《墨雪》木润流芳

5、第五章

　　他拒绝我时，只说了一句话，然后我们就各回各家了，他说：“你不需要像玄琴那样作践自己。”

　　我不懂，为什么在我眼中至情至性的玄琴，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是作践自己了。虽然完颜烬泽不喜欢玄琴，但是玄琴敢于一个人顶住压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这份勇气，敢问天下，有哪个女子及她二分之一？就算很多很多年以后，玄琴依旧孤单一人，但是她回想曾经，她努力过争取过，也就没有遗憾不会后悔，那么她的一生还是很有价值的。难道那种青睐他人却矜持的不说出口，最后眼睁睁看着幸福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千金小姐，才是他们眼中值得赞赏的女子吗？

　　那天晚上，我一路哭着回祭祀殿。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沉浸在被拒绝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我夜里拉着落霞的袖子不放手，抽噎着说：“落霞，我真羡慕你！”

　　落霞惊异，问：“小姐为什么要羡慕我？”

　　我说：“你和玄垠从小一起长大，是一大幸；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又是一大幸。不像玄琴那样，青梅竹马也很痛苦，也不像我，不是青梅竹马更痛苦。”

　　落霞笑着摇摇头，哀伤道：“可是，我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

　　“没关系，我相信玄垠他吉人自有天相，他会平安无事的。会有那么一天，他骑着汗血宝马，身披火红喜袍来娶你的。”我安慰着落霞。

　　其实，按理说，玄垠如果听说了盛京祭祀殿令山祭司的名声，那自然就会理所当然的想到我。别人和我不熟，不知道我有个字叫令山，但是他和我是一起长大的。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叫叶玄垠的人，到祭祀殿来找我。

　　我陪同落霞忧愁叹息了许久，猛然想起，我才是那个受伤的人，怎么反倒安慰起落霞来了，于是我继续沉浸在失恋的苦海当中，从此吃饭吃得少，睡觉睡得少，才几天就已经瘦了好些了。这点让我欣慰了许多。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决定，在完颜翼泽面前死皮赖脸一把。我也想过，一甩长袖决然离开，或许会让完颜翼泽很欣赏，但是这缘分也就真的断了。厚颜无耻虽说可耻，但是也大大增加了成功的希望。

　　我开始缠着完颜翼泽，有事的时候缠着他，无事的时候也缠着他。吃饭缠着他，睡觉，也想缠来着，被他彬彬有礼的轰出去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看着我就露出无奈的表情。但是，他从来不躲，大概是觉得有失风度，显得他太狼狈，这点让我很是欣喜。果然，完颜翼泽不是完颜烬泽，他对我，并没有怎么狠心。

　　我在他又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时，说：“完颜翼泽，我听说你很疼爱你的堂妹流阳公主，说起来，流阳公主也是我师父的徒弟，也就是我师姐，你能不能看在你堂妹我师姐的份上，试着喜欢一下我？”

　　我的处境是如此的卑微，从我乞求他看在他堂妹的份上对我好点就可以看出。

　　完颜翼泽有点头疼的望着我：“这关流阳什么事？”

　　我不语，固执的看着他。完颜翼泽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软下语气说：“对我而言，你就像流阳一样。我可以把你当妹妹一样宠，但是不会把你当女人一样爱。”

　　“那，要怎么样，你才会把我当女人一样爱？”

　　完颜翼泽摇摇头，摸摸我的头，其实我很讨厌这样。他说：“令山，别孩子气。”

　　令山，我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是如此动听，但是他告诉我，别孩子气。他不止把我当妹妹，还把我当一个固执的小孩子。

　　我想起昔日，玄琴为完颜烬泽跳的那支舞。我开始勤加苦练，我喜欢穿一身雪白曳地的留仙裙，在月光下衣角翩跹，那是怎样的美好。在完颜翼泽二十岁生辰那天，我执着的坐在角落等着他，诸位皇子都来到他的王府为他祝寿，他们谈笑晏晏，但是我固执的等着他。

　　完颜翼泽余光瞟见我的身影，有些头疼。他刻意忽略了我，也不让人赶我走，也不理睬我。

　　直到深夜，所有人都走光了，甚至在离别前望着我，眼中都带有揶揄之色。完颜翼泽实在没办法，任我拖到后院，那时也正是白莲开放之时，我想起那一夜玄琴红衣舞袖，脚踏红莲的美，而今正好这一池白莲，和我的雪白留仙裙相配。

　　就着朦胧的月色，我在白莲之上舞动起来，我不知道自己舞得怎么样，只是觉得自己身轻如燕，眼前白纱飘逸，十分好看。

　　我身心投入的跳了一支舞，舞罢我隔着一池夏荷遥遥的望向他。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情动，没有半点波澜，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笑意。突然地，他不似往日温润如玉，反而冰冷了，冷漠了，让我的心也冰冷起来。

　　完颜烬泽或许不喜欢玄琴，但是多年相伴的情谊还在，但是我之于完颜翼泽，似乎也就是一个突然闯入他的生活的人罢了。他，应该是讨厌我的。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突兀的存在吗？”

　　他望着我，缄默不语。

　　我又一度消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