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车》书奴N

31、第三十一章：自白

　　我叫代斯威。
　　生在中国，长在美国的我在婴儿时代就跟随着父母远渡重洋，来到了美国。父亲靠投资金融在美国立了足，就在生活渐渐好起来的时候，父母的感情却出现了问题，由隔三差五的小吵小闹升华成了一日三餐式的爆发，两个人都觉得过不下去了，决定要离婚，吵吵闹闹也还是没有离成，最后闹上了法庭，母亲因为没有生活经济来源失去了我的抚养权，我就跟着我那做生意成精，感情却失败得一塌糊涂的父亲生活在了一起。
　　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但总觉得少了什么，没错!就是一个能给他持家照顾孩子的女人。于是，我家老头儿在美国开始了中国式的相亲，他面前的美女多不胜数，但没有一个是他看得过眼的，那些女人，不是贪图他的钱，就是不能理解他支持他。
　　有一天，老头儿在咖啡厅喝咖啡看报纸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后来就成了我的后妈。我后来听说，两个人是因为都有个孩子叫威，所以一开始就特别谈得来，即使后来知道我后妈也带着个孩子，他也不介意。
　　不久，后妈就带着一个病怏怏的小孩住进了我家。说实在的，我真是特别讨厌那个孩子，成天病歪歪、弱不禁风的样子，看了就让人觉得讨厌，我不喜欢他，看到老头儿对他那么好，甚至有些吃醋，有些嫉妒。
　　在我捉弄过他两三次，被老头儿训斥过后，我根本就不愿意再搭理他，他也很倔，看得出来，他也不想搭理我。
　　虽然我们俩互相不搭理，但毕竟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多多少少是会有接触的。我发现他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捧着张旧照片——四口之家，那上面的小男孩分明就是他，还有个小女孩，被我后妈抱着——默默地流泪。我知道那应该是后妈的女儿和丈夫，那是她以前的家庭。
　　有一天，他终于因为疾病复发住进了医院，病床上流着眼泪的他竟然开口和我说话了，虽然只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在说着。原来他还有个妹妹，他很喜欢他的妹妹，他说了很多他和妹妹的事情。渐渐地，我和他开始交流了，不仅仅是他自己说自己的，慢慢地，我也像他一样，对他原来的那个家还有他口中那可爱的妹妹充满着感情和希望。
　　在和他的交流中，我们的感情越来越好，我知道他父母离婚的原因就是他，他身患怪病，在中国根本治不了，父母亲为了他的病争执了不下千百次，后来终于离了婚，后妈带着他来到美国，想在美国帮他找医生治病，但是虽然来到了美国，各种药物治疗对他身上这个病还是没有丝毫作用。
　　十四岁那年，他的病情急速恶化，一连在医院里抢救了好几天，最后他还是没能逃脱死神的拉扯。
　　我很难过失去了这个朋友，于是他留下的东西和记忆我都好好的保存着，包括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那个男孩就叫做喻威，生于公元一九九一年阴历四月十七，公元二零零五年八月六日因病去世。
　　后妈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很久都没能从阴影中走出来。早在她住进我家的时候，她就把我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失去了一个孩子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对待另外一个。
　　说实在的，父母离异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两个不能好好在一起的人，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当后妈带着他住进来，我并没有厌恶她，只是出于孩子的顽皮，才和他们作对。
　　喻威走后，我成了妈的依靠。她把以前家庭的事都告诉我，她说她有个听话的儿子，还有一个乖巧的女儿。本来一家人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但疾病意外闯进家门，将她正准备上小学的儿子击垮。家庭顿时陷入了迷茫和恐慌，她是个要强的女人，丈夫的束手无策和颓然无力都让她觉得厌恶，两个人开始为了儿子争吵，她坚持要带儿子到国外去治病，而她丈夫则宁愿守在那一方小小的地域听天由命，最后，他们离婚了。
　　临走前，她没有再抱抱女儿，女儿撕心裂肺地哭喊也没有让她回头。紧握着她的手的儿子也哭成了泪人。她后悔了，她觉得对不起女儿，想想孩子没有母亲是怎样的生活下来，或者是，或者是丈夫也像我老爹一样娶了后妈，女儿又该怎样生活？
　　随着妈的诉说和喻威留给我的回忆，我开始向往从来没有生活过的中国了。
　　中国确实是个很美很好的国家。
　　2007年6月15日星期五，我来到了中国，来到了喻威和妈，还有喻威妹妹生活过的城市。我以喻威的名义开始在这里生活，我家老头儿为我在这边置办了房子，就是城西的月祜山别墅，我刚到中国，他帮我请了个保姆，陪着我在这边学习生活，他自己则还和妈生活在美国，妈说这边有着太多关于喻威的回忆，她不敢回来。
　　我开始到喻威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打听，可惜那里原来居住的人都搬走了，现在都是些新的房子和新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一家的下落。可是我总觉得，他们是重感情的人，不会轻易离开一座有着太多牵挂和不舍的城市。
　　从高中一直到大学，我都没有再得到关于喻威一家的任何消息，老头儿也对我以喻威的名义在中国生活颇有微词，他说只能让我在这里待到大学毕业，毕业后必须回美国接承他的事业。我同意了。
　　直到那一天，喻彩意外地闯进了我的生活。她站在104门口，脸红着小心翼翼地问我“喻威学长在吗？”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十分可爱，知道她叫喻彩，更加让我激动了，我不知道她是否就是喻威的妹妹，也许只是同名同姓，但我希望她是。
　　之后，我开始接近她，旁敲侧击地向她打听她家里的事情，知道越多关于她的事，我就越能肯定她就是喻威的妹妹——喻彩。但是越多的接触，就越让我对她产生一种强烈的感情，我以为那就是替喻威好好爱他妹妹的感情，后来我发现其实那不是。
　　在确定了她就是喻威妹妹后，我联系了他的父亲，也就是喻威的父亲，我以他的儿子喻威的身份进入了他的家庭，我跟喻威爸爸谈了很多，他问了我很多事情，似乎是不相信我就是他儿子，但他说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喻威在美国时和我说的，那些事情都牢牢地印在了脑海里，就像是在我身上发生过一样。他相信了，并让我在学校里多和他女儿接触接触，免得喻彩一下子接受不了我这个十几年没见面的哥哥。
　　在我得到家里人认可后，就和喻彩越来越熟悉，几乎可以算得上形影不离了。我以为我们可以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但是当她告诉我她有方季扬了，我心里竟然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每次看到她和方季扬在一起，我就有种说不清的感情。然而我喜欢和喻彩在一起，和她单独在一起。我和方季扬的那次排球比赛，当我看到喻彩站在高高的看台上看着我们比赛时，我心里真的很高兴，我尽量表现自己，拼命地想赢得比赛，以为那样能让她开心，但是比赛结束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是找方季扬，而不是赢得比赛的我……
　　圣诞节的时候，我帮她买了手机，想到每次要找她就完全没有办法的时候，真是让我头痛！让我没想到的是，喻彩给我买了围巾，我很喜欢她买的围巾，整个冬天都戴着。那天晚上，喻彩看见下雪竟然兴奋地抱着我的时候，我说不清地只想这样一直抱着她。
　　我带着她去坐公交，我知道夜晚的公交没有人，那里才是我能和她单独相处的地方，夜幕中的烟火将她的脸庞映成彩色，好美！可是她却拿我和周晴开玩笑，这我实在是不能容忍！喻彩，你个笨蛋！
　　舞会前，我带她去买礼服，明知道她不可能和我跳舞，但还是希望她能美美的出现在大家面前。穿上礼服的她确实美得无法形容，只可惜，她的手我只能交给方季扬。
　　喻彩给我带来很多温暖，特别是她和奶奶在一起时美好的样子，总是让我感动。我虽然是中国人，但那十几年在美国都没有像在中国这样认真地过过一个年，看到她和奶奶贴着脸颊，轻声哼着童谣的样子，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她虽然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但她还有疼爱她的父亲和奶奶，我想这也许就够了，比起我，她真的好很多。
　　那一次，看到她因为方季扬的误解那么伤心的哭，我才知道方季扬在她心里原来这么重要，即使被方季扬伤得这么重，抱着我哭的时候却还点着头说喜欢方季扬……
　　去庐山也不是爸让我去的，是我放心不下她，也是无法忍受几天见不到她的煎熬，才到庐山去的。到庐山的那一晚，所有的疲惫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了，她扑上来，开心地笑着抱着我，我觉得她需要我，离不开我了。但是接下来的第二天，方季扬也来到庐山，原来他们两个才是分不开的，见到方季扬的她，忘记走了一天山路的劳累，只是想着和他在一起……我和方季扬斗嘴，也只是想在她面前表现自己，告诉她，我知道的不比方季扬少，我不想输给方季扬。
　　奶奶走后，她住到我的月祜别墅，能和她独处一段时间，看着她撒娇耍赖，说罐头难吃，还发誓说一定要学会做菜，看着她生病，看着她心里想着奶奶，连梦游都是奶奶，她的心啊，我还是没有完完全全弄明白。
　　我真的很想把她当成一本书，一本可以读一辈子的书。我后悔了，后悔以她哥哥的身份和她交往，如果当时我是以代斯威的身份和她在一起，她有可能喜欢我吗？
　　临近毕业，老头儿催得越来越急，坚持要我回美国，但是我舍不得中国的生活，舍不得喻彩，我希望能和她一起到美国去，但是到了美国，我们是以什么身份在一起呢？情急之下，我吻了她，她确实被我的举动吓住了，我觉得有必要好好的和她说清楚。
　　她和方季扬闹僵了，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我带她到湖里划船，问她如果我不是她哥哥，她希望我是谁，她好像有些话说不出口，我觉得她想的应该是和我想的方向一样，但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吧……
　　她瞒着我去见方季扬了，我不知道方季扬是发了什么疯，竟然对喻彩做出那样的事，也不知道他哪里听来的我是代斯威，而不是喻威，就在喻彩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告诉了她，有时候我真的好恨他，为什么他可以和喻彩正式的谈一次恋爱，而我却只能以哥哥的身份守着她，为什么他破坏了我的计划，让喻彩知道我骗了她，她说她恨我，恨我骗了她……
　　如果那天的事情没有发生，也许喻彩会抛弃掉我是她“哥哥”的概念，接受我；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希望能站在她面前，对她说的是：你好，我叫代斯威。而不是说我叫喻威。但是，世界上的事情哪有什么如果呢！
　　我走了，要回美国了，来不及跟她说一声再见，恐怕她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再见吧！
　　机场上的人流，在我眼里就只是流动的幻影，没有任何意义，她还没有来……机场广播不断地催促登机，我回过头来寻找，为什么在熙攘的人流中看不到你熟悉的身影？
　　喻彩，今天我就要走了，你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