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米罗珥

15、礼物 她作为母亲

　　南疆幅员广阔，地广人稀，除了处在四周环抱的十万大山的蛮荒异族，南疆人口绝大多数是三苗族。
　　而这占南疆绝大多数的三苗族却十之八九生活在被十万大山环抱的一块平原上，这块宝贵的平原是由南疆第一大江“怒江”冲刷而成的，肥沃的土地养活了百万百姓，这块平原被人们称为“吉峒坪”。
　　吉峒坪有一处与南疆其它地方不同之处，它的名字为“小潭城”。
　　这个小潭城地处吉峒坪北部，亦是南疆边陲之地，因为此城人口众多物产丰盈，所以贸易兴盛，南来北往的商旅更络绎不绝，逐渐形成了南疆的商业中心。
　　天色渐渐暗下来，接近黄昏的时候，匡烟和姜木然终于走进了小潭城。
　　此刻天色刚刚变暗，街上的行人依然还有许多，来来往往，四周都充满了嘈杂声，好生热闹活泼，与之前两人相处的地方截然相反。
　　走在匡烟身边的姜木然果然是少年天性，对周围这幅喧闹繁华的画面倍感好奇，脑袋转来转去，四处张望。
　　当姜木然将要经过一个小贩摊子时，停住了脚步，眼睛盯着摊子上各种各样的商品，当他准备走过去仔细看看时，他的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令他不能前进。
　　“娘，我想看看。”姜木然返头道。
　　此时的可以换上了南疆三苗族服饰，面纱半掩，眉头轻皱，心中似乎微微有些烦恼，道：“木然，不要闹了，我们现在还有事情没完。”
　　姜木然性子本就内敛，只是从未来到这繁华热闹的地方一时间控制不了自己的那颗好奇心，经匡烟的一说，姜木然马上便安静了，低下了头颅。
　　“走吧。”匡烟牵着姜木然向城内最喧闹的那方走去。
　　走了几步后，他低着的头忽然动了，看向那个摊贩，然后回头。如果眼睛真的能说话，那么他一定在说：“我喜欢那件东西，我想要它！”
　　他眼神中的那些话匡烟又怎么会听不到呢！只不过她真的很怕，她怕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多一份被发现的机率。
　　匡烟和姜木然来到了一个名叫“云冈客栈”的客栈。
　　进到客栈之中，明显可以从桌椅摆设看出受了很重的中土文化影响，但是从客栈整体布局来看还是保存了大量的南疆特色文化，客栈整体就是中土南疆文化混合的产物。
　　匡烟和姜木然还未坐下，就有伙计过来接待。
　　“两位客官，是要吃些东西呢？还是需要客房？不管这两样我们店都……＂
　　匡烟环视了四周，此时天渐暗，客栈中已经没有多少客人。她点头，道：“我要一间干净的房间。”
　　伙计笑着点头，然后道：“两位客官，还需要可口的饭菜吗？瞧两位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未进食吧？”
　　匡烟看了看姜木然，开口道：“来几个你们店的特色菜，送上来，明白吗？”
　　“明白，明白！”伙计退下了下去。
　　进了客房，匡烟才将脸上的面纱摘下来。
　　姜木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一进城便戴上面纱遮住容颜，他想问但又踌躇了，问这么多问题干什么？只要娘在身边就好了。
　　“木然你认为这个地方怎么样？”匡烟忽然问道。
　　姜木然看了看周围，道：“很干净，很简单。”
　　“我不是说房间，我说的是这座城！”匡烟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
　　“这座城？”
　　“人多、热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南疆这么多人。”姜木然说出了自己对小潭城的评价。
　　“噢！你喜欢人多的地方？”
　　“这个我不知道，以前我喜欢安静的一个人练习弩箭，但是今天看见很多人我也很开心。”
　　匡烟突然沉默了。
　　“木然，娘要将你带到一个比这里人多更热闹的地方上去，可娘不想你去那里！”匡烟的语气很凝重。
　　姜木然把目光投向了匡烟，问：“难道那个地方不好吗？”
　　“那里物产丰盈，无所不有，随便一个小地方就比得上这座城……”匡烟越往下说语气就越凝重。
　　姜木然眼神之中似乎露出一丝期待。
　　匡烟轻叹一声，道：“之前娘不愿让你跟着我，就是因为那个地方太危险了，我担心呐！”
　　姜木然忽地问：“那里为什么会很危险？那里不是很繁华人很多吗？”
　　匡烟笑了，那是一种彷佛无奈的微笑。
　　“正式因为那里的人特别多所以才危险。”
　　姜木然转移了目光，投向了另一处，道：“那里有我们南疆穷山恶水凶兽密布吗？我在这里从小长大，我不相信那里比我们南疆更险恶！”
　　“那里山清水秀，也没有许多的凶兽，正因此人多，人多则人心杂，人心的险恶比任何的洪水猛兽都要危险和可怕。南疆虽然穷山恶水凶兽密布，但是这里民风淳朴，人与人之间的利害关系又弱了几分，这对你便更好些。”
　　姜木然道：“那里的人很坏吗？”
　　“人就是这样，本身已得到了许多但永远都不会满足，便通过明争暗斗、尔欺我诈来设法得到，来填满自己的内心，在这个过程中人往往会做出一些很坏的事情。”
　　姜木然懂了少许，沉默下去。
　　“呵呵。”匡烟笑了，转而又道：“人心不古！人吃人比凶兽吃人都厉害，人的相争之心比蛇蝎都要可怕，木然当你踏入那里第一步，你每时每刻都要当心，娘不能保护你一辈子。”
　　匡烟缓缓走到窗户边，推开了窗，向外张望。
　　苍穹无垠，繁星点缀其上，好一幅苍穹繁星图，叫人忍俊不禁啊！
　　那星光似乎也带给了大地少许的温暖。
　　悠悠尘世，真是无数个人无数个故事交织而成的。
　　楼下的那条街道，人只少了丁点，热闹依旧，她的目光定格那条街道的某处。
　　“木然你看上那摊贩上的什么东西？”匡烟依然望着窗外，口中幽幽道。
　　“啊！……其实也没什么，是好奇想拿在手中仔细看看。”姜木然怕惹匡烟不高兴，轻轻道。
　　“告诉娘。”匡烟淡淡道。
　　“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姜木然回答道。
　　“看得出你十分喜欢它。”匡烟关上了窗户，走到姜木然身边。
　　“早点睡吧，赶了一天的路，肯定累坏了。”说罢，匡烟的衣袖一扬有少许粉末散布在空气当中，姜木然随即倒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真是孩子呀。”匡烟瞧着姜木然睡觉时可爱的模样不由道。
　　她重新戴上了面纱，遮住了容貌，推开了房门，走出了房间。
　　天色已晚，长长的街道在黑夜的笼罩下带上了几分冷意！
　　今夜繁星密布，他睡不着，出来到这街上彳亍着。
　　就在这时，他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过去。
　　循着那个声音他慢慢地靠近，声音越来越清晰，轮廓也越来越明显，他停住了脚步，可以听见熟悉的声音也可以看见熟悉的背影。
　　喜悦与兴奋之情一齐涌上心头，而他却没着急地上前和她相会，也许是想见到她转身看见自己竟然在她身后时而产生惊愕的神情吧。
　　“老板，这个怎么卖？”她拿起一条细细的银链。
　　“您可真有眼光，看这做工……”摊铺上的老板介绍道。
　　“价钱呢？”她已经掏钱了。
　　“不多，才十八两。”
　　她吧散碎的银两给老板，将那条细细的银链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
　　“谢谢，谢谢……”老板看上去非常喜悦，连忙收起了银两。
　　她将要转身了，他的心也随之跳个不停，之前的郁闷一扫而光。
　　这个人是谁？竟能让他如此……
　　她转过身来。
　　“师姐。”他轻轻地叫唤。
　　那人把目光投向了他，“燮儿！你怎么在这里？”她果然很惊讶，而且看得出还很慌张，眼神中没有丁点看见他时产生的喜悦，他火热的心冷了几分。
　　匡烟看着她的小师弟童燮，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她走上前去，扫视了一下四周，低声道：“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童燮顿了一下，道：“嗯，师傅怕人多反而坏事，所以只派了我前来寻你。”
　　“师姐，你最近还好吗？”童燮关心道。
　　匡烟听完后原本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了几分，道：“就是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日，我爹情况怎么样了？”
　　童燮的眉头随即紧皱，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道：“师傅的情况已经十分严重，这次出谷来寻你，目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匡烟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神情木然。她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她更知道自己父亲的情况。
　　“爹……你……一定要……等着我……”
　　童燮看着师姐如此模样，不知怎么的他的心也非常疼痛，口中低声地道：“师姐……”
　　“燮儿！”匡烟打断童燮的话，道：“你马上回朝阳，说我随后就到。”
　　童燮道：“师姐你和我一起回谷吧？”
　　“我还有事，你快先回去！”说罢，匡烟转身离开，渐渐消失在了童燮的视野。
　　童燮伫立在原地，没有离去。
　　下一刻，云冈客栈内的某一件客房。
　　一对母子。
　　儿子正在熟睡。
　　母亲正在告别。
　　“我是你母亲却亲手杀害了你的父亲，抢走了你爷爷留给你父亲的遗物，现在我要把它交给你的外公，这些都可笑吗？”
　　“到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事明知道是错误的但最后总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继续错下去，我已经做错了许多事，但希望这件一定是正确的。”
　　“儿子，没有遵守诺言，我一定要马上回去却不可能带着你……”
　　“不求你将来能原谅我这个娘，只愿你从今以后的日子能平平安安的度过……”
　　“对不起。”
　　站在门外的童燮面色大变，任谁也想不到匡烟有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他知道这件事的重大性，气息到最后时竟没调节好，终于被匡烟察觉到了。
　　童燮不给师姐机会，连忙跳到楼下的街道上混入熙熙嚷嚷的人群中。
　　匡烟冲出房门时，那人已经消失了，一想到那人全知自己身上的秘密，冷汗就不断地冒出，她一跺脚，在屋里停留了片刻便出来。
　　混入人群中的童燮见匡烟未追上来，不由地舒了一口气，但一停下来就立刻想到师姐的那张脸庞，心中便五味陈杂起来，最后他努力克制自己什么都不想只一心赶回朝阳。
　　在回朝阳的必经之路上，童燮又停住了脚步，双眼望向前方。
　　一名绝美的女子，伫立在道路上挡住了童燮的去路。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让童燮的心终于沉入了深渊。
　　“师姐……”童燮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低声言语。
　　匡烟道：“你都知道了。”
　　童燮当然明白匡烟的意思，道：“我……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知道不管如何解释，都逃不了最后的结果，因为他已经看见师姐衣袖中的无情。
　　难道你真是如此无情吗？
　　匡烟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我想和师姐一起回朝阳。”
　　匡烟握着无情，凄凉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