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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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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人盖房子本来就是为了取暖挡风,边边角角都用稻草塞实再砌上了厚厚泥石,门扉窗户一掩,火堆一燃,热潮滚滚,冬日里是说不出的自在。
可如果这屋里头多了便溺之物,热气蒸发之下,气味就显得有些不好闻了。
如果说方才的汪啸风虽然身受重伤、形容憔悴却仍旧有几分侠客的气度在,血刀老祖一刀下去,此时失声痛哭、骇极失禁的汪啸风真真是比最落魄的乞丐都更加不堪。
血刀老祖手中的软刀一扬,刀锋便转而向上递到了戚芳、狄云的面前。那根水笙的黑发此时正正好搭在刀锋最锋利处,随着血刀老祖手臂的微微一动,便断做两截,然后被戚芳轻轻一口气,垂落在地。
“如何,你祖师爷爷没有骗你这个小混蛋吧?”血刀老祖杂乱的眉梢向上微微一挑,很有几分得意。这表情若是放在年轻俊美男子面上,倒是可以称之为邪魅不羁,可放在血刀老祖瘦小尖削的脸上,再加上他眉眼之间的凶煞之气,真是令人看得心中冰凉,头皮发麻。
狄云的表情僵了僵,眼神游移,极力忍着不去看躺倒在地上失声痛哭、彻底崩溃的汪啸风,这实在是因为他不忍心看那样英俊精彩的少侠落到如今这般任人折辱的境地,看在血刀老祖眼中却是自己这临危不惧、极有骨气的徒孙也看不上那正道少侠的孬样,顿时心情大好:“好徒弟,咱们血刀门的人就要有这样的骨气。看看这些中原的侠客,说的时候就天下无敌,这真动起手来,就成了不禁吓的软蛋……”
狄云眼神到处乱飘,不期然就撞上了水笙对他们一行三人愤恨怨恨之极的双眼。她此时被血刀老祖制住,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表哥被人像是牛羊一般地对待,而这样的惨状还是因为表哥不肯看自己受伤出言讨来的,顿时满腔的伤痛悲戚都化作了对血刀门老少两个淫僧还有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入骨的仇恨,她和表哥的不幸全是因为眼前这三人!
狄云明明与此事并不相干,可是与水笙的眼神撞上却感到了心虚。他眼睁睁地看着汪啸风表兄妹二人受辱,却无力阻止,甚至还要去夸赞这行凶的人,对心性纯朴的狄云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愧疚地低下头了。
戚芳只看自己师兄转头的动作一顿,再顺着他先前慌乱挪开视线的方向望去就知道这个傻瓜又在发那没有必要只能拖累自己的烂好心了。她趁着血刀老祖得意大笑,仰头无暇顾及他们二人之际狠狠踹了狄云一脚,这才将顾自陷入自责的狄云给踹醒。
狄云顺着师妹示意的方向望去,正对上血刀老祖凶悍的眼,当即心中一凛,脑中一清:“祖师爷爷,这批纸我已经知道了,那削腐是什么意思呢?”
眼前还是安抚住这喜怒无常的恶和尚要紧。
血刀老祖满意徒孙的敬佩尊重,得意地挥着手中的血刀:“削腐倒也是容易,就是用一块豆腐放在木板之上,一刀了削薄它,要将两寸厚的一块豆腐削成二十块,每一片都完整不破,这一招功夫便算初步小成了。”
做到如此地步都还只是小成,这门功夫的精细之处也就可以想到了。狄云虽然不赞同这血刀老祖的作为却对他的手上功夫有了佩服。至于戚芳,对她而言从来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可以利用的,一种是阻碍前进的。直到这一世还多了一种,就是狄云。
如今血刀老祖恰恰算是可以利用的。狄云的武功被废,虽然有神照经做底,重新练武算是有了希望,可这血刀老祖方才那一手很明显就是个武道上浸淫多年的大宗师,若是他肯教导狄云一言半语,不知能让那傻瓜少走多少弯路呢。
戚芳狠狠一掐狄云,总算将这个傻子给掐出了灵光,领会了师妹方才不断暗暗扫向他琵琶骨所在的原因。他心中并没有这个想头,可师妹催促之意颇急,他实在无法,到底还是开了口,半是尴尬,半是真的黯然。毕竟这一身武艺用了他二十来年的时间方才练成,因为一场阴谋而就此丧尽,实在是他生而至今一大憾事。
他说起此事的模样看到血刀老祖眼中倒像是这个徒孙真心佩服喜爱自己门中的功夫:“可惜我,我被恶人给害了,入了狱,还被穿了琵琶骨。如今我已经成了个废人,是学不来我们门下这么精深高明的功夫了。”
血刀老祖听了这话,不但没有露出同情之色,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小子这样喜欢女人,莫不是因为女子之累?这男儿本色,倒很有些你师父的风范嘛。来来,把衣服解开让你祖师爷爷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伤。”
狄云倒是没有为血刀老祖的态度动怒,他性子淳厚,也不觉得人家这样嘲笑自己是多么可恶的事情。只是这脱衣服,他迟疑地看了看在场的两个女子,那水笙已经是一脸厌恶的闭上了眼,至于师妹……
他迟疑的目光刚刚望过去,戚芳已经抢先一步扑到了他身旁:“圆通相公真讨厌,明明和祖师爷爷在说正经事,还不忘调戏人家。这脱衣服的事情,奴家是说过以后都由奴家来啦……”
这含嗔带怨的娇态一下子就打消了血刀老祖因为狄云那个迟疑的表情而生起的疑惑,毕竟如果是一个好色如命的淫邪之人,又怎么会因为要在姑娘面前脱衣服而迟疑呢?
还是像这样,一讲起这脱衣服就想着让女人来比较合理,血刀老祖善意地大声笑道:“到底是年轻小伙子,性子就是急。”
他边笑边看向狄云的肩头,果见他肩骨下陷,两边琵琶骨上有铁链穿过的大孔,此时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但那半个手掌大的伤痕却明白地向观者显示着他之前受的伤有多么地重。这琵琶骨被穿得实实在在,绝没有半点虚假。他抬手一拍那伤口,力气大得几乎要将狄云打退:“也不过是穿琵琶骨,有什么不能学的?咱血刀门的功夫,就算是双手双脚一齐断了,也照样能练,你小子就安心地跟着你师父练吧!”
这件事早成为狄云心中不好与人讨论的心事,听到血刀老祖说得这样神奇,方才的为难不愿也淡了:“那祖师爷爷,练这刀法的时候,一刀劈出去,手劲须得怎样?”
血刀老祖道:“腰劲运肩,肩通于臂,臂须无劲,腕须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