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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解语化心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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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老王今日拒绝了议政。
他固执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屏退左右的侍女,安然而又近乎贪婪的,凝视着小千酣睡的表情。
齿痕,也许将会就此成为,伴随他一生的印记。法老王甘之如饴,右手依旧牵着她的左手,紧紧的,久久不愿放松。
我在被需要着——
他这样想着。
不是作为法老王,不是作为太阳神之子。只是单纯的,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而被她信任需要着。
阳光很是明媚……确切是说,太阳神眷顾下的埃及,永远都是明媚耀眼富有生机的。法老王探出左手去,轻轻掀开帷幔的一角。一缕阳光流泻而入,随之而来的是令人舒心惬意的温暖。
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光影相伴之下,她安详的睡脸愈发生动起来。法老王突发奇想的认为,若是撇下这一切,撇下王权与纷争,撇下责任与使命。他与她,也许能够永远这样简练隽永的美好人生吧。
“咕……库拉……”
许是他起身的动作惊扰到她,小千蓦地松开手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爬起半个身体来,恍恍惚惚的环顾四周,“巴库拉,我好累。”
当然,她很快便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的帷幔,继而惊叫一声瑟缩到了床脚去。
“小千。”
“别过来……”
“怎么了?”
“阳光……咕……会被人类抓到的。”小千的挣扎语无伦次,直叫他皱起眉头来。“阳光很可怕,太阳神不会庇护我们……阳光下是人类活动的场所。我们……我们要潜藏在黑暗中……躲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法老王闻言,轻轻放下了床幔,将她笼罩在令她感到安心的黑暗里。“好了小千,没关系的。”
“呜……”
“听我说,阳光并不可怕……而且是一种很轻柔,很温暖,很值得怀念的东西。”
小千踌躇着,用眼角的余光望向他。法老王微微一笑,伸出手去,再度掀起床幔的一角,将自己的双手暴露在阳光之下。
“瞧,不会化掉的……也不会受伤。阳光是温暖的,是所有人都可以享受的,拉神的恩赐。”
“把手给我。”
“……”
“放心吧。”
那是她此生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味道。
他牵着她的手,一并沐浴在这柔软的光辉下。
暖暖的,温和的,不必与旁人分享的,神明的恩赐。
她近乎虔诚的凝望着手心里掬起的阳光,他的双手托着她的,他的手心里便是她的。
“我也想要……站在阳光下。”
这是生活在黑暗中的离音,原本绝对不敢去奢望的……人生。
“如果你乖乖起床的话,我就带你去看尼罗河。”
法老王沉吟片刻,对她抛出了这个巨大的诱惑。小千果然兴奋的一跃而起,却又被他一掸眉心道,“不过在那之前,要好好的梳洗一下。”
新生的知更鸟的无罪的。
然而。
云雀榨干了它的血液。
乌鸦拔光了它的华羽。
麻雀斩断了它的舌头。
蚂蚁搬走了它的身躯。
知更鸟是无罪的……被牺牲的知更鸟。
谁也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它悲泣的灵魂,并非怨恨,而是在无助的祈祷……
事实上西蒙早就佯装淡定的眼神里,早已是充满了不淡定的成分了。
昨晚的事件三人成虎以讹传讹之后,早已由最初的“法老王带回了神秘的女孩儿”进化为“法老王从阿克那丁大人的手里夺走了大人中意的祭品”,最终演变成“法老王看中了一个没有来头的女人并且……直接带上了床”。
西蒙很纠结,然而终究那是法老王的决定,不容置喙。西蒙所能做的,就是在法老王兴致勃勃的牵着笑容烂漫的女孩子出门散步的时候,迅速着人去检查法老王的床铺。
当然,除了凌乱的被褥,什么痕迹都没有。
西蒙很凌乱。
尤其是法老王牵着那女孩从容淡定的走上神坛的时候……那是整个王宫最为醒目耀眼的高台。法老王出生的时候,乃父阿克卡南便抱着幼小的婴儿走上这里接受万民的朝拜。法老王加冕的时候,隆重庄严的仪式同样在此进行。
那女孩还是怯生生的,畏惧一切的样子。在法老王含笑温和的目光下,这才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挪到了神台之上。凭栏望去,整个埃及最瑰丽雄壮的风光尽收眼底。而王宫的侧面,便是奔流不息的尼罗河。
“真美……”
自她记事以来,所有的记忆都是埋藏在黑暗之中的。夜幕下的尼罗河总是呈现出一种灰暗寂静的色调,月夜和星光却点缀着万物静好。她也曾牵着巴库拉的手坐在河岸上,伸出一双小脚去拨弄着水花,呼吸着水草与野花的清新味道。
只是,永远不在阳光下。
“真好。”见她原本颇为不安的小脸上,逐渐展露出原本的笑容来,法老王便也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暖暖的阳光……温柔的清风……鸟儿的轻鸣……这就是人,人类所生存的世界么。”
她从不曾触及的,黑夜的彼端。
“不只是人类而已。”
法老王指着天际盘旋的雄鹰道,“鸟兽虫鱼,所有的生灵都拥有,驻足在阳光下生存的权利。这是神明赐予的,谁也不可剥夺的,生命的平等与自由。”
“……我也可以么。”
“可以的。”
法老王回首,向着远方的尼罗河遥遥望去。“生命是……不可否认,也不可取代的珍贵存在。”
“谁也无权否决,谁也无法轻易抹杀。活着,就有追寻幸福的自由。”
她眨了眨眼,神情却又黯然下去,“不对……”
“巴库拉说,是人类占据了白天。”
“互相伤害,互相厮杀,无休止的欲望与纷争。夜晚的世界虽然寒冷,但是走兽的威胁,永远抵不过人类心底的黑暗。”她交叠着手指,面向尼罗河摆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巴库拉说,我们应该相亲相爱,分享幸福;不应该彼此掠夺,彼此仇恨。”
法老王微微颔首,“确实……”
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类,杀伐不断,一场战争总是能够血流成河。然而那被忌讳,被仇恨,只能躲藏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离音们,却懂得这个最基本的,相亲相爱相互依靠才能够安然生存的道理。
多么讽刺。
“人类真是过分的生物。”她撇了撇嘴,略有些稚气的抱怨着,“明明拥有这样美好的白天,为什么却离幸福愈发遥远呢?”
“我也不知道。”
法老王轻轻叹息着,学着她的动作,将双手十指相抵。再蜷起中指与无名指,闭上双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柔。“你在许愿吗?”
“嗯啊。”她点了点头,“巴库拉说,河神一定会听到我们的祈祷的。之前我有这样请求过‘因为只有我跟巴库拉两个人实在是太孤单了,所以请再赐予我一个朋友吧~’结果……”
法老王只觉得眼前一阵清风拂过。
“结果你就从尼罗河里出现了~一定是河神大人感觉到小千的寂寞了,所以才送来一个朋友……讷,你一定是河神的使者吧。”
同是人类,却将他逼上跳崖自尽的绝路。
虽是异族,却又奋不顾身的跳入尼罗河湍急的水流中,挽救他的生命。
“你叫做小千吗?”
法老王按下心底的感慨,索性学着她的动作,趴在精心雕琢的栏杆上随意眺望。于她而言,这样熟悉的世界,却是崭新而生动的。
她却伸了个懒腰,伸出右手的食指去搅着鬓边的一缕碎发轻轻道,“巴库拉一直叫我小千。”
“我的父亲母亲,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被人类抓走了,所以他们并没有将名字赐予我。”她黯然片刻,随即迎着阳光莞尔,“不过巴库拉说,拥有名字也好,没有名字也罢,小千就是小千,这是谁都无法否决的事情。”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她的话题转的很快,“我都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了,你也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我才好。我们交换,这样才算公平。”
却又想了想,补充道,“安心吧,我可不懂得那些复杂的蛊咒巫术黑魔法哟~”
他却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我才不是担心那个。”
“我的名字,虽然也是父亲母亲赐予的,独一无二的……然而,别人从来都不知道的。”他耸了耸肩,胸口的千年积木跟着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这么些年过去,我自己也差一点就忘记了。”
“那么告诉我好了,我来帮你记得——”
她笑意盈盈,“既然别人都不知道的话,就当做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宝物。”
他凝望着这天真稚嫩却又无比真挚的笑颜,终是俯下身平视着略略有些矮小的她。
“亚图姆。”
“呜?”
“我……叫做,亚图姆。”
“这也是落日之神……太阳神拉在傍晚时的名字……”
安田害怕做梦。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徒劳的……重复的梦境。夕阳下的尼罗河温暖如母亲的怀抱,风沙之间伫立着人影。她在飞翔……最终坠落。
然而,梦境也在不断的清晰推进着。
——这片天空的彼端,是不是父亲母亲最终回归的乐土呢?
她这样问道,星光下的尼罗河灿烂无际。
——太阳神的恩赐是温柔的,公正的,永恒的。
迎着朝阳而去,那仿佛是希望点燃的奇迹之光。
——那是无可挽回的……悲伤的事情……
——若是,就此斩断的话……
——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梦境终于迎来最后的碎片。
她跪在高高的祭祀台上,太阳神严酷的光芒炙烤着她的身心。粗糙厚重的绞索一圈又一圈,不断缠绕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一点一点的……收紧。
好可怕——
窒息的痛苦与恐惧跨越了梦境,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救救我——
她甚至没有去最后一次呼唤他名字的勇气。
最终,世界归于混沌。她在虚无之海里漂泊沉浮,最终沦陷于另一场织梦里。棋局再度展开,痛苦无限轮回。
请结束吧……
她如是祈愿到。
无论是以怎样的方式迎来终结,我都欣然接受。
血泪自她的右眼蜿蜒而下,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滴落在她的脚畔。然而她却毫不在意的立在窗口,凝视着地平线处奄奄一息的落日。
“……名字……”
我早已经失去了,去呼唤你名字的权利。
在马哈德眼里,他所敬爱的法老王已经疯了。
“带上神坛已经够出格了,如今却又两个人偷偷的离开王宫。”
“王子他……”玛娜叹息一声,眼角的余光忽而瞥向窗外,随即惊叫一声,“师父大人你看!——”
深红色的巨龙在夜幕下的星云间盘旋着,那庞大威武的身姿令人忍不住感到敬畏与战栗。错不了的,这应该是……
“欧西里斯的天空龙!”
“石板呢?塔顶的石板……”
“法老王,是法老王在驭使着三幻神吗?”
神官们惊惶的吵吵嚷嚷,然而一向最为冷静严酷的阿克那丁却忽而踉踉跄跄的向后倒去,只颤颤巍巍的,直指着远去的神的身姿,久久不能言语。
马哈德当即明白了。
在驾驭着神的,并非只是他们的法老王而已。
“我曾经许下过好多好多的心愿……”
“想要活在阳光下,想要自由的生活,想要拥有朋友,想要得到幸福……”
“想要飞翔……想要在天空中看一看,尼罗河静静流淌的模样。”
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细数起曾经的心愿来。他忍俊不禁,略略思忖片刻,“前面几个我都帮你实现了,最后一个的话……”
“咕……很难对吧。”
“也不是很难。”他牵起他的小手,缓缓走向三幻神石板所在的塔顶,“如果是小千的心愿的话,我一定会努力替你实现的。”
千年积木闪耀着月光也不能掩埋的光芒,石板同样作为回应一般发出淡淡的荧光。她被这光芒刺的眼睛一痛,连忙捂住右眼蹲下身去。回过神来却见他正骑在巨龙的背上向她伸出手。“来吧。”
“……这是……”
“我带你去飞翔……带你去看星光下的尼罗河。”
她绝对不曾料想,身后将她轻轻拥抱,给予她温暖的人,是整个埃及最为尊贵的太阳神之子。她亦是不曾料想,她如今徜徉着的,却是欧西里斯的庇护与怀抱。天空龙在夜幕的掩护下蜿蜒前行着,尼罗河的月夜风光尽收眼底。她忽而吃吃笑了起来,“我一定是在做梦了。”
“是~吗?”
“巴库拉说过,绝对绝对不能跟别人提起有关于自己梦境的事情。”她皱了皱眉,“但是,这么美好的梦境的话,不说出来分享感觉很浪费呢……”
他紧了紧手臂,将她圈在自己的怀抱里,下巴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要听巴库拉的话……这个梦,不要告诉任何人。”
“咕……”
“这也是我们的秘密……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
只能在夜间带你飞行是我的无奈。
然而……这样的时光,我向你许诺,绝对绝对不会是此生唯一仅有的幸福。
“你说过天亮之前一定要回去的……那么,不管是现实也好梦境也罢,我都只好将它藏在心里咯。”
她迅速双手合十,再度摆出了那个古怪的手势。
河神大人哟~原谅我如此贪心的祈求这,更多更多小小的幸福吧。
“心愿实现了呢。”
他忽而开口,“你的祈祷方式果然很有用。”
“那是因为巴库拉说过,父亲母亲从前都是像这样祈求的。”
她于是浅笑道,“什么呀,你也许学着我愿了么。”
“当然。我那时候一直在想,若是小千能够一直像这样微笑就好。”
她莞尔回首,风中舞动的碎发撩的他微微的痒。
时光,宁静悠远却又无比的短暂。在太阳再度升起的时候,他准时返航。
第一缕晨光划破夜幕,彷如迷途之中指引前路的希望之光。她固执的反身,视线极力追索着这一缕光芒,世界却又忽而被黑暗所掩埋。
不,这是……
她听得到他的呼吸声,她感受的到他的心跳。
至于那柔软的触感,一定也只是梦境而已。
可是他固执的托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来,接受这个绵长的吻——许久之后,她才明白,这原来是一个吻。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我一直寻求的,你那温柔的模样……
“阿克那丁,告诉我。”
“……”
“小千……不,离音……”王座上的少年,眼神炽热而又坚定,“告诉我。”
“为什么,要将无辜的她们赶尽杀绝?”
阿克那丁垂眸不语,良久,斗篷下的千年眼闪烁出一阵诡异的光芒。
“因为离音……是罪恶之身。她们存在的地方,必然会伴随着无尽的灾祸。”
“灾祸?”
“战争,厮杀,死亡,愤怒……”
“阿克那丁——”
“法老王哟~你可知道,七件千年神器被制作出来的因由哟~”
“那是离音一族自己种下的因……与,所结成的恶果。”
法老王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阿克那丁却极其淡然的,讲述着昔年那场扭曲的杀戮。
“盗墓一族窥伺着法老王的宝藏与秘密,受到神的诅咒。他们招致灾祸,他们带来了战争,他们理应受到神罚!——所以,便要从他们身上寻求解决的方法。”
“这即是千年神器……不,这根本就是,所谓命运的抉择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