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巴黎》梓言y

10、10 再见陆子轩

　　上帝说，每个人都要遇到一个命中注定的人,这是你的劫难，亦是你的福祉。

　　我终于又见到了他——在蒋丽再三要求出席的聚会上，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酒会上，优雅的灯光洒满了周身，四周总有端丽的侍者微笑服务着。衣香鬓影的饮食男女鱼贯而入，每个人都一副鲜衣怒马坐拥奢华的架势，包括我，尽管这件被估价两万欧元的华伦天奴的裙子是蒋丽借给我的，用她的话说，我是致使她丢人的一大隐患，所以我必须被及时改造，就算铁成不了钢，也不能是烂泥扶不上墙。

　　一盏盏水晶吊灯悬在头顶，两边桌上被摆满香槟美食。我看着那些制作精美的蛋糕，暗想能做出把点心做成艺术品的人一定是非常浪漫且认真地人。
　　蒋丽着一身大红色曳地长裙站在中央举止落落大方的同来往宾客点头寒暄。
　　之后，罗小柔挽着一位挺拔的欧洲男子来到了酒会，彼时，徐若然走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后面，只是她的男伴相较于罗小柔要逊色几分，尽管举止优雅刻意保养，仍旧能看得出男子已过而立之年。罗小柔在看到我时轻蔑的别过了头，徐若然不敢得罪罗小柔，只是动作幅度很小地冲我笑了一下。
　　直到酒会正式开始，我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我的室友，我几乎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
　　有一点失落，也有一点尴尬，还有一点饿。
　　想要去拿一块点心吃，可是却发现来来往往的人似乎没有人动过除了香槟以外的东西。
　　就在我犹豫了好久，刚刚捻起一块大小堪比栗子的点心时，“干嘛呢你？”背后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转过身去，看到蒋丽正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我饿了。”我眨巴着眼睛无助的看着她，“中午帮你去解冻信用卡又去上课，都没来的急吃饭。”
　　“你呀。”蒋丽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里的来宾是不吃东西的。”
　　“那还做这么多？”我不解的看着她。
　　“倒掉呗。”蒋丽无所谓的耸耸肩。
　　“啥？”我有些吃惊的看着她，这简直比吃一碗倒一碗鱼翅的土豪还要土豪。
　　“跟你说也不懂，这就是上流社会。”蒋丽谈起“上流社会”的时候会无意间显露一些骄傲的神色。
　　我看着她，再看看几乎从天铺到地的美食点心，有点切齿，觉得自己有些仇富了。
　　“那你别扔，留着正好当早餐，这么多肯定够你吃几个月的，也省的我给你做了。”我调侃的说道。
　　“瞧你那点出息，就知道吃！”蒋丽一戳我，好气又好笑的说，“行了，那边还有客人，我先过去了。”临走时她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你要不怕丢人就吃吧。”
　　“我不怕。”对着她的背影我笑了笑，正准备一口吞下那块点心。
　　这时，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四周开始模糊不清，目之所及，只有女人们的珠宝在黑暗里熠熠生辉。音乐响起，男人女人像连线题一样配对舞蹈。
　　很快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我无奈的放下点心，溜出了大厅。

　　脚下的高跟鞋发出玲珑声响，裙摆摩挲着大理石地面，手链上的铃铛轻轻摇曳，这本是极美的，可是你知道吗，当时的我，除了恐慌，还是惶恐。
　　因为，我迷路了。
　　前方的路通向玫瑰园，左手边是旋转楼梯，脚下两米不到的斯芬克斯头雕吐着水，我觉得自己“被”穿越到了巴尔扎克的《幽谷百合》里。
　　坐在台阶上，冰凉的大理石几乎把屁股硌得没了弹性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漂移，或者更准确的说，它在向我靠近。
　　然后，就在我几乎吓得叫出声的那一刻，我看清了它，是他。
　　“ 陆子轩？”如果不是我根本没有喝酒，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是酒精中毒而产生的幻觉。
　　“天衣。”我不确定那一刻究竟是我臆想的假象还是真实发生的事实，当时月光洒进来，他的脸一边没入黑暗，一边迎接皎洁，带着纳西瑟斯一样魅惑的微笑，“迷路了吧。”
　　我怔怔的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回吧。”他略微欠身，伸出手温柔的微笑着说。
　　彼时，一种非常具体而独立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我，他看着我，有一种迫近而来的完美窒息。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他知道我无可救药的路痴，在我们第二次见面时。

　　回到酒会上，蒋丽见到我时便开始大发雷霆，“臭丫头死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蒋丽一语未尽，紧接着，她看到了我身边的陆子轩，愣了一下，梦游般的开口，“你......”
　　“她迷路了，我送她回来。”陆子轩看着蒋丽，平静的微笑，
　　我看看他们，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一拍，然后明知故问，“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陆子轩看着蒋丽，用法语一字一句的说，可是蒋丽努力掩饰的慌乱却通通落入了我的眼里。
　　“不早了，我还有事，再见，蒋小姐。”他依旧用法语，和蒋丽道了别，然后，他说：“ 再见，天衣。”这一次，他换成了中文。
　　蒋丽看着陆子轩远去的背影，愣了几秒，没有再理会我，转身又进入了人群中央，只是这一次，她似乎再没有了之前的兴趣。

　　酒会结束回家后，蒋丽一把将我拉进了屋子，关上门，厉声道，“叶天衣，不要让他接近你，知道吗？！”蒋丽说话的时候瞪圆了眼睛，声音不知是由于提高而颤抖，还是因为颤抖而提高。
　　“为什么？”我不解。
　　“为你好！”她又是一副女王的架势，语态间充斥着命令的口吻。
　　这让我顿时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半赌气般的说，“是吗？我不觉得。”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蒋丽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狐狸，急躁而又恐惧。
　　“与你无关。”我假装轻描淡写的转移话题，意欲拜托这样的口齿纠缠。
　　“叶天衣，你他妈的给我清醒一点，别这个时候犯贱！”蒋丽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她的眼神恶狠狠的，仿佛只要我再靠近陆子轩一步，她就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不想理她，转身就走，蒋丽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你别靠近他，听到没有！”
　　“你放开。”我越是试图挣脱，蒋丽的手就箍得越紧，就在我快要挣脱的一瞬间，她狠狠一巴掌诓在我的左脸。戏剧的是，蒋丽松开了禁锢我的手。紧接着，她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失魂落魄地哭了。
　　我记得那晚窗外风撼动着玻璃，树枝也在颤抖，夜色如同一群落到网里拼命挣扎的鸟群一样莽撞而凌乱，像极了一场不期而至的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