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升职路》雾江春晓

9、第九章

　　许明珠有些搞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她就得了王姑姑的青睐，时常人前人后的夸她，时常说个什么话，讲到哪项规矩了，就叫道：“许明珠，你出来做给大家看。”

　　不论她做的结果如何，王姑姑总是要夸上一夸的，事出有异必有妖，道理她知道，却完全寻不出那“妖”是缘于何处，只能忐忑过着。

　　入宫只有一个月学规矩时间，这是一早就知道的，一个月过去后，这一批的秀女就都开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打听去处了，甚至有本事些的，已经开始四处活动，试图有个好位置。

　　太后那里派了两个老嬷嬷来查看，王姑姑等几位教导姑姑抖了精神严阵以待在院子门口火热迎接。

　　许明珠见着那两个老人家，更加感叹了，两人穿着打扮也是宫人模样，便是头面首饰贵重耀眼些也就罢了，那样一副全身自上到下透着的尊贵气度，却是说不清的。

　　其中一个开口了，面皮比旁那个白净些，也更富态些，声音不高不低，温和舒畅，慢慢说着：“没事，太后使我来瞧，也不是信不过你们，就是来看看年轻新人，图个热闹，太后说了，既然皇上决定今年不选妃子，便叫她们好生去各院子里，侍候各宫主子，也算不辱没了她们。”

　　没人说话，但许明珠感觉到，院子里气氛还是有些微变化的，看来还是有人冲着做妃子进宫来的。那老嬷嬷边说着在院子里走着，五十个年轻女娃站得整齐。许明珠有幸，被王姑姑亲手拉到了前排，那人便好好将她一眼打量了下，点头道：“嗯，是不错。”许明珠看得心里发毛，这是个什么意思。

　　那王姑姑笑道：“回罗姑姑的话，我一早也便觉得，这一批的秀女比往年尤其出色。”

　　那罗姑姑便道：“既如此，太后说了，皇上那儿茶水上缺人，洒扫的人似乎也不尽心，回头你费心挑几个好的，送过去给清心殿的孙姑姑挑过。”

　　王姑姑顿时喜上眉梢，道：“知道了，谢姑姑。”

　　那罗姑姑一抬眼看着李红玉了，道：“这孩子生得喜庆。”

　　王姑姑忙道：“是，这孩子庄子上长大的，性子纯朴又快言快语，是个热闹喜人的性子。”

　　罗姑姑道：“正巧，太后就说要挑个心思简单好孩子在面前解闷，明儿个送去我哪给太后老人家过下眼吧。”说完又在人群中走了圈才走。

　　罗姑姑回去将事情禀了太后，太后拥着猩红团福被歪在榻上，见她回了，撑起身来，道：“你瞧着如何？”

　　罗姑姑道：“您别说，还真像，若是打扮起来，应当有六七分相像的。”

　　太后道：“果真？你都说像了，那便是真像了。也好。”皇帝现在病着，瞧那样子，说不定那天便去了，病床前却被皇后守得死死的，太后不得机会独自近前去交待事情。按太后的意思，她是不希望儿子将皇位传给大皇子的，皇后娘家势力厉害，那样等儿子一走，她这婆婆怕是要不好过了。皇帝历来又与皇后感情不错，太后一时正烦不知如何下手呢。却不想倒叫她在新近宫女中发现瑰宝。

　　皇帝皇后感情再好，两人中间却有个不可磨灭的梗，那便是已故的蜜贵妃。

　　“事先去哪边交待声，就说我已相看过了，是稳重好用的娃，特特送来给皇上挑的。”太后道。

　　罗姑姑慢慢福下身子，道：“是。”

　　李红玉被罗姑姑赞过，说可能要去服侍太后，这事对王姑姑来说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王姑姑一打开始，是生怕李红玉拉低了她的教导水平，哪曾想她这么有造好，自己教的院子里眼见着就有两个孩子就要送到皇上太后那了，这样的好事，足够她神气老长一段时间了。

　　李红玉这样的机会，许明珠也是高兴的，回头一想觉得着实不错，她那样欢脱性子去哄寂寞老人家，最好不过了。可是立马又担心起来，这丫头机灵是机灵，可毕竟伴君如伴虎，不会去了就不声不响不见了吧？许明珠摇摇头，那些都是小说，无理吓人的，宫禁深严，哪有那么多不法之事。

　　王姑姑点头哈腰送走了罗姑姑两人后，喜得眼都眯起了，她对这一屋子姑娘的去处早就有了谱，一半的人她会带到各宫去给人挑，剩下一半的人送去各处或扫地或浣衣或裁剪衣服或修园子，反正之前报备下来缺人手的各个添上去就是了，粗使的宫人，倒不那么挑的，都差不多。

　　她叫她手底下的陈姑姑再将出去以后的各种可能出现的事情大大小小又交待了一番，便吩咐着摆饭了。

　　晚饭后，王姑姑单独留了许明珠与李红玉下来，给她们说事：“你们都是好的，有福气的人，我早便说过了。赶明日去了主子处服侍，要时刻小心提神，一丝错也不能出才是，知道么？”

　　许明珠与李红玉都答是了。可是许明珠心里打鼓，自己还不定能挑上吧。

　　那边王姑姑又开始说了：“我先跟你们交待一些，免得愣头愣脑出去，犯了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是我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叫外头的人知道么？咱们大周国的皇帝是个仁君，对咱们奴才都是会疼爱的，只是身子不好，这两年尤其重些，躺在床上歇息的日子居多，你若是真过去侍候茶水，估摸着一时半会不会真在御前侍候，先跟着旁的姑姑们学，你先前学的那些，便够了，到时候再跟着姑姑们好好学，摸清了皇上的习惯，小心记住了，不犯大错，咱们皇上那儿，从不为难咱们的，等慢慢在清心殿里站稳了，也就不怕了。”这也是王姑姑觉得许明珠去御前去定的原因，皇帝出了名的不与宫人计较。

　　“你呢，去了太后了，就更得小心了，太后喜爱热闹，但你这个性子粗野，可千万别没眼色，瞧清楚了，宁然不打眼，千万别强出头，知道么？”

　　许明珠很是不安，但又绝对不敢开口说不要去服侍皇上，只是胡乱点头。王姑姑又将先前收了许明珠的小本递回，道：“这几天晚上你们再将所有规矩好好多练练了，可千万不能出错啊。”

　　王姑姑道：“顺道我也跟你们说说宫里其它主子们，别没眼色见了人不知道，冲撞了可就罪过大了。”

　　“皇上卧病在床，这几个月开始呢，国事都托于晋王摄政王，听说晋王时常被叫到皇上榻前议事，可仔细着别不知道冲撞了。这晋王呢，是开国太祖文孝皇帝的遗腹子吴王之子，当年文皇帝传位于弟弟，即先帝武皇帝，后来武皇帝再传位于当今圣上，吴王一家在朝中，都是地位最受推崇的王爷。晋王头些年长驻西部边关，前些日子又替天子巡视天下，而今回来竟然封了摄政王，可见皇上的看重。皇帝重亲情，皇家子嗣不丰，所以如今这晋王的地位呀可了不得，你们若有幸见着了，便要有如同见着圣上一样重视知道么？”

　　许明珠点头。

　　“听说这晋王性子不太随和，也不知真假。横竖你先别出错了才是。后宫皇后呢是这后宫之主，也是你们要顶顶重视的人，皇后生得脸盘圆润，额前爱画红梅花，倒不怕你们认不出，皇后出行那排场，见过一次你们便再不会忘了。这皇后呢，与太后婆媳俩呢，婆媳之间总有这些问题，你们知道便好，别犯了忌讳。”
　　这话是朝李红玉说的，红玉连连点头，许明珠暗道：犯忌讳是指什么，别不是在面前连名都不能提吧？

　　“皇后生有大皇子，长刚十二岁，身子也有些弱，性子也是极个仁和的。后宫中还有顺皇贵妃，是后宫是除了皇后，最有地位的女人，生了三皇子，三皇子今年六岁。”

　　许明珠暗地记下了，如若这宫里人际关系仅限如此，也似乎还好啊。

　　王姑姑慢慢接着斟酌说道：“皇贵妃与太后倒是合得来。”许明珠转了下脑袋，想，与太后合得来能理解，但她肯定和皇后合不来。

　　“先前跟你们说过了，侍候不好主子们，是要被打死的。当然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主子们都是仁慈明事的主，你们争取不犯错，少犯错，不就没事了？好了，你们是我见最机灵的姑娘了，肯定能行的。”那王姑姑说完，呵呵笑起来。

　　许明珠经过这些日子她的精心培养，知道此刻该拿出陪笑脸来附合的，但她真心不想笑。如今能怎么样，若是说不去御前，又怕这王姑姑记恨她不给她好去外，若是现在叫她将双手整天泡在水里洗衣服提水什么的，说实话，她不想去，但这到御前……，实在是压力大啊，最主要的还是许明珠心中有鬼。

　　她不会那么好运气被皇帝老儿亲手拆穿吧！

　　不行，仔细冷静想想，皇帝卧床，近十年来也不在秀女中大选妃子，想来应当是是身子实在不好了，不然不可能搞个什么摄政王出来的，谁当皇帝不乐间自已独掌大权啊？既然身子不行，那她有危险可能，应当不大。

　　晚上又有公公来看这边院子里逛。王姑姑自然起身招待，那刘公公只道：“我挑上来的人，得看看调.教成什么样了，到底有没有成器的。”

　　王姑姑比他级别高上那么一点，又平时生疏，陪了一会，见他只管磨蹭，便不耐心陪了，胡乱拉了手下一宫人叫作陪，自己回屋子了。

　　那刘公公总算找着了许明珠，压低声音道：“我不放心，还是来交待你两句。你娘托我的事呢，我会尽量去找人往上提，只是那位大人如今地位更加不凡，可不敢妄动。姑娘你也千万别乱想法子，横竖我得了你们家银子，带了你进来，也不会见你落得不好地处，我自然会帮你的。可别将事情囔得大家伙知道了，回头别说你，恐怕我都死无全尸了知道么，可千万别囔出去啊。”

　　许明笑道：“放心吧，我都听公公的。”她傻了才会囔出去呢，你们说是不？

　　一觉醒来，王姑姑便催促着各人洗漱，这往各宫送人去相看，这可不能迟，不然到时候，主子们挑人都挑完了，内务府知道没人要她调理出来的人，那岂不是笑话。

　　王姑姑带了她与另一个长得颇为整齐的女孩子到门口与其它女孩子们一道去清心殿。清心殿离她们住的位置极远，走了不知道是不是有半个小时了才到门口。几个管事领新换了宫衣的小宫娥们，禀了院里管事太监，王姑姑带她们便要转过去再往前走到侧门进去了。

　　却偏偏远远看着一辆八人抬的步辇缓缓而来。竟是最尊贵的亲王仪仗。管事姑姑们领头便噗通跪了下去，许明珠反应慢了些，看清了步辇上的人黑黑眉眼，竟愣怔不已，跪下去时便慢了，直直跪在了地上，钻心的痛直往膝盖里钻，她皱着眉头回过神来。

　　十多号人恭恭敬敬伏在路边等着王爷离去，却不想那步辇偏偏停了下来，不往外走了。

　　直觉告诉许明珠，辇上的人坐在高位上看她们这一行人。想到这，许明珠便觉得头皮被人揪了起来般紧抓着难受。

　　步辇干脆放下，辇上主子缓缓下来，踱步过来，几位管事姑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管伏首跪着。

　　贺若煦声音冷清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因着王姑姑最近在跟前，她便说道：“回晋王摄政王的话，奴才带着新选进宫才调理好的宫.女来给清心殿的孙姑姑挑呢。”

　　贺若煦拎眉，声音中便带了恼怒寒意，问：“新近宫的宫女？”

　　“回晋王摄政王的话，是的。”王姑姑道。

　　贺若煦便不再做声，也来回踱小步子，仔细看众人。众人也只当他小心皇帝身边的人，所以仔细打量罢了。

　　许明珠低着头，看着一双黑色朝靴落在自已面前，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螭龙图纹，心里的震惊依旧没有一丝减退，现在这人站在自己面前，不知在想什么，会不会是想一下子捏死她啊。许明珠觉得头顶灼热，怕是要被人盯得烧起来，头皮一层层像是要剥离开的样子，麻木疼痛得不像自己的，不自觉便开始紧张得顺不过气来。她觉得，面前这人仿佛就是自己只有几厘米距离，都能感觉到他呼吸中的怒意，他离自己这样近，两人的衣服都像是碰在一起了，是要确认自已么，还是？

　　好了，那人总算挪开步子走开了，许明珠不敢抬头，就低着头长吸一口慢慢吁出，刚才那一会她都不敢喘气，要是时间再长些，她怕是要窒息了。

　　就听传说中的晋王摄政王又开始说话了：“按说皇兄宫中的事，我不该插手，可是，这样仪容不整的人，你们都敢往清心殿里送，怕是以为皇兄病了，你们就可以放肆糊弄了不是？”

　　声间清淡，不高不低，却是足以骇死人。王姑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便呆呆的如王雷轰顶差点昏倒摔死过去。

　　许明珠不明所以，低下头一看，便见着她裙子左边有一块墨汁。不能啊，她早起出门前才换的衣服，且她深条这趟意义，走路都极为小心观望，哪来的墨汁呢？许明珠头脑虽然发晕，便思路还能转，她一下子想起，刚才面前这人紧挨着自己打量，似乎两人的衣物有接触，她刚才没敢挪眼珠子瞅，现在想来，应当是面前的人将手掩在袖子对她的裙子做了手脚，因为站在人群的最左边，再加上大家伙低头不敢乱瞅，故而没有人看见。

　　一想清这，许明珠便抬头去看人，一脸的不可思议与鄙夷，不能吧，用这样小气手段，却见那位晋王摄政王微微扬着头，一双眼寒冷如冰，理所当然回望她，见她眼中的恼火，他便觉得略有讶异，抬了抬眉来施了施王威，见许明珠低下头去，他才收回目光。

　　“是奴才大意，求王爷责罚，奴才决不敢冒犯皇威，这，这是无心之失，奴才该死，求王爷饶命。”王姑姑见着许明珠没个反应，真叹怎么这丫头怎么回事，先前看着都很伶俐的啊，关键时候这么个样子，实在是笨得可以的。没人认错不行啊，没见晋王摄政王站这不走的么？她便只好认下这个倒霉了。

　　她一个人慌忙求了好半天了，许明珠才反应过来，嗑了头道：“奴婢无心之失，求王爷饶命。”

　　王姑姑直觉这实在坑人，原本以为捡着宝了，却不想这在大门口众目睽睽下丢了脸，她自知这会送人之事泡汤了，只怕以后几年，她都要成人笑柄了吧。

　　“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是只担心皇兄跟前的人，侍候的不够好，才检看一下，你们照自己的规矩做才是正理。”说完慢条斯理上步辇，走了。

　　王姑姑更觉没脸，什么是规矩，主子们的话便是规矩，她走到许明珠面前，批责她说：“你呀，怎么这么不争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