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升职路》雾江春晓

27、第二十七

　　许明珠对于皇帝的话将信将疑。皇帝却对她的心思不满，觉得不可思议，自已堂堂一国之君，会让孩子受苦，真荒唐！一会又觉得自己不该在意一个不懂事小丫头的想法，想来想去忍不住生闷气，无处发泄，因而每每在床上运动时颇下功夫。皇帝自小被教导得在房事上呆板守成，霸道且只会用蛮力，许明珠被折腾得很有些苦恼，甚至都在猜想，他不会是急着造出个小人来好让她看看他的态度吧？

　　皇帝既然交待了许明珠给办个生日宴，许明珠自然紧记在心，不能再等到十五请安时再说，一大早便起床琢磨了一番，出门去跟太后说。

　　许明珠担心皇帝与旁的选侍不在时，太后会给她脸色看，因而在心里将要说的话的措词理了又理挑了又挑，说了又说皇上只是为着节俭，确保不会让太后有想法以免她动怒。

　　不过太后很温和，倒笑说：“皇帝自小就是个省心懂事的孩子，叫人怪心疼的，也罢，就随皇帝的意思，简单办吧，也成全他对兄长的一片心意。你还年轻，怕一下子办不来，让玉花在旁帮你吧。”

　　罗姑姑在旁忙应声领命。

　　许明珠回去的路上有些担忧，皇帝的意思，是让她来办吧，现在太后要加个人在旁盯着，皇帝会不会怪自己无能？

　　晚上许明珠用弱弱的语调将事情回了皇帝，皇帝听了笑笑，揉许明珠的脸，说道：“无妨，这事本来你一个人也办不成。朕也只是想知道她的态度。”

　　自己已登基小半年，这前朝臣工们都还在揣测着形势呢，何况这个大半辈子在后宫里最大的女人。皇帝长成后在军中时出了名的严厉果断，说一不二，却不想如今坐在皇位上了，说个话倒不能掷地有声叫那些人立马就办好了，堂下站着的一干臣子各怀心思，各种暗流涌动，嘴皮战更是打个不停，烦死人了，一群虚伪迂腐的老头子，他们倒不敢直接拒了，却偏偏七说八说，就是总有理。

　　当初在陈王入宫作乱时持诏书即位，有些救世英雄的意思，然而要短时间内得众臣归心，却也不是容易事。

　　普通臣工们在揣测着，等着站队，说得上话的大臣们就在暗地里使劲，一方面显得自己能干，一方面不让自己的圈子的势力弱了，顺便能将一向与已方作对的人踩上几脚更好。

　　太后弟兄宋国公宋阔如今还在兵部尚书位置上，怎么能顺利把他薅下来，是个难题。前些天他递拆子说守黄崖关的蓟镇总兵年岁大了看看要找个人接班。皇帝想了想，便说了个名字，也是以前追随他多年的人了，知根知底，是个性子沉稳的人，却不想宋阔当场燃了起来，说谁谁谁更合适，皇帝你不能任人唯亲。

　　先皇的仁慧皇后父亲武子瑜任吏部尚书多年，虽不如宋家根基久，且先皇一去，武家势微不少，然武子瑜与宋阔对掐多年，早就不掐不行了，这会立马跳了出来对上仗来，吏部不能决断兵部的事，在旁“指点”一番却是足够。

　　皇帝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噎了一口气在胸中的感觉，他猜想可能是自己脸色不好看，最后宋阔才退步，却临闭口前加了一句：事关重大，他要给派个副将。

　　现在后宫里一点点小事，太后也会加个嬷嬷来挡害。哼，朕只是还不习惯你们心里都揣着小九九，等着瞧，朕早早晚叫你们不敢再嚣张。

　　许明珠有些茫然，怎么又笑又咬牙切齿的，只是皇帝恼火了，她就不敢开口了。

　　皇帝回神后，想着这位美人位份低，实在是不够主事，又道：“也该给你升升份位才好，只是没个由头。”一会将手往下游走，半压在许明珠平坦的小腹上，问说：“怎么也没个动静。”

　　许明珠心头一抖，心里窃喜，是呀，要说这两人在一块也有小半年了，那汤药也是有时吃有时不吃，吃的时候少，不吃的时候多，竟然没有中招，算不算幸运。

　　慢慢到了月底，罗嬷嬷弄了宴客名单过来，皇帝大手一挥，删去了不少。皇帝请了些什么人呢，丞相一家子，宋国公一家子，另有他们贺若家的硕果仅存几位旁支王爷公候，大大小小几位朝臣。皇帝想了想，要不要添上武子瑜，觉得还是不要了，虽然他是宋家对头，他却没必要抬举他。

　　许明珠仔细研究皇帝给她的宴请名单，有些不明所以，工部尚书没请，而工部营缮员外郎孙正权却在宴请之列，这，无缘无故叫一个芝麻小官得这样的虚荣，有损大家伙的积极性嘛。许明珠怀疑皇帝做领导的能力，忍不住要问，只是后宫不得干政，这样的话万万不能说，憋得难受，突然某天突然灵光一闪，悟了，对些待选的小女娃的画像中，孙正权的女儿孙月蓉长得十分弱质纤纤，惹人怜爱，嗯，这是，皇帝要相亲？

　　推测皇帝的心意，得出结论，这只能办成一个低调的家宴形式。

　　皇帝在前头会有宴席招待那些臣子们，她只需招呼那些夫人小姐们便好了。只是皇帝您这亲要怎么相啊，总不能在进出宫门时候指望人家轿子的帘子飞起一角，给您来瞅吧？

　　许明珠暗地里好笑。

　　不过虽然只有些夫人小姐们，许明珠还是有些怯场的，皇帝大领导好不容易交待一件像人干的事，说什么也不能掉链子，所以整天都在琢磨着安排种种。

　　迎宾送宾不用愁，吃什么也自有御膳房里人安排，再将进贡的各种时令水果摆出来，也自然不会有人敢议论，最麻烦的是做什么打发时间！自己一个出身不怎么样品阶低微的小嫔妾，又对这时候的妇人们之前的交际手段一无所知，面对一大伙王公夫人，能说什么，该怎么说，到时候一冷场一堆女人互相瞪眼睛多难受。

　　国孝期间也不能安排看戏嗑瓜子，许明珠愁得哭笑不得，一天下午看着满园子的杜鹃开得热闹，一下子开窍了，嗯，就逛圆子喝茶吃点心呗。

　　丞相夫人吴氏临近宫前不免嫌弃，自己也是二品夫人了，多么风光的事啊，如今进宫倒要一位从七品的选侍招待，这，也太不走运了！

　　“你说皇帝怎么想的，后宫无人主事，早些把咱们蕴茹接近宫进，来年再行封后典不就行了，怎么倒叫个从六品的美人来主事，这成什么样子，实在不成还是交由太后办嘛，真是，要闹得像什么样子？”吴氏憋不住，探清消息后等王居仪一回府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居仪向来是个板板正正的埋头踏实干活的人，一直觉得民为上，君为轻，先皇对他这个态度十分欣赏，他也持着这个念头一干就是十多年，这会也只道：“立后也有立后的礼法，岂是你个妇人能议论的？从六品怎么了，你按礼见就是了。”

　　王蕴茹也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然而父亲大人一直打心里看不上母亲处处要拔尖的性子，她劝了父亲也听不进去的，父亲只一味要做个儒雅文臣，即使父亲做了十多年丞相，王家还是一直声誉平平，她们出去，也不见得旁人十分的热络巴结。

　　到了进宫这天，吴氏还在嘀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穿戴好，戴齐了，这头上的花钿比宫里那位还多，不戴齐又怕治罪，真是两边不是啊。”

　　许明珠将宴席摆在霜黎居内，因设的是晚宴席，所以都是午后才派的车马去接。宋国公夫人告了假，另有两位夫人也告了假。事先许明珠心里一直在打鼓，等人一个个到了，倒不怎么怕了，大家都差不多嘛，谁也不比谁能耐多少。

　　丞相夫人是个高贵，呃，高傲的样子，手脸皮肤有些粗，身子微微发福，就是普通妇人模样，与许明珠对面时还对峙了一小下，慢慢蹲下身去，许明珠想各种，就没想到会来这个，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服务员性质，急忙用手挡住扶起了。

　　丞相夫人笑得很含蓄，许明珠懒得去想她的想法，一眼瞟了下她身旁的女孩子，嗯，跟画像不差多少，长得水嫩嫩的，一双大大眼睛，小小年纪已是自成端庄气度，虽说嫩生生笑盈盈的脸，却明眼见着就是个胸有沟壑的人，不愧是皇上挑的未来皇后，也不愧是丞相长千金。

　　等人到齐后，大家就都坐下了，许明珠望着一圈珠光宝气的夫人们，有些脑袋放空，慢慢将备的菜品报了，又说了备在后头的都有些什么水果，再说了院子里什么花开得正好，便渐渐没话说了，好，吃饭！

　　大家也都时不时附合几声，场面倒不是十分清冷尴尬。一面吃完，大家就去园子里，先是在一座亭子里喝茶。许明珠这会就后悔刚才将那些话一口气讲完了，这会没话可说了啊！

　　没办法，只得重复那些话题。一会又慢慢快冷场了，许明珠暗地里有些哭笑不得，好痛苦啊。远远看着一群人穿花拂柳过来，许明珠心想，肯定是有人或有事，不管如何，总能将这折磨人的时间打发掉一点，许明珠决定，就是芝麻大的事，也要拿出来说上个半个时辰。

　　等人走近了，倒看清了，是个两个小孩儿，身后四个年长嬷嬷，一群宫女太监。

　　这是？

　　打头的嬷嬷朝许明珠才见了礼，罗姑姑就上前来说明了：“太后叫青成公主与三皇子来给皇上贺寿呢。”

　　许明珠呵呵笑道：“皇上这会还没到后头来呢，公主与皇子先跟着咱们胡乱吃点东西耍上一会吧。”

　　太后出于什么心思叫两个小孩出来，许明珠管不了，如今也只能好好招待了。

　　丞相夫人眼珠子一转，跟两位小娃儿又行了礼，倒是没再说什么，另外五六位夫人也跟着行了礼，跟着夸赞了一番，也都不敢十分围着小孩子逗玩。

　　许明珠一个劲又将先前的话说了一遍，比如吃的是些什么水果，从哪里来，长怎样的甜些好吃些，园子里正开些什么花，哪里景致好一会去看看等等。

　　青成公主七八岁，因着近乎懂事，宫里事能看个几分明白，行为上便有些拘谨，三皇子四岁多些，脑子也有些不明白，正是对吃最在意的时候，因而许明珠相当于一个人演讲。

　　一会丞相夫人提议去逛园子，问许明珠的意思，她想了想道：“你们去吧，我在这陪孩子们。”丞相夫人倒是没想到，愣了一下才带了众人离去。

　　公主与皇子带的侍候嬷嬷宫女们拘着两个孩子不让多吃，两个孩子看得眼巴巴的，眼神满是无奈与顺从，许明珠想起皇帝用膳时，陈同公公也总是在旁提醒该吃哪个菜了，不能再吃哪个菜了，搞得皇帝拘着不能吃尽兴。

　　“你们退下吧，我有话跟公主讲。”许明珠发话了，一众人都不愿意，却也不反驳，慢慢退了后一些。

　　许明珠笑了，指着一丛炮仗花道：“我们去那边，那边有石桌石凳，上头也有好些水果呢。”

　　两个小孩子将信将疑，眼神有些戒备，却也慢慢跟着她来了，许明珠打头坐下，捏了个绿毛桃来吃，笑着说道：“这个用甘草和乌梅粉浸过，酸甜酸甜的，又脆，好吃。不过这个真不能多吃，一人吃一个。”

　　两个小孩见她也吃了，试着一人拿起一个，互相看了半天，还是青成公主先咬了一口，立马皱起小脸，三皇子见了就不敢了，一会，青成公主又接着吃了起来，一面吃还偷偷瞧许明珠，许明珠也同她做了个酸到了的鬼脸，她便轻轻笑了起来，三皇子这才试着慢慢啃了一点吃。

　　一会三人就熟了，许明珠觉得，这两孩子就是自己的救星啊，对着两个孩子比对着一群妇人好过多了。

　　那边丞相夫人带了女儿离了众人，笑着说道：“虽说还有半天才选妃立后，我倒是听说这位小美人在宫里很受宠，我还以为是多聪明的人呢，今天看来，也是没什么心智的。”

　　王夫人还是不服气，说道：“哼，有什么，也是现在后宫没人，等我儿进宫做了皇后，哪还有她呆的地儿。”

　　王蕴茹道：“母亲小声，虽说父亲说了，皇帝有这个意思，可这事还没定呢，仔细人听到了。”

　　“怕什么，皇帝能登基都是你父亲的功劳，而且，皇帝以后还要靠你父亲帮衬着他呢，不会的，我知道！”王夫人得意说道。

　　王蕴茹道：“娘，夫人们在叫咱们呢，咱们赶紧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