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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我的青葱岁月是怎么流失的(4) 还是在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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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在大二那年。
那年的冬天,寒风凛冽,低温盘弥,我和赵蓓蕾从图书馆出来,一路鬼叫着奔回寝室,连灌下了两杯开水,才让僵硬的身体有解冻倾向,赵蓓蕾的嘴皮子都被冻得不利索了,“我,我,我操它,它大爷,是要冷,冷死我吗?”
倒不是赵蓓蕾娇气,像她这样从小都过着有暖气日子的孩子,南方的冬天对她而言,就是人间地狱,一入冬,她就如临大敌般,开始里三层外三层的加衣服,并且严格控制每天的饮水量,在她眼里,只要是离开被窝,一切都是可怕而又惊心的。
袁原早早趴进被窝,看着赵蓓蕾冻得在寝室里来回溜达,好心从被窝里掏出取暖器递了过来,“你先拿着回个神,热水不够我水瓶里还有。”
一想到洗脸,我也缩了缩脖子,露出一脸纠结。
我们从大一进来就一直住在全校最破的寝室楼里,房间总有股霉臭不说,还没卫生间,要洗漱必须要去走廊尽头,要命的是,尽头有个露天阳台,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厉风在过道里吹出呜呜怪声,让人体会着生理和心理双重折磨。
我们文学系的女生们曾一起上书闹过,班导为此专门开了个安抚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从各方面剖析学校的难处,希望我们能延承老一辈革命者吃苦耐劳的精神,在恶劣的环境下磨练心智,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新一代接班人。
姜还是老的辣,被班导这么三绕两不绕的,我们很快偏离了主题,在一派安定祥和的气氛中走出二里地,才发现没对劲。
最后,学校做了点让步,不熄灯,小小的安慰了我们受伤的心灵。
我和赵蓓蕾换了棉睡衣,相互鼓励着,哆哆嗦嗦从洗漱间回来,一推门,正瞧见屋里有位姑娘穿着件米黄色的薄纱长裙优雅的转着圈,轻柔的裙摆随着她动作翩翩而起,带着几份轻灵的典雅,一见着我们,她露出洁白的牙,眯眼笑着,“好看吗?”
是叶玉婷!
安抚着手臂上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我们先望了望寝室其他人,袁原在被窝里伸长着脑袋,谢清怡正坐桌前,对着镜子贴面膜,对着我们无声的耸耸肩,李果裹着她加厚的珊瑚绒睡衣,站在叶玉婷身旁,连声惊叹,“玉婷,你入冬前膘存够了吧,真是身强体健啊!”
“滚蛋,说什么呢,”叶玉婷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把扔在我床上的机车款的棉夹克套上,在门后的穿衣镜前又转了个圈,连声追问,“好不好看嘛,到底好不好看?”
我们面面相觑,这是吹的哪门子妖风,叶玉婷也开始打扮啦?
不是我们诽谤,隔壁寝室是建筑工程系唯一的两位女生,凤毛麟角般稀有,本来学理科的姑娘就不多,更何况是枯燥无味的建筑系,这两位女生除了洗澡上厕所外,其他行为举止真跟男生没多大区别,更何况叶玉婷长年以T恤长裤配板鞋示人,这突然间走了个韩国优雅风,让人还真有些吃不消。
最近,没听说她谈恋爱啊?
我眼珠一转,把手中的盆塞给赵蓓蕾,上前一把搂住叶玉婷的肩膀,回脚踢上了门,笑得不怀好意,“老实交待,你小子看上谁了,在这春心荡漾呢?”
这万年厚脸皮竟红了红脸,眼神迷离,笑容羞涩,“谁,你别听他们胡说,我就是,我就是,哎呀,就是想改变个穿衣风格而已,你们想多了。”
李果眨巴着眼,贴身上凑了过来,和我一起两面夹攻,还时不时用手指轻抚叶玉婷大腿内侧的嫩肉,痒得她哈哈乱笑,却苦于无处可躲,挣扎了好半天,才喘着气举手求饶,“我说,我说,李果,你别再摸了,我说啊!”
赵蓓蕾把盆顺手往桌子上一扔,满脸八卦的也凑了上来,就连向来秉承面膜期间,绝不动窝的谢清怡都飘了过来,急得袁原在床上连声大喊,“过来点,过来点,我也要听!”
可能是我们的目光太过于热烈,叶玉婷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眼皮,又刨了刨一脑袋的乱发,说得支支吾吾,“那个,什么,我们这边新来了个导师……”
我们拉长尾音,异口同声,“喔~~~”
叶玉婷更窘了,忸怩的扣着衣角,蚊子般嗡嗡着做最后无力反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沈老师很有才华的。”
李果摸着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笑着接下话,“喔,原来是沈老师哈?”
叶玉婷脸红得都快往下滴血了,她懊恼的一跺脚,嘟着唇气呼呼的嚷起来,“讨厌,不跟你们说了!”
说罢推开众人,一阵风般冲了出去,直看我们两眼发愣,爱情的力量果然是无穷尽的,连叶玉婷这种纯汉子,都能生生融成绕指柔,真想看看那位沈老师是谁方神圣,连这种千年老水泥的心都能砸开!
沈老师这三个字,突然间,就像被带起的蒲公英,顺风而起,无风而安,一时间落满了XX大学的墙前屋后,食堂里听见有人在说,厕所里也听见有人在说,就连洗澡堂都没被姑娘们放过,更别提像我们这种女生居多的文科班。
据各类小道八卦,这个叫沈亦桐的老师二十六岁,现在同济大学建筑工程系读硕士,因为他的导师跟我们学校前段时间住院的老教授关系很铁,所以过来帮着代段时间的课,据非常可靠消息,沈老师在大学生涯里一心埋头苦读只为功名,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的私人问题,所以现在还处于绝对单身状态。
这个消息,还真足够让大家如此兴奋。
一下课,班上几个女生手里拿着张打印纸,就凑上一起神神密密的讨论着,隐约间飘入耳的全是什么建筑系之类的词汇,完全不用动脑细胞都知道,八成又是跟那个沈老师有关。
我用手上的笔戳了戳一边正昏昏欲睡的赵蓓蕾,压低声音好奇问道,“你猜,那个沈老师长成什么样?”
赵蓓蕾瞬间瞪圆了眼,倏得坐直身子,不可思议的惊叹,“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我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知道他长什么样?”
赵蓓蕾大大得打了个呵欠,从桌上摸起手机,三两下递到我面前,屏幕上照片的是背景是阶梯教室,拍照的人看来是选了个好位置,离讲台很近,讲台上的那位年轻男子穿着件灰黑色呢子大衣,他一手扶着讲台,一手用激光笔对着PPT文件上某个位置,嘴唇微张,一脸肃穆,像似在讲解着什么要点,那张脸还真是生的浓描淡写,妖惑众生。
我轻轻的啊了一声,赵蓓蕾像只狩猎的母豹,眼睛灼灼生光的望了过来,我把手机递回去,神情镇定,“是长得不赖,难怪这么风靡。”
“秦晓晓?”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威胁的成份。
我装瞢,“干嘛?”
她把手肘架在椅背上,慢慢倾来,我心里阵阵发毛,果不然,她开了口,“你说,我要不要带尖牙回来玩玩?”
我暗暗咬牙,狠狠掐住她红润的脸颊,“你敢!”
她露出得逞的笑,“那说吧。”
看吧,看吧,有人对你知根知底也不是件好事!
尖牙是校外那家漫画吧老板的宠物,一条半米来长的黄金蟒,赵蓓蕾打了很久主意了,可苦于我怕蛇怕得入髓,一直都没得逞。
更气人的是,当她得知那位沈老师跟我在公交车上借钱的青春美少年是一个人时,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俯,引得好多同学都围了上来,死活要求众乐乐,我气得死命掐了把她胳膊,她一头倒在我腿上,抱着肚子哎哟哄哟直叫唤。
我抓起桌上的“当代文学”一把按在赵蓓蕾的脸上,对着人群认真的编起瞎话,“刚才她们兵哥哥发消息来说一毕业就要跟她结婚,她喜不自胜呢!”
躲要角落的几个人突然发出声惊呼,凑在一起的脑袋四处张望,对上眼满是得意洋洋的挑衅,有人忍不住讥讽起来,“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弄了张沈老师的课程表吗,去旁听又能怎么样,去旁听的人多了去了,人家沈老师哪知道你是谁啊。”
那边立刻有人反唇相讥,“那可不一定,上回沈老师可是一口叫出我名字了的,他还夸我领悟力强,是学建筑的好苗子呢!”
“那赶紧转系吧,在这呆着不觉得屈才吗!”
“沈老师肯定要出家深造的,我到时候跟着一起去留学不更好!”
这场口舌之战若不是上课铃的响起,怕是要晋级为肉博,女人,其实你的名字叫是非!看着两帮人马都还在哼哼哈哈的脸,我更加坚定了千万别透了跟沈老师曾今搭过话的故事!
三天后,我在去食堂的路上有幸遇到过沈老师一次。
原本不宽的鹅卵石小路上,远远就听见姑娘们叽叽喳喳着,在一群艳丽妖娆的身影中,夹着个暗色大衣的男子,他对身旁每个女孩都淡淡的笑着,时不时应上句话,看起来斯文得体,可眼底满是清冷,懒懒得带出丝淡然的气息。
赵蓓蕾拉了拉我的衣袖,无尽感慨,“我考,这哪是老师吃饭,这明明是皇帝出游御花园呢!”
我斜眼轻笑着挤兑她,“那小主还不赶紧跟上?”
她一语直中我死穴,“那可不是,人家可是个唇红齿白,柔情缱绻的少年呢!”
我瞬间哑了口,乖乖的吊在她手臂上,满脸讨好的笑,“娘娘可别跟小的一般见识,有失体面。”
赵蓓蕾却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又问了那句问了一千八百多遍的问题,“你说当初你是怎么把他看成豆蔻年华的?”
这,这我哪知道啊,不就是逆着光看着嫩气些,我就一时走了眼嘛!
我倒是安分守己未生出什么非分之想,赵蓓蕾一天到晚在耳边没完没了的“苦口婆心”,“你呀,就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光动嘴上功夫,你倒是让我开个眼啊!”
我往床里边挪了娜,继续津津有味看着手中的言情小说。
赵蓓蕾劈手夺下,杏目怒瞪,“翻年你就大三了,更没人要了,你是要等到上班才初恋啊!”
像被针刺中的穴位,心里酸酸的痛,可笑容无丝毫破绽,“滚,老娘对师生恋没兴趣!”
赵蓓蕾却没想放过我,“那松学长呢,斯斯文文的,有什么不好。”
我努力谈笑风生,“不是我的菜呀!”
赵蓓蕾突然收起嬉笑的脸,幽幽叹息,“晓晓,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口腔里蔓延开干干的苦涩,指尖在身后微微发抖,我知道脸上笑一定是枯竭的,我掩饰的了,却遮盖不住。
飞快的从枕边摸出烟,仓促的跳下床,“我出去抽只烟。”
刺骨的风掠走身体的温度,也像似卷走了心头烦扰的苦丝,双肘架在露台的铁栏上,我静静的盯着手中忽明忽暗的烟头,心的某个角落,空荡荡的绞痛。
他曾对我说,“晓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衷的。”
而我却只看见那个嘴角含笑的女生,眼里满是胜利的雀跃。
我以为,我和他的故事会像童话的结尾,“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而如今,却只是验证我年少无知的荒谬。
我以为我放下了,可当面对赵蓓蕾关切的眼神依旧三缄其口时,我才明白,原来自己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