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蒋胜男

66、惊变

　　元昊登位为王之后，想起当日为了与卫慕王后争权，不得已将已经攻下的牦牛城又舍弃了。果然元昊兵马一走，唃厮罗派大将安子罗又率五万兵马，重新夺回了牦牛城。
　　元昊自大局定后，对这一剑之仇自然是不能罢休，再说他上次企图伏击唃厮罗未成，两边的梁子早已经结下了。
　　更兼只元昊登位之后，大宋有心牵制党项，自授唃厮罗为宁远大将军后，又进封为保顺军节度使观察留后之职。因此唃厮罗势力大增，不断扩张，而且还将原属于党项的一些吐蕃回鹘部落都招引得纷纷投效于他。
　　部落、土地、牛羊，都是统治者的权力，此时一点点流失，元昊如何不怒，并且唃厮罗还亲自上书给大宋皇帝和太后，向大宋表示“请讨平夏人以自效”，一副要将党项取而代之的模样。
　　种种新旧恩怨交织在一起，自然是结下不能解的心结。因此元昊登基之后，等到位置坐稳，各部族长都已经效忠时，便下了王令，先请各大族长们到贺兰山里打猎饮酒，然后再商议点集出兵之事。然后由看各族长对此事的积级与否，自报人数参战，收获的战利品也按各族的军功分配。
　　这也本是李德明当年的传统，只是到了元昊手中，他一心要将王权集中，因此在人马点集之后，并不马上拨营出兵，而是先将所有人马集中起来，在城外训练数月之后，再行出战。
　　因此野利遇乞等将领，早早地搬到城外军营中进行训练了。
　　又一次的夫妻分离，胭脂心中微微叹息，也许这样的分离，在以后，会渐渐成为一种习惯吧。元昊要开疆拓土，要为帝图皇，战争变成为常态，而野利遇乞也会经常上战场。
　　这就是党项女人的生活，长年看不见丈夫，甚至是不知道他哪一天会死，只有等待，无尽的等待，在等待中，承受生活的压力，独自由女人来处理家政，教育孩子，养育老人。
　　然后一代又一代，母亲对孩子的权威，牢不可破，成为每个人心中的惯例，想抵制这种权威，除非是极为强悍的人，比如说元昊。
　　阳春三月，在百花争艳的春光里，卫慕青兰生下了一个儿子，这让人把所有的目光，都对准了党项的后宫。
　　自元昊继位以来，除了大练兵马，同时也在大兴土木兴建后宫，宫苑越扩越大，各大部族长都争着把女儿送进来。
　　而此时被软禁的正妃卫慕青兰，似乎已经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了，如今在后宫最得宠的，是倚仗着强大的野利家族势力，又身怀六甲的宠妃野利朱雀。
　　而元昊继位之后，也一直没有照常例，封正妃卫慕青兰为王后。然而，此时卫慕青兰生下了儿子，这又使得整个风向也发生转变。
　　毕竟，元昊的长子阿里和他的母亲咩迷托绿下落不明，此时元昊的王宫中还没有一个孩子。卫慕青兰毕竟是第一娶的正妃，而她生的儿子，应该算是元昊的嫡子。虽然卫慕一族已经势力全消，但是卫慕青兰会不会借这个嫡子而翻身，却是所有的人都为之忧虑的事。
　　夜深了，在旧太子宫，卫慕青兰看着怀中的儿子，小婴儿甜甜地睡着，丝毫不觉得外面因他的降生而产生的天翻地覆，婴儿无知无识，真是幸福。
　　卫慕青兰的一滴眼泪，落在了婴儿的脸上，落在了他的嘴边，睡梦中的婴儿伸了伸舌头，把这一滴泪水当成乳汁，舔了舔，又继续睡。
　　卫慕青兰哽咽着，用手帕捂住了脸，发出压抑的哭声。
　　白姥连忙接过了婴儿，劝道：“孩子，别哭了，刚生完孩子就哭，会伤眼睛的，将来老了就会眼睛疼！”
　　“将来老了！”卫慕青兰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还会有将来吗，我还有可能活到老了的一天吗？”
　　白姥将婴儿放在摇篮里，心疼的抱住了她：“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卫慕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了你们卫慕家的血脉延续，为了王后不能白死。现在，你又有了孩子，你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她是元昊的乳娘，从小看着元昊和胭脂以及青兰一起长大，虽然也有主次之分，在她的心中，这些都是她的孩子一样。她不懂政治，不懂王宫，她只知道，忽然某一天，元昊和母亲翻脸了，然后卫慕王后死了。而她受卫慕王后所托，却是要保护青兰，照顾青兰。在她单纯的心中，不能接受元昊和卫慕王后的母子相残，所以一直固执的认定，是某种可怕的误会，而且她要帮忙青兰，让元昊消除这种误会，总有一天可以找出元凶，消除元昊背负在身上的这滔天罪恶。
　　“为了孩子？”卫慕青兰看着摇篮中的孩子，心中五味横阵，爱恨交加，想到家族的覆灭，父亲和姑母的惨死，不禁尖厉地道：“为了他再熬二十年，然后再养出一个弑母的妖孽来吗？”
　　吓得白姥忙掩了她的嘴道：“好孩子，这话可说不得。”
　　卫慕青兰扑到白姥的怀中，浑身颤抖：“有时候，我恨不得那天就随母后去了。他干嘛不杀了我，谁要他饶我。他连生身母亲都要杀，那样的人对我哪有半点夫妻之情、怜悯之意，他是为了要让我生下这个孽种，才让我活着的。”想到此节，只觉得万念俱灰，这些日子以来，她脑中只不断地想着当年卫慕王后对她说的：“没有家族，就没有你。”象她父亲卫慕山喜说的：“不是我们容不得元昊，而是元昊容不得我们。”
　　她只恨自己当年太天真，满脑子的年少情爱，连元昊待她真心假意都分不清，连半点挟她姑姑挟制德明王的手段也学不到。倘若当初跟着父亲族人一起死了倒罢，可偏偏腹内有了这个孩子，一时不得死。想当初与元昊成亲两三年，始终无出，为了能怀上一个孩子不知道求了多少神佛，要是当初卫慕家还兴盛时，这个孩子的降生，应该是多么普天同庆。可现在这个孩子的出世，却成了一件极为讽刺的事。
　　白姥这些时日，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青兰照顾着她，虽然从小胭脂跟着元昊，和白姥亲近得多，青兰也稍疏远些，但这段时候相处久了，白姥是个心慈单纯的人，在卫慕青兰满心怀恨之下，便渐渐觉得，造成这一切母子相争的，必然另有奸人作祟。而这奸人，无疑就是从卫慕家失势后而崛起的野利家族，其中更指向此时元昊的新宠野利朱雀。
　　卫慕青兰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停下来，看着摇篮中的儿子，万般不甘不忿，而此时却只能面对现实。卫慕家已经势败，可是卫慕宜则还带了一批族人潜逃在外。只要她能够东山再起，那么卫慕家就还有翻身的一天。
　　她和卫慕一族，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但这个孩子，却是她翻身的唯一资本。
　　她伸手抱起婴儿，心中却想道，她一定要这个孩子登上西平王的王位，不管元昊将来会有多少女人，生下多少孩子，她是绝对不会再让别人夺去这个位置，从今以后她只会为复仇而活，为了这个目标，哪怕是对元昊，她也不会心软。
　　夜深人静，白姥早已经睡着了，青兰却仍睁着眼睛。自从那日宫变之后，她就落下一个毛病，每夜心事重重，从此再也不易入睡。
　　忽然听得外面自远而近，一阵喧闹声传来，她心中暗惊，自她被软禁于此后，虽然被囚禁了自由，但也同样阻止了想对她落井下石的人。而白姥身为元昊的乳母，日夜照顾，也让有心人止步。此时她的儿子刚出生，又会有谁在这半夜里找她闹事？
　　心中想着，却立刻起身穿上衣服，又推醒白姥，才刚刚把儿子抱在手里，就听见门被“砰”地一声踢开，火光大亮，野利朱雀带着一群麻魁女兵冲了进来。
　　卫慕青兰又惊又怒：“野利朱雀，你想要干什么？”
　　野利朱雀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脸上是一片杀意：“奉昊王之令，将不贞洁的卫慕青兰和她的野种，带到黄河边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