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青衫客（GL）》白衣洛书

26、第二十六章 夺魄丹

　　白玉觉得自己衣角被扯了一下，回过头来，就看到前一刻还昏睡在床的人现在正睁着一双明澈无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还忽闪忽闪的。
　　“冯公子，你醒了？”
　　还不待她有下一步动作，那只白净的手迅速得缩了回去，手的主人抱着自己的爪子直吸凉气，眼里也蒙上了一层水汽，手腕上缠绕一圈的白纱布隐隐透出血迹。
　　“疼～～”眼里积聚的水汽越来越多，终于变成了一粒粒金豆子不要钱似的洒下来。
　　“啊？！哎，你别哭，别哭啊。。”这下轮到白玉慌了神，倒好像欺负他的是自己似的。手忙脚乱得给绍宁擦眼泪，慌慌张张得替他检查伤势，还好，看来是刚才不小心把伤口扯开了，不过里面的筋脉是完好的。这本是个好现象，可是，看如今的状况，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难道……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扬起邻家大姐姐般的亲和笑容，白玉有些小心得问。
　　而后者茫然得盯着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忘了自己的名字还是根本没听懂她的问话。
　　“那你知道自己几岁了么？”
　　绍宁有些费劲得伸开五根手指，接着再慢慢蜷回去，每蜷回一根手指头，白玉的脸色就黑上一分，五，四，三，在剩下两个手指头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是，两岁的意思么？
　　果然是这样么？
　　叹了口气，白玉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某处咕噜一声。而某人也正眼巴巴得望着她，就差没装条尾巴来回摇了。白玉总算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拽她了，原来是肚子饿了。
　　“乖，姐姐去给你做点吃的。还有，手放好不要乱动，要不，会疼哦。”
　　起身打开门，就碰上屋外众人问询的目光。
　　“咳咳，”白玉斟酌着开口，“冯公子醒了。但是，但是，他好像失忆了，不但失忆，心智好像也退化了。”
　　清楚得看到绍民嘴角由翘起到放平，再到略微下垂的过程，天香握紧了自家驸马的手。
　　白玉的心里也觉得不好受，轻咳一声，道，“你们去看看他吧，他肚子饿了，我去给他做点药膳补补身子。”
　　“我去帮忙。”
　　实在受不了这里压抑的气氛，墨冰也落荒而逃。
　　药膳间里。
　　墨冰倚在门边，看着白玉盯着碳炉上的砂锅出神。
　　“水快干了。”墨冰忍不住出声提醒。
　　“啊？！哦——”起身，添水，坐下，继续神游。
　　墨冰摇摇头，上前把人揽入怀里。看来，经过几天的相处，自家娘子已经对冯家兄弟上心了呢？别说是她，就连自己也对谦和有礼的冯绍民和天性纯真善良的天香公主很有好感。
　　“可是缺什么药材？只要娘子一句话，龙肝凤髓便也盗得。憋了那么久，有些技痒了呢。好不容易学到的一门手艺，可不能随便丢了。”墨冰试图去抚慰白玉。
　　白玉抬头剜了他一眼，责怪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墨冰嘿嘿笑了两声，把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低头看着白玉轻语：“答应你，不轻易涉险，恩？”
　　“你啊，我知道你厉害。天下没你盗不得的东西。”白玉抬手戳了下墨冰额头，嗔怪道。“可是这次，不是不能救，而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救。”
　　“该不该救？”墨冰有些惊讶，娘子自小就心软，最见不得人受苦。就算路上遇到生病的阿猫阿狗都会去救治，何况是已被当成朋友的冯家人？能舍身救嫂，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相公，可还记得那年我收治过的那个人？”
　　“你是说。。。”
　　“恩。”
　　的确，两难。
　　两人看着炉上袅袅升起的热气，一时无话。
　　这边，绍民和天香忧心忡忡得走进了绍宁所在的偏房。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得躺着，似乎又睡着了一般，但是在两人靠近床边的时候又醒了过来，却不似原来那般警觉。有些迷糊得揉了揉眼睛，接着睁大眼睛望过来，眼眸中是孩童般单纯的好奇，完全没有以往那般的机警和聪敏。歪了歪头，看到了绍民，嘴角边便绽开了一个大大的天真无邪般的笑容，接着双臂似乎有抬起的趋势，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清晰得说出了两个字，抱抱。
　　绍民快步上前，紧紧拥住了绍宁，抬起头，把眼底的晶莹硬逼了回去。自己本就不是被命运眷顾之人，为何连自己妹妹也这么多灾多难，若不是为了自己，宁儿也不会——
　　绍宁觉得眼前的人有种熟悉的感觉，本能得想要靠近，感受到眼前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哀伤，脑子里似乎有什么挣扎着要浮上来却又被压了下去，抬起受伤轻些的手放在绍民背上，“不哭。”
　　“好好，我不哭，宁儿乖。”
　　天香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发热，鼻头也酸酸的，以往那个聪明伶俐的少年，如今却成了什么都不懂的痴儿，她替绍宁揪心，也替绍民心疼。
　　白玉端着托盘，在门口有些踌躇。他们会受得了接下来的打击么？一直跟在后面的紫衣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清柔微磁的声音似乎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去吧，他们有权利知道，也有权利做出选择。”
　　稳了稳情绪，白玉推门进入。
　　“药膳好了，先让他吃点东西吧。”
　　“我来。”
　　绍民接过碗，一勺一勺得喂给绍宁，绍宁很是乖巧配合，一碗药膳很快见了底。
　　吃饱了的绍宁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只是精神还不怎么好，眯着眼睛打了几个呵欠，眼皮也慢慢发沉，不一会儿便在绍民怀里睡着了。
　　白玉轻手轻脚得走到绍民面前，示意他跟她出去。
　　几人来到院子的凉亭里，未等坐定，绍民就迫不及待开口询问，“玉姑娘，我弟弟这病？”
　　“治得也治不得。”
　　白玉面上染上了忧色。她把一张药方交给绍民，道：“冯兄也是懂医理之人，又是冯公子的兄长，那么就由你来决定吧。”
　　绍民接过药方，上面记着几味中药，当然不乏灵芝雪参之类的珍贵药材，而且大多有健脑滋补的疗效，乍一看，并没有什么问题，细推敲之下却发现大多相克，甚至有几味混合起来用会对人的身体造成损伤。不同于其他大夫的龙飞凤舞，白玉的字迹极为娟秀工整，用量也精确到了几克，应是极为严谨认真之人。
　　“这——”不解得抬起头看着白玉，寻求解释。
　　早就预料到绍民会有如此反应，白玉又道，“两年前，我们在月曜游历时曾遇到过一人，当时他正被人追杀，我们把他救下后，才知他中了毒，与冯公子的表现极为相似。当时的我，从没见过这种毒，用尽各种办法，均不见效。不得已只得用最极端的方法，才终于使他恢复了心智，但是从此他却四肢瘫痪，再也无法行走。后来从他口中我才得知，他是药人，专供欲仙国师炼制丹药用，所中之毒名为夺魄丹，摄魂夺魄，掠人心智。——我这法子虽然有效，却极为凶险，以毒攻毒稍有差池，怕是冯公子会落得跟那药人一般的下场。”
　　好个草菅人命的欲仙邪教！一番话说得绍民面上隐现怒气，好个阴险的金亢龙！想来匕首上所谓的盐根本就是毒！想到绍宁当时痛苦的神色，绍民不禁攥紧了拳头，骨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可是，宁儿。。若不医，固然可以让她如孩童般无忧无虑得生活下去，但是她会希望自己就这么浑噩无知得过一辈子么，若医，医好了固然是好，万一失败了，便行同废人，就连日常起居都不能自理。做为双生子，绍民深知自己孪生妹妹的脾性，虽然性子温软，看起来很好说话，却也是有傲气风骨之人。所以，这两种情况对绍宁来说都是残酷的。
　　绍民负手背立，有些出神得看着眼前一大片开得正热闹的迎春花，嫩嫩的鹅黄色在春寒料峭的天气里显得格外赏心悦目。冰雪初融，杨柳抽芽，万物萌发于春，春天象征着活力象征着重生也象征着希望。
　　转个身来，深做了一揖，“那么宁儿就全拜托白姑娘了。”长长得呼出一口气，胸中郁结的闷气似也跟着消散不少，绍民目视瓦蓝澄澈的万里晴空。
　　“只望上天这次能够垂怜冯家，保佑宁儿顺利复原。”
　　“冯兄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