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香》久渡尘埃

14、一、陈曜

　　刺骨的寒风透过早已破旧的门墙凛冽的刮进来，我蜷缩着身体紧紧的靠在墙角。这是镇子上一个早就破败的小庙，现在庙里有数十个和我一样乞讨的人。

　　旱灾已经持续了一年，原本我家在镇子里的富有是数一数二的，即使灾年撑个一年半载绝对不是问题，但父亲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后来母亲身体一直不好，饥荒一来，加上亲戚们的吵闹母亲也病故，只余下我和哥哥两个相依为命。亲戚们趁机把家里搜刮一空，连诺大的院子都一并卖掉，然后各奔东西。

　　我和哥哥没有什么谋生的能力，父母留下的一点点财产早就没有了。乞讨的日子是如此的艰难，而唯一的哥哥也在半年前为了我而受重伤，终没有能挺过去。

　　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怎样过，只能和一些乞丐一起讨饭。曾经不屑一顾的饭菜变成了辛苦几天才能够讨到的剩饭渣，还要把最好的“敬”给乞丐头儿。看多了嘲讽、幸灾乐祸、怜悯、同情、世态炎凉，我也就学会了不苟言笑、逆来顺受。

　　冬天已经到来，身上却还是夏天的破衣裳，飕飕的寒风切割着皮肤，我不知道今年冬天能否过去。

　　“老爷，附近没有住宿的地方了，这有间旧庙，今天先将就一下吧。”一个冰冷的声音混合着寒风刮进庙里，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楚逸，你看着办吧，叫几个人进去收拾一下。”接着那冰冷的声音后是一个温和的中年人，应该就是那个老爷了吧。想不到这小破庙还有这样的人能来。

　　庙门被推开，进来了四个人，一个瘦高个子，三个壮硕的汉子，四人看到墙角的我们皱了一下眉，瘦高个子说：“你们让个地方，我家老爷要在这里休息片刻。”

　　乞丐头骂骂咧咧的说：“这是老子的地方！”

　　三个壮汉直接把它拉到一边揍了一顿，其他乞丐听着叫喊声忙把最挡风的地方让了出来，瘦高个子出去把老爷请了进来。

　　我看到一个眉目和善的中年人进来，身体发福，中等个子，祥和的神态、略带微笑的嘴角，父亲的早亡令我从小就没有体会过父爱，长兄如父，而哥哥却也已经离开了我，这个老爷给我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他扭头看到我，我一惊，连忙低下头。

　　那个叫楚逸的瘦高个子在原来乞丐头坐的地方铺上了些抗寒的垫子，那老爷就坐在了那里，看着我开口到：“你，过来一下。”

　　我心里很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那些乞丐看着我眼神也多是幸灾乐祸，最多就是同情了，有了刚才乞丐头的先例，会出现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好。

　　“坐下吧。”他让开一点地方，让我坐在他旁边。

　　“这，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越是好心，我越觉得是驴肝肺。

　　他一下把我按在了地上，问：“多大了？看你很小嘛，怎么就出来讨饭了，父母在哪里？”

　　“我，我十五，快十六了。父母，都去世了。”我支支吾吾的答道。

　　“哦，那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吗？”他又问。

　　“我哥哥，他，他，半年前就……”说着说着我便控制不住自己，本来就难过的日子，自从哥哥走了以后我就想过也一死算了，但是我很胆小，我怕死。半年来一直压抑着情绪，生怕出什么事，今天终于抑制不住了。

　　他好像很窘迫的样子，旁边的楚逸则在偷笑。那老爷拿手巾给我擦泪，洁白的手巾两下就黑了，他为难的说：“别哭别哭，是我不好，不该问这个。你看，我手巾都黑了，再哭我也没办法了。”

　　看他难堪的样子，原来做老爷的也有这样的。我慢慢停止了哭泣，和他聊了起来。知道他是县城的商人，这次来我们镇子是来发救济粮的，倒是一个好心的富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楚逸起身说：“老爷，该起程了，天黑之前兴许能回到府上。”

　　他哦了一声，起来时问我：“孩子，和我一起回去吧，在这种地方你是过不了冬天的。”

　　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很少有人关心我，哥哥在的时候也是以填饱肚子为主，今天却有一个陌生人，还是富商关心，而那些曾经的亲戚却避而远之，也有干脆去了其他乡镇的，真是讽刺。

　　这次他更为难了，直接拿袖子来擦。旁边的楚逸看不过，拿出自己的手巾递过来，说：“老爷，你总是这么好心。”

　　“我看他挺可怜的，而且他也很聪明伶俐，与铭儿年龄相仿，带回去做个书童，铭儿也有个玩伴。”

　　楚逸无奈的拿出了点碎银子给了乞丐头，说：“你拿着这些，这个孩子现在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乞丐头一看银子，满脸都是恭敬到让人恶心的笑，狠狠的点头，楚逸满意的走了。我被一个壮汉带出了庙。听到里面有打骂声，回头看了一眼，十来个乞丐扭打在一起，应该就是为了那些银子吧，毕竟曾经我也是富人家的子弟，知道那些数量的银子足够普通人家过半年了，那些乞丐如果一起省省过完这个冬天是应该没有问题的，但这都不过是假设而已。

　　从这一天开始，我有了一个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