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卷 ...

  •   语毕,我推门下车,气匆匆地想要打道回府,停车坪上又出现了一辆白色轿车。它缓缓地停在我们旁边,下来的人是乔北方,看见我有些诧异,却很快又把泄漏的情绪收回去。

      “你们也刚到?快到致辞时间,进去吧。”

      说完,他熟稔地伸出手来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结果我要原地返回的脚步便硬生生拐了一个弯。

      虽然这群人已经习惯西方做派,正厅里玲珑酒塔糕点一应俱全,不过中午还是不能免俗地在露天草坪上宴开了百桌,杜宅的平院被布置得喜气洋洋。我因为头发也没弄妆也没画有些狼狈,遂拉着乔北方坐在尾部,杜见襄也算是主角要去台上亮相,他似乎已经收敛好情绪,目不斜视地经过我两去了前方。

      “下面有请杜氏集团大公子杜见修先生为大家讲话。”

      司仪宣布完毕,在现场的阵阵掌声里,杜见修一身剪裁妥帖的铁灰色西装登场。他眉眼挺拓,英气逼人,连祝词也一如既往的现实与简洁:“首先感谢前来道贺的所有宾客,同时也希望,杜氏能在大家的支持下,继续风光无两。”

      再度赢得掌声。

      我禁不住好奇,偏头问乔北方:“他到底何许人也?”

      乔北方恍惚被我八卦兮兮的样子萌到,连声音也温柔起来:“杜家大公子,杜见襄的亲生哥哥。据说大学以全优考进常春藤联盟校的普林斯顿,主修却并不是顶尖的金融,而是犯罪心理。”

      我咂舌:“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可照常来说,他们杜家世代经商,没理由抛弃金融选个这么冷门的东西啊。”

      乔北方敛神,望向台上:“或许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吧。”

      我原想打探更多消息,突然一个洪亮的嗓音横插进来,眼角有阴影一闪。

      “余姐姐?!”

      就算现场热闹非凡,许初颜独特的嗓音还是将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隔得远远,我仿佛也能感受到杜见襄针尖一样的目光。

      “是余笙吗?”

      问话的是杜丰,他坐在正中央的寿星位置上远远朝我眺望,老仆同时侧脸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而我身旁的许初颜脸色一下阴晴不定,在我以为她又发疯当众给我一耳光的时候,她伸出的手却转向了我的胳膊,亲热地挽起我,将我从凳子上拉了起来向杜丰走去。

      “是的杜爷爷,余姐姐来了。”

      末了又佯装笑眯眯补上一句:“和我哥哥一起来的,还准备了礼物呢。”

      刹那,周围注视的目光更加热烈,逼得我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递出我妈给的小盒子声如蚊蚋:“杜老先生,祝您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杜丰神色不明地朝杜见襄看去,当事人却没接招,中途许初颜又窜出头来,将我手里的盒子抢了去。

      “诶,我看看余姐姐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与此同时,两道声音一并响起,一老一年轻:“初颜,不许没规矩。”

      年轻的属于乔北方,年长的属于一个中年男人,正是许初颜的父亲,许江。他履稳健地朝主台走来,点头朝杜丰示意,紧接着许初颜便在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吊着许江的胳膊吐舌头做撒娇状。

      “爹地如果要让我守规矩应该在十多年前就开始的。比如让我禁足我啊,让我学习必须考多少分啊什么的,现在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许江居然不生气,反而颇为赞同地拍了怕自家女儿的手背表示赞同。从他的态度和周围人的议论声中,不难看出许江对许初颜的宠爱到了变态的地步。中途乔北方似乎要上前去帮我夺下盒子,许初颜却看出端倪,比他更快一步地打开了礼盒。

      伴随着微不可闻的开启声,我的神经一紧,暗暗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三秒钟以后应验。

      “不会吧,余姐姐,什么都没有也叫礼物吗?!”

      她的话让整个场子声浪四起,我在众人更大的唏嘘声里傻在原地,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错,几步上前去抢下盒子,果然什么也没有。

      “这、这不可能的啊,里面明明有一对袖扣的,怎么会……”

      当日难堪的感觉来得太直接,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面颊发烫得出奇,攥着手慌张之际竟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杜见襄,企图他能大发慈悲站出来将我解救。可是,他没有。反倒是乔北方的人几大步上前来,用半温柔半责怪,却又足够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对我说话。

      “你是不是傻?方才你怕自己大手大脚弄掉礼物,所以让我帮忙保管,一会儿时间就忘了。”

      说完,他变戏法似地摊出右手掌心,此时躺在他宽厚大掌上的,正是两颗闪闪发亮的银色袖扣。

      虽然没有仔细看过礼物的样式,但我妈递给我的时候我瞄过一眼,是暗金色。我脑子一转,朝着乔北方的西装袖口看去,果然,方才还在对方袖口的银色金属物此时已悄无声息不见。

      气氛微妙了半分钟,杜丰也有意替我解围,当场说很喜欢扣子,接着让人将许江安排到与自己一桌,随即让司仪宣布开席,一场闹剧就此作罢,许初颜却意犹未尽地递给乔北方一个生气的眼神。

      午饭过后便是舞会活动,所有人都去了正厅,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什么乱子,所以不想再留在这里,便趁着人多的时候向乔北方告别。他略一思考:“这种场合也没什么意思,我送你回去。不过我得先去和家里人打声招呼,你先随便逛逛,我一会儿给你电话。”

      在乔北方离开那段时间里,我找到一处僻静的别院,坐走廊上发呆,漫无边际思考那对袖扣究竟去了哪儿。

      周围的廊柱上被一片绿油油的蔓藤缠绕,可惜末尾处的叶子已经有些泛黄,似乎昭示着夏天很快就要过去。这片生机令我想起小镇的气象所,花红柳绿,四季分明,梧桐叶子的黄干净而纯粹,连漏下来的阳光都像一场洗礼。我不知所谓地叹一口气,抬头,发现不远处的玫瑰花中间,还站着一端红酒杯的人。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杜见襄,有一天,我见过一个长相朦胧的男人,他站在花园里,背脊伶仃,眼神凋零,好像令这世界都要冰冻。而我在那一刻,很想拥抱他,要他别再冰冻。

      为了抑制我像疯子一样的念头,我起身要离开现场,无奈动作太大,惊动了花园里的人。他品完最后一滴酒,在艳阳天下回过头,印着周围盛开得火红的玫瑰,那眼底带着世上最浓烈的色彩。

      “嗨。”

      见躲不过,我在他眼神的逼视下主动打了招呼,可杜见襄并不想借此化解我和他之间的矛盾,他一边踱步过来,一边挑衅我说:“你该不会傻到还以为我会帮秦月亮。”

      瞬间击碎我方才的旖旎幻想,令我第一次做出了传说中轻描淡写的表情,睨他一眼转身就走,他却从后方拉住了我的手。

      我的左手腕上方有一串佛珠,是大学时候,秦月亮班上组织去四川旅游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礼物,一带近四年,早已如身体的一部分。此时,杜见襄的五指熨帖在上边,那些珠子都仿佛带了他的温度,变相地朝我的皮肤挤压过来,令我下意识想要挣脱。

      “不是丢脸。”

      身后的人忽然说话,定住我的脚步。片刻,他再次重复。

      “生气不是因为丢脸,是害怕。”

      我不知因为杜见襄偶然的温柔回头,还是因为诧异,总之我正过身来面对他的时候,他是垂下头的姿势,眼角眉梢带着无限蔓延的伤痕。

      “我妈就是这样死掉的啊,余笙。”

      他叫我的名字,尾音仿佛都在颤抖。与此同时,头顶轰隆隆一声巨响,原先还艳阳的天此时阴云密布,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我两困在花园的走廊里。

      九岁以前的杜见襄,还不是传说中的天才孩子。如果非要说出与普通男孩不同的地方,大概除了得理不饶人外再没有其他,但怪异的是,他比事事都出色的杜见修更讨杜家人喜欢,连一向严辞令色的杜丰都对他发不起狠来。接着像所有故事里的陈词滥调,每个受欢迎的小孩背后都有一股嫉妒着他/她的暗黑势力,在杜家,这股势力无疑来自于杜见修。

      杜见修比杜见襄大三岁,自小性格冷僻,却样样出类拔萃,可无论他多努力地去拿下多么难得的奖状,最终得到的不过是外界一片赞扬,家里人却鲜少做出亲近之举,这点与杜见襄的待遇背道而驰。我曾经看过一个教育频道的提问,母亲的一个吻究竟有多大力量?答案众说纷纭,但无疑都是厚重。可因为厚重,也拥有了毁天灭地的能力。

      “虽然不同年,我和他的生日却是同一天。他十二岁生日,我九岁,为了让全家单独为他庆祝,他用陪我捉迷藏的名义将我骗进了杜宅酒窖锁起来。窖里藏的都是老爷子收的几十年老酒,酒窖内也温度不宜过高,建造的时候都是半地下室封闭型,没有灯光,只凿了无数个能透进光线的小洞,天一黑,就彻底成了密室,平常没事根本不会有人来这个地方,我在那里呆了三天三夜。”

      由此我理解了杜见襄对黑暗封闭空间的恐惧来自哪里。阴暗天色下,他的轮廓明暗交替,令我恍惚到想起在望城岛上的那个拥抱。不知那时候,黑暗之中的他,是以怎样的勇气来安慰了脆弱的我。

      “我失踪的第一个晚上,我妈心急如焚跑去大街上寻找,被一辆飞驰的摩托撞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三天后,家里新来的一个佣人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他父亲爱喝酒,原想来酒窖偷一点陈酿带回家。我被带出酒窖的时候眼睛已经无法适应光亮,在国外修复了很长时间,也因此没能亲眼见到她最后一面。”

      我听豪门秘闻听得入迷,已然忘记了之前的剑拔弩张,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所以你才事事与他作对?”

      杜见襄不作声表示默认,他偏过头认真地盯着我,眸如点墨,在狂风大作里闪烁。

      “所以余笙,我就算娶猫、娶狗、娶你,也不会和许家那姑娘在一起,让他得偿所愿。”

      在我差点就要因这段悲惨的童年经历而对面前人改观时,他忧伤的眼神已在十秒内恢复到了惯有的调戏。我眨眨眼,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什么叫……就算娶猫,娶狗,娶我?!”

      杜见襄他倚在走廊的柱子上,笑得东倒西歪:“有时真不是我想逗你啊余笙,可你那种无知的表情老是能取悦到我。”

      我顿时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为刚才的矫情,和差点就伸出去拥抱他的手。

      “你又骗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