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歌（原名[双生]命运之绊）》君易霖

100、第100章 过去（3）

　　等到伤口处理完韩建业的眼睛累得都快掉出来了，因为白锦葵实在太脏了。好不容易处理完，松一口气的韩建业打算休息一下，而刚刚光顾着找伤口去了，所以他也就一直不知道这小姑娘是谁。而闲下来之后才有空对着白锦葵的‘尸体’碎碎念，什么不长眼睛在那么高的地方也能摔下来，什么一个人到处乱跑家里人该担心了，什么不爱干净比煤炭还黑，blablabla......

　　其实上药的时候白锦葵就已经醒了，痛醒的！但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揭开衣服看光了（其实只是看了下肚子）、整人不成反被救、自作孽之类的情绪涌上心头，白锦葵也只好闭着眼忍着痛假装还在昏迷了。但是不作就不会死，听到矮子骂自己不长眼不爱干净什么的，白锦葵手都捏青才忍着没睁开眼将不开眼的臭矮子揍一顿。

　　韩建业念叨完了眼前这个，又开始担心上回在山林里遇到的小不点，又是blablabla说了一通。

　　因为白锦葵脸黑的缘故，所以韩建业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眼前躺尸的人，在他表达对上次自己不理智且太幼稚、太冲动导致气走小不点的反思以及对小不点一个人在山里的担心之后，脸突然变红。

　　白锦葵突然觉得自己小心眼，又听到‘救命恩人’表达歉意、担忧什么的，脑袋里关于‘不开眼’‘不爱干净’之类的批评一下子消散了，心下决定以后绝对不会再找矮子，不，恩人的麻烦了。

　　苗家的人，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她也不例外。只是就算是报恩，也不能是现在，现在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就会被大巫发现自己偷跑的事实。

　　韩建业没有发现自己面前昏迷的人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珠子一直在转，走了一会神之后，韩建业想起自己丢在上面的工具，准备返身回去将工具放好，今天是没办法把工具带回去了，光是一个晕倒的小朋友就已经够考验他的肱二头肌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等他回来的时候，这个沉重的考验已经消失了，如果不是地上的草药残渣，也许他会以后一切都是他做了一个梦而已。

　　趁着韩建业转身，白锦葵从土地上爬起来，带着一身中草药从梯田上往下跳，为了避免被韩建业发现还用掉了一只隐身蛊。虽然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但是就是不想让恩人（矮子）看见自己偷跑。

　　到了山下，白锦葵又回头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的韩建业，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喜欢他烂好人的性格，但是有恩就必须报，下次她再来的时候会带来他需要的东西，然后他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吧。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事，白锦葵的想法说不定还能实现，但是生活总是充满了各种意外。

　　回到十万大山的白锦葵没有想到下一次她在出现竟然是6年以后。

　　6年，之所以是6年，不是因为白锦葵偷跑被大巫发现被罚，也不是白锦葵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无休止的山怪，十万大山所有生灵除了人都不能出去，唯一和现世联结的出入口只有两个，一个是十万大山的东边——人行，另一个则是这中指山山巅——灵出。顾名思义，东边只有人可以出入，中央的中指山则是只能让十万大山的生灵逃出。

　　为了离开十万大山，往年不是没有怪物进攻中指山，但是那都没有这一次庞大，不过是极少部分。甚至都没有惊动寨子里的人，大巫一个人出去一趟就解决了。但是今年十万大山里的花鸟鱼虫全都疯狂了，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涌来，中指山下的苗寨不知死了多少人，而山怪们也躺尸遍地。

　　记忆中悠闲的时光美好得像是一场幻梦，哪怕是白锦葵这样一个半人高的小孩浑身也沾满了鲜血，即使洗掉红色的痕迹，也洗不掉鲜血烙下的印记。

　　这已经不是山怪暴动了，这就是一场人与物的战争。

　　战争改变了很多，比如笑容。6年后已经有了少女模样的白锦葵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笑的，却发现族人已经很久不曾露出笑容。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戒备搜寻，直到什么都没发现才松一口气，然后再下一次动静中继续，如此循环往复。疲惫深入所有人的心中，大巫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她知道那是灵力使用过度的变现。

　　与她相反的是九零对这种场面的习以为常，只是在一开始接触的时候眉头紧锁，她觉得这种事对她来说很平常，但是在跟着白锦葵一段时间之后，她却发现她不太喜欢这种让她觉得平常的东西。自从这场战争开始，白锦葵每天必做的脸部肌肉运动就减少了，也只有夜晚双方停战之后，对着月亮才做上几次。

　　这让九零十分不满，因为她发现每次跟着白锦葵做这种肌肉运动的时候，浑身都有一种很放松很舒服的感觉。但是当她自己尝试的时候感觉却很奇怪。

　　也不知是说好了，还是山怪们都不习惯夜晚运动，每次进攻总是在日落之后就消声觅迹。于是这月光里外面世界的安详平和就成了白锦葵心中的白月光，无论是上面万年不变的男主角，还是小山村里的日常生活，都让白锦葵向往不已。

　　山怪终于退去那一天，白锦葵找到了大巫，“大巫，我们难道就一辈子没法出去了吗？既然是诅咒，总能有解开的办法吧。”

　　大巫神色黯然，“当然有，就是‘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是不是找到它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们白氏一族被先祖钦定为守棺人，这就是我们的荣誉，同时也是我们的责任。至于诅咒，也不是没有解法，只是太难了。我白氏一族在这十万大山之中已经待了几千年，可是从没有等到合适的人。而且就算等到了，也很麻烦。”

　　“麻烦？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你还小自然不知道，之后又发生了大战，自然也就没有人告诉你了。这解法说给你听也不要紧，因为这最后的仪式，不是你来就是我来。所谓的希望是两个人，这两个人必须有最亲的血脉，出生于夏末，同为女性，并且一掌生一控亡。之所以说麻烦，是因为找到这两个人本身就不容易，但是找到她们也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第一步？”白锦葵有些绝望，只是第一步就那么难，谁家能那么巧一生生两，还都是女孩。

　　“第二步就是让她们平安长大，并且接受传承，生瞳继承蛊师，亡瞳继承巫师。第三步则是等她们18岁的时候，在七月半这个日子，在棺洞里举行生祭仪式。”

　　“生祭？”白锦葵瞳孔一缩，不是她想得那样吧？那太残忍了。

　　“是的，就是你想的生祭。不过不用受千刀万剐之罪，只是要流干身上的每一滴血液。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生祭之后，所有人身上的诅咒就结束了。而难就难在这事寨子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就算真有这么一对女孩，谁家愿意，而且还要养18年，谁下得去手？而且就算真狠下心了，那两女孩也不愿意，生瞳与亡瞳再继承了你我这样的本事，又要死多少人才能成功？”

　　白锦葵皱着眉，“一定要这样吗？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没有。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之后，白锦葵也不再去想怎么解开诅咒了，毕竟那是两个人的性命，她虽然想出去，却也不是在山里呆不下去，何必搭上两条人命。

　　战后山下的寨子需要重建，白锦葵现在虽然已经有了少女的味道，但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重建自然是不用她帮忙的。唯一需要她出场的大概就是葬礼了。就像大象有着自己的墓地一样，他们也有自己的墓地或者说葬洞，死去的人即使灵魂已经去了阴间路，身体依然要装进棺材抬到葬洞里安葬。这一次大战对寨子的打击很大，几乎死了一半的人，就是山上也有不小的伤亡。

　　所以葬礼就一起举行了，唱着纯朴苍凉的葬歌，族人抬着一具具棺椁，她做为中指山白氏的代表走在前方，向天空抛洒如同白色花瓣一样的安魂蛊，内心一片悲凉。

　　死亡永远是沉重的话题，而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死亡下一次还会不会再来。

　　于是葬礼之后，白锦葵连衣服都没换就出了十万大山，她想要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那个每天晚上皎洁月光里安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