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人生》司空冰刃

57、大家都很忙

　　耿昱欢在军营里过得很充实，早晚看单御民带着大小将军操练士兵，并且以身作则，上下统一训练，大小将士统统没有例外。
　　她一般也会凑热闹强身健体锻炼一下，只是内容和士兵们大大不同。向征把耿昱欢扭着腿往头顶放的动作评价为：江湖卖艺的。
　　单御民听取了耿昱欢的建议，在士兵们跑回营后又加了一项锻炼内容——俯卧撑。因为耿大小姐说这项运动不用器械，还锻炼手臂肩膀腰部腿部等大范围肌肉。在单御民试练几次后，发现这些地方的肌肉确实会用到，所以在全军开始推广。耿昱欢还拉着翠菊一起做一些不那么剧烈的运动，告诉她女孩家不需要练出一块块的肌肉，但也要保持健康的身体，才能让身心舒畅。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翠菊开始不那么怕穿军服的人了，对几张熟脸也能露出怯怯的笑容。
　　其他时间耿昱欢会到处找那些站岗的巡逻的小兵聊天，每天都有听不完的事情，不用跑腿确实也记录了不少各地的民情。底层的兵士们大多出身贫寒，耿昱欢基本上也是挑这一类人来咨询，听到的事情是她在这个世界几乎闻所未闻，却在历史剧的片段中偶尔见过的。
　　因为消息闭塞，每个古代社会都有的地方官一手遮天，报喜不报忧。富人们官商勾结益发富得流油，穷人们不知不觉间越过越穷，因为没钱读书又很少出远门，很难开阔眼界懂得为自己维权，或是感慨时运不济，或是眼馋富人过的奢侈日子，自己却一筹莫展。临到每年征兵，原本每户有留下一个壮劳力的原则，但因为官差们银子收到手软，却凑不够人数，导致穷困人家连一个青年劳力都剩不下，有兵士提起自己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弟妹，泪洒千行。
　　耿昱欢难过愤怒之余一一记下，可以让单御民解决的问题直接向他反映，一时之间解决不了的就商量对策，由单御民向朝廷通报，等她回去之后再和单御风林志清讨论如何上奏折请求解决。
　　日子一点也不悠闲，耿昱欢累是累，却觉得很充实。翠菊不大关心这些事情，但女红手艺却是一等一的好，耿昱欢的秋衣甚至冬衣都不用找裁缝做，全由她一手包办。从运城买了趁手的布料剪刀针线，耿昱欢和她的小衣中衣外衣夹衣袜子一个一个从她手里蹦出来。弄得耿昱欢经常赞叹，自己要不是狗屎运碰到萧月再混了碗官饭，和翠菊一起扔到大街上自谋生路的话铁定比不上她。翠菊不以为然，“天下有几个姑娘能做官的，缝缝布头根本不算什么。”
　　耿昱欢摇头叹气，却不知怎么表达自己身无一技的无能感。
　　要说有什么意外，大概就是她到军营里第三天，有位不速之客的突然来访罢。
　　那天耿昱欢刚刚和翠菊商量决定第二天要去运城走走，买些杂物，她事先也和单御民打了招呼，单御民还打算派几个士兵护送的，被耿昱欢坚定地回绝，她要自己骑马带着翠菊去，单御民原本不同意，但耿昱欢不肯让步，最后向征打了圆场：“就派两个侍卫送到城门口，不随她们进去在城外候着，让她们两个姑娘随便逛逛，逛够了再从城门口接回来，也好顺便帮忙拿拿东西什么的。”
　　双方各退一步，达成协议。
　　耿昱欢之所以不让士兵跟着的原因是翠菊害怕，而且玩不尽兴，其实还有一个没说出来的理由，就是她想到客栈看看，不知道韦千啸有没有找过她，上次匆匆见面，还有话没有讲完。
　　打算得很好，却没想到有人提前登门拜访来了。
　　说是登门拜访有些不切实际，一个人黑漆漆地谁都没有惊动，悄无声息摸进屋子，这种行为通常我们称为——称为入室采花罢-_-？
　　耿昱欢好不容易让因为第二天就要进城而兴奋过头的翠菊回到偏房睡了，躺在床上正琢磨着如果在客栈碰不到韦千啸该怎么办时，就看见窗户无风自动，一团黑影无声无息地飞了进来，古装片里这种情况下会有的衣袂飘飘之声压根不存在，哪个夜行人会穿宽大兜风的衣服？来人演默剧般落到地上，缓缓起身，四下观察了下，抬脚走向耿昱欢的卧榻。
　　耿昱欢还没出声，那人却倒吸一口凉气，牙根都渗出冷意来，反倒把耿昱欢吓了一跳。
　　“你这丫头，睡觉怎么还睁着眼，黑亮黑亮的两颗忽闪忽闪的，纯心吓人么？”边说话边扯下面巾，暗淡的月光从敞开的窗户中斜斜泻了进来，那人额角上的金发闪出奇异的光芒，让耿昱欢想起一部漫画提到的对金发的形容——月亮的碎片。随即扑哧笑了出来，人家那是满头金发，他这一撮哪够得上档次。
　　“明明是你在吓人，你说我睡得好好的，突然看到你这么个黑乎乎的影子出现在房中，是人都得被吓个半死。”耿昱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你不是人。”总结结论不容反驳。
　　“我有惊吓到好不好，但是月亮够亮让我一眼就看到你额头前的金毛，还好你今天没有把它包进去，不然现在就有几个兵士冲进来把你围起来了。”耿昱欢认真解释，她真的在看到黑影的那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只是尖叫不是她的风格，她正在考虑是要先弄清来人目的还是先叫人包围，如果默不作声可能很快就知道对方目的，叫人包围有可能打草惊蛇，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看到黑影转身时一绺金发划出熟悉的光芒，然后，就扑闪着眼睛瞪着来人，一切思考停止。
　　韦千啸坐在桌边靠近卧榻的椅子上，为了不惊动门外守夜的侍卫，两个人的说话声从一开始都很低。其实说起来韦千啸的行动确实有些诡异，但不知为什么，耿昱欢从一发现来人是他后，大半夜的居然没有一丝紧张感。
　　“你的运气真不错。”韦千啸借着月光打量着耿昱欢的住处，虽然简陋却也不失舒适，“被抓到军营里不仅全身而退还能受到如此礼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耿昱欢不理他的感慨，先问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外乡姑娘被进城采买的兵士掳走，随便问一个路人就能说得活灵活现。”韦千啸轻轻摇头，“真是把我吃了一惊，我第二日去客栈问起，居然说你整夜都没回来，若不是你事先交了五日的房钱，那会恐怕连行李都扔到大街上了。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跑么？你一看就是外乡人，很容易吃亏的。”
　　“你什么原因都没说，我怎么知道？”耿昱欢闷闷地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现今你知道原因了罢。”韦千啸叹气道，“我是万事通嘛，这么快就忘啦？不过你应当是先被抓到军中的妓寮，又不知怎么的毫发未伤住到了这里，还让元帅大动干戈地整顿军营，小丫头，看不出来你本事不小啊，虽然我知道这些过程，却不知道原因，你愿不愿意解释来听听？”
　　“其实也是我运气好啦。”耿昱欢也不保留，把自己在军营的经历从头到尾简单说了，最后突然眼睛一瞪，道，“你真不厚道，让我把什么都说了，你却不告诉我你的消息来源，我应该跟你交换着说的！”
　　“我又不是查不出来，只是既然见到了你就懒得费那功夫而已。”韦千啸似笑非笑地斜睨了耿昱欢一眼，“你就那么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当然！”耿昱欢回答得不假思索，完全没有意识到语气中飘浮着的暧昧感觉。
　　“呵呵，我偏不告诉你。”回答得如此欠扁以至于耿昱欢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耍我啊！”耿昱欢有些生气，却想到人家确实没有义务向她摊底随即又沮丧起来，她这么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这么一句欠扁的话么？太郁闷了，把头埋在蜷起的膝头上盖着的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道，“那你三更半夜跑来干嘛，故意气我么？”
　　“我怎么会那么闲，当然是担心你。”担心背后的焦虑让他也暗自诧异。他竟然如此在乎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小丫头，得知她被不怀好意的士兵抓走，一想到她将会遭受到的折磨竟然心急如焚，放下手边的一切事情，甚至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亲自到军中查访，原本这种不重要的地方安插的人也是无足轻重的，他竟然为了一个小丫头对那些无足轻重的人亮出身份，直到得知她安然无事稍稍平静下来。草草处理了一些紧急事务，得了一些空闲便马不停蹄地来看她，却被黑暗中两颗乌亮的眼珠吓了一跳，天知道独闯军营的他精神有多紧张。
　　直到此时，看到她永远让他小小吃惊的反应，听到她流畅的话语，还有她毫不设防的表情，忽然发现，之前的奔波根本不算什么，忍不住又开始逗起她来。
　　耿昱欢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讪讪地抬头，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埋下头，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只是干巴巴地道：“哦。”
　　忍不住微笑起来的，是谁？
　　“你没事就好，我该走了。”忽然，韦千啸毫无预警地站起，竟然就要离开。
　　“啊？”耿昱欢又抬起头，有些傻眼，“你就这么走了？”她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
　　“我只有一个时辰的闲工夫，现今已经过去大半时辰了。”韦千啸明知道时间不够，却还是走过去摸摸耿昱欢柔顺的长发，不知是因为压低的声音还是语气中带了一丝温柔，安抚般地道，“我早晚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东西，现在还不到时候，过些日子我会再来看你的。”
　　“喂！”耿昱欢伸手去够，却还是没有抓住那团飘忽的黑影，眼睁睁地看着他又无声地跃出窗户，就这样消失不见。若不是原本紧闭的窗户开了半扇，真让她觉得这是做了一场梦。
　　行踪诡异，呵，真是诡异。
　　脑后似乎还有那温暖的触感，拉过一缕长发，用手指卷着玩，耿昱欢有些欢喜又有些疑惑，她这是怎样的心情？
　　第二天，耿昱欢和翠菊来到运城，先去了客栈拿包袱，韦千啸是不可能再来了，耿昱欢想着便退了客房，刚好还有一天没住，还能退点房钱嘛。
　　翠菊看到耿昱欢的包袱里只有几件单衣，离开客栈不由分说便拉着她找了家布店扯了几匹布。耿昱欢一想起来在这里做衣服还要找裁缝量身材，过上好几天才能取到衣服就头大，却没想到翠菊软软地笑着：“不用找裁缝，我在家乡学过一些女红手艺，自己就会做。”可把耿昱欢高兴得不得了，当即买了针线剪刀等着穿现成的。
　　之后的日子就如前所述，平淡而繁忙。接下来的十几日，韦千啸都没有再出现，真的是很忙罢？耿昱欢如是想。
　　单御民也很忙，向征似乎更忙，见到单御民时都看不到向征，说不了几句就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单御民有些瘦了，精神却越来越好，而士兵们的体能以及军容也都有大大改善。偶尔碰到形色匆匆的向征，问起来究竟在忙什么，他只是苦笑着回答：“还不是收拾某人之前的烂摊子，你也知道，半数军士的兵期快到了，这种换血哪个军队都受不了，要想点办法啊。”
　　忙忙忙，谁都在忙！耿昱欢冲回卧房，抓起笔纸又去走访军士了，我也不比谁不忙！
　　翠菊在房子里轻笑，“欢欢跟谁较这个劲呢？”笑完接着低头缝布头，欢欢的中衣还少一件，白布用完了，鹅黄色的似乎不错——嗯，用浅灰色的也行，反正还有一大块，不过不大适合欢欢的感觉。像她这样活泼健康的可爱女孩，就算是穿在里面的衣服，也应该用明亮一些的颜色罢！

作者有话说

　　什么时候，写文变成鸟责任，也变成鸟负担-_-
明天应该不更，咬牙>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