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珠》扇坠

1、明珠蒙尘

　　阳春三月，杏花满枝头。
　　赵家嫡小姐赵青羽却认命的抄《女戒》。没法子，谁叫她昨个偷跑出府，还被赵老爷逮个正着。未嫁女子闺阁声誉最为重要，即使是穿着小厮的衣服没人认出，可这翻墙的举动着实让赵老爷动怒。
　　赵夫人是个护短的主，自从赵青羽1年前在品花大会上弹奏一曲《凤凰吟》名闻丰水县，赵夫人觉得脸上有光对赵青羽越发纵容了。什么刺绣女红？那都是些乡野女子才必要的，府里的丫鬟婆子哪个不能绣，要说这琴棋书画才是风雅女子所需的。赵夫人甚至为赵青羽办了书房，请了些正经夫子教授。
　　更让赵夫人满意的就是老师夫子们对赵青羽赞不绝口，琴棋精通，见解独到。
　　书房里，小姐居然让书桌背对着大门。从正门只能望见小姐的背影，不过那正襟危坐提笔认真书写的背影也是很有说服力的。让那些打探的小厮丫鬟，远远望见就不好打扰了。
　　可事实上，赵青羽正安逸的躺在侧门的矮榻上，捧着本市面上流行的话本看的津津有味。坐在书桌前认命抄写《女戒》的却是她的贴身丫头谢怀柔。
　　一改平日里的丫头打扮，谢怀柔黑亮的头发被放下，挽了个简单的流云髻插上碧玉雕花簪。本只有十四岁的她穿上小姐的衣服，身量就有些显小了。赵青羽是个点子多的，让谢怀柔三月天又加上了件夹袄，远看还真分辨不出真假。
　　谢怀柔温顺认真的抄写，一笔一划娟秀却不失力道。一个个字灵动跃然纸上。不知已经帮小姐抄过多少回《女戒》，谢怀柔俨然是在默写。
　　旁边的赵青羽来回翻完了话本，盯着谢怀柔猛看。谢怀柔实在忽视不了小姐灼热的目光无奈道：“小姐又想出什么好玩的法子了，这次的惩罚还没完呢！”
　　赵青羽的目光转为狐疑，又变为纳闷，还是反复打量着谢怀柔。闷声说：“我刚看的这话本，说是，小姐看上的书生怎么就喜欢的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你说这能是真的么！”
　　谢怀柔眸子闪了闪，手下的字丝毫没有乱。柔声说：“那都是市面上胡编乱造的，这样写就让更多上不了台面的丫鬟婆子去买。小姐当个什么真。都是些消遣的玩意儿，要是被老爷看到了，我们这做下人的又要遭殃了。”
　　“是么？”赵青羽还是不放心说：“其实也不全然是假。上面写着小姐让丫鬟替自己弹琴画画，让小姐赢得书生的心。可是书生娶回去后发现真相就把丫鬟提成二房。你看，去年赏花大会的琴曲。现在的《女戒》，听奶妈说我的墨宝外面都有人收藏，其实那都是你写的。我写的字连你十分之一都到不了……”
　　谢怀柔立马放下笔，跪到小姐身前焦急的说：“我的好小姐，怎么就让一本话本给蒙了心智。我帮小姐抄书弹琴可都是小姐要求的啊，天地为证我对小姐可绝无二心。”
　　赵青羽自己坐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几个字。和旁边谢怀柔的字迹比起来实在没法看。赵青羽丢下笔烦躁的说：“还是你抄吧！赶快抄完外面去赏花。”有没有贰心谁知道呢！现在才十四岁就这么不俗，等到及笄，换上小姐的装扮一点不比我差。
　　谢怀柔在小姐走了之后，平静的撕毁小姐写了字的纸。默默抄写。

　　隔了三条街，丰水镇就像从穿金戴银的少女一下子变成了满脸褶皱的老妪。清苦贫寒，同是三月却凄苦的多。
　　拐角处两进的院子里，杂草开始露芽。旁边的杏花树上也只是稀稀疏疏的打着几个花骨朵，斑驳的已经能看到木头的漆红大门半掩着。里面时不时传出无力的咳嗽声。
　　明明是正午阳光大好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地。细看来才能发现厨房门前居然蹲在个人，正在熬药。青布长衫，典型文人的打扮。长衫遮着的裤子膝盖上还有半块花补丁。男人很瘦弱，一手来回摇着小扇，一手揭开药壶看看里面的情况。
　　突然屋里传来瓷器坠地的声响，惊动了熬药的男人。男人像是要面临什么巨大的痛苦，嘴死死抿着，脸几乎皱成一团。可男人还是很快的跑进屋里。
　　窗帘被拉的死死的，长期不通风的房间有股子酸霉味。床上的妇人面色灰暗，干瘪的脸颊，无神的双眼。看着就让人却步。床前地面上是碎掉的药碗，看得出是妇人发不出声音打翻碗引男人注意。
　　妇人挥动着干巴巴的手，男人一见立刻握住。还未开口已经哽咽。妇人闷声咳了几声，费力说：“远山，我知道不行了。大概就是今天了……”男人心里更是一紧，握住的手更用力了。犹豫好久，只是憋出几个字：“跟着我，让你受苦了！”还是忍不住老泪横流。男人将脸贴上妇人的手背，轻轻摩擦。
　　“远山，我愿意。跟着你我不后悔。”妇人带着粗重的喘息，喉咙里的痰液被空气来回摩擦发出恶心的声音。男人丝毫不介意，贴着妇人，泪水滴落。妇人接着艰难说：“只是可怜我们的女儿。箱子里，盖子上有夹层，夹层……啊……夹层……”
　　男人紧张给妇人顺气：“别说话了，憋着口气啊。药快好了，有什么话以后好了说。啊……听话，别再说了！”
　　“不……不说，就……就再也没有…没有机会了。夹层有块玉！是……是我当年……啊…当年梳头的时候父亲送的。找……找出来，快去！快去啊……”妇人无力的推着男人，男人没办法飞快跑过去扣箱子的夹层。
　　自从两人逃到这个小地方，男人每天出去写字卖画。家里都是妇人操心搭理。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硬生生学会了洗衣做饭，还把家里搭理的井井有条。开始的日子虽然清苦却不拮据，两人都是生活中梦想中的，只以为守着爱情什么困难都不是问题。
　　自从生下女儿谢怀柔后，女人身子就弱了。一个大男人不会伺候月子，给落下了病根。之后家里多了口人，药材钱，渐渐把什么风花雪月全埋没了。男人不是不后悔带着女人逃出来，眼看着风华无双的美女被生活折磨变得苍老，他只能默默流泪。文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又怕被女人家里找到不敢去考功名，只能强笑着互相安慰。如果能早些认识生活就好了。
　　男人抠出了块白玉，长时间没戴有点暗淡无光。可不含一点杂质，看起来却是极好的。玉佩正面雕着展翅欲飞的凤凰，背面刻着个来字。男人知道，这是妇人的名字，凤来。
　　男人把玉递到妇人手里，借着妇人的手握紧玉佩。妇人激动的说：“给……给女儿……去找……找……”妇人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大口喘息着。也顾不得手上的玉，死命揪着自己的衣领。男人也很焦急，妇人终于肯说自己的家事。如果靠着娘家人把女儿赎出来应该不是难事。
　　“说啊，你快说啊。去找谁？女儿还等着你救命呢！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女儿。我说女儿在绣房工作是骗你的。前年，前年你病重我私自将女儿被卖到赵府当丫鬟，如今，如今我也没钱赎她回来啊……”
　　妇人像是听进了男人的话，震惊的瞪大眼睛，死死瞪着男人！可就是妇人再怎么挣扎还是无法开口。最后安静下来却任然死瞪着男人。男人更是悲从中来，盖上妇人的眼睛。颓然跌坐一边。自己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爱凤来。用自己的命和前途，用凤来的命和前途，甚至用女儿的命和前途……
　　到如今，凤来变得虚弱丑陋。现在也离他而去了，女儿却是卖给别人入了奴籍。孤零零在异地他乡，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不，还有女儿。他必须把女儿救出来，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害了女儿一辈子！想当年女儿多么聪明乖巧，教她读书识字，下棋作画，她总是学的很快。还有女红，凤来病重的时候，还是女儿做的绣品才能买得起药材……多么好的女儿，可他，他就是被猪油蒙了心！当了奴婢，到了年纪被随便指给下人！那他女儿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女儿如此优秀，怎么能为奴为婢！可是当年是五两银子卖进去的，如今哪里还有银子赎回来？

作者有话说

　　希望能有人关注吧，各种的尝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