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大叔》而我知道

21、番外（上）

　　舒维归国后的第五年，他的父亲在医院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处理完后事，舒维把辞呈递进我办公室。他终究选择回去美国，我没有留他，小飞亦然。

　　然而随着离别愈发逼近，向晋飞日渐沉默下来，他在这座城市信赖的人很少，多年来，舒维凭借着我娘家人的身份和孜孜不倦刷存在感的性格勉强跻身其中之一。

　　挚友难寻，往后相隔千里之遥，相见的次数恐怕两只手就数得过来，我心知从此见一面便少一面，但却不愿意这样同小飞说。

　　把舒维送去机场，向晋飞一路无话，似是极其专注地开车。倒是舒维一个劲儿从后排探出脑袋，老妈子一般交代个没休止，转眼又一把鼻涕一把泪托孤似的把我托付给向晋飞。我被他那一直挠我脸的围巾弄得挺烦，用力一扯尾部那团须须，把他后话勒住，冷笑道：“少叽叽歪歪，我还付不起两张飞机票？”

　　话音刚落，舒维噙着一抹得逞的奸笑缩回了后座。

　　他跟走红毯似的办完登机，在人潮之中定住脚步，回身笑吟吟地向我们张开双臂。我主动引上他的怀抱，不想这货趁人不备往我俩脸上一人一个啵儿。我简直没脾气了，抬手狠狠擦脸，踢开这油腻的老妖精，目送他一扭一扭拐进安检口。

　　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巾，我转过身递给左手边的小飞，道：“擦擦脸。”

　　向晋飞握紧纸死命地往脸上瞎抹，双颊、鼻子、眼睛全抹了一遍。

　　我接过微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揽住小飞肩膀，边往停车场走边笑道：“你说舒维会不会给你找个洋嫂子？”

　　向晋飞心不在焉地捏了我一把。

　　“不信啊？”我翻开脑中有关此人的精彩回忆录，“他那些知己们围一圈儿能开桌联合国会议。看不出来吧？他还会葡萄牙语。”

　　向晋飞掏出口袋里的钥匙，终于轻笑出声：“我知道。”

　　我诧异地松开他：“嗯？”

　　向晋飞微笑着拉开车门：“他敢骗我你和前任拍视频，我偷看一下他和前任的视频，不过分吧？”

　　我愣愣地望着自家司机的侧脸，后生可畏啊！

　　到家吃完饭，向晋飞就钻进了书房，我玩了一小时游戏，跑了一小时步，洗了个澡，书房那头还是毫无动静。

　　刚把吹风机收好，闭合的房间门突然从内而开，架着副眼镜的向晋飞径直走进厨房，麻利地取出玻璃杯和冰箱里的牛奶。

　　他把温热的奶塞我手里，抬手摸摸我的发梢检查干湿，再一脸严肃地把我浴袍领口紧了紧。

　　我跟他后头走，倚在门框上看他急匆匆返回电脑前，莫名忆起多年以前，莞尔道：“小飞同学又准备考去哪片大洲？”

　　向晋飞没接这茬，问道：“大叔，舒维的交接你弄完了吗？”

　　“没有。”我挑了挑眉，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向晋飞点头：“好，我帮你。”

　　我走到他身后，看清他屏幕上的内容，缓缓敛下笑意：“不着急，明天再做。”

　　我的头贴在他脸颊一侧，向晋飞掩饰性地在桌面上乱点了几下，嘴上却有点固执地道：“舒维的工作和能力我最了解，新招的人不一定能立刻胜任他的职位。”

　　我闻言一怔，未曾料到小飞竟这般不舍，愕然道：“人都还没下飞机，你已经开始想念了？”

　　向晋飞不断刷新桌面的手倏地顿住了，他扭头看我，鼻腔内泄露出一声极轻的、极嘲讽的笑，十分不留情面地道：“大叔，你奶喝多了，心理年龄也往吃奶的年龄层发展吧。”

　　我险些喷他一头，这孩子嘴越来越毒了！

　　我憋着一口气半天没搭理他，没心没肺的小飞便将方才最小化的窗口一个个点开，注意力重新投入在文件上。

　　见他真打算干活，我也不闹了，搬了本子坐另一头，身体力行加快进度。

　　钟表内的指针规律地转动，我渐渐沉心工作，不知过了多久，脖子忽然被人从后搂住。

　　抬眸瞥了眼时间，我轻笑了笑，关机合盖，站起身来。如此的拉锯战，向晋飞就从没赢过。

　　他挂在我背后，手从我的脖颈滑到腰间，捆紧就不动了。

　　我笑道：“困了？”

　　他毛茸茸的脑袋在我肩窝蹭了蹭，摇头表达否定。

　　“不困也得睡了。”

　　“你去……”他还在蹭我，黏黏糊糊地撒娇。

　　我乐了，学着他扭扭捏捏的模样：“你不去我也不去……”

　　“……”

　　他装着没听着，死活不动弹，我不得不沉下脸色：“听话。”

　　“……”见卖萌耍赖对我等心若磐石的老男人毫无成效，小飞不情不愿地咕哝了声，踢着步子进浴室洗澡。

　　把小拖沓赶上|床，他始终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好一阵辗转反侧，最后一条胳膊搭在我腰上，安静了下来。

　　我面朝向他，小飞阖上眼的容颜在黯淡月光下显得异常柔和，我动了动唇，却终是没有出声。

　　不多时，对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我以为他睡熟了，心下作罢便想翻个身。可刚一动，腰间忽地一紧。

　　“大叔……”黑暗中传来很慢又十分清晰的两个字。

　　我一愣，不及回应他，就感受到他往我这边挪了挪，半个身体几乎是靠在我怀中。小飞的气息轻轻柔柔地扫在我耳边：“我知道你给舒维留了个位子。你希望自己是他在国内的后路，我也希望我是你的后盾。”

　　我哑然半晌，心头被抚得又软又热，随即不由悄声失笑，无论是我无意隐瞒的背后动作还是佯装轻松下的低落心情，果真什么都瞒不过他。

　　良久，我平躺下来，腾出手把他从身侧捞到胸口，问道：“小飞，你多久没请年假了？”

　　向晋飞想了几秒，道：“忘了。”

　　我转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笑道：“攒着，咱俩一块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