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程微生

28、扑火【4】 一

　　一连几天都在和周婉怡做交接的工作，大事小情，事无巨细，到底是年轻一些，周婉怡总是有源源不断地活力，也不觉得累，回到家里温馨觉得像是经历过一场大考一样，累的躺在在床上动不了。

　　却见陆衍阳悠闲自得的裹着浴袍从盥洗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洁白的毛巾擦拭着被水浸湿了的头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做起来，：‘你怎么在这。’

　　他像是被人问了多好笑的问题一样，反问道：‘我应该在哪？’

　　‘江函都走了好多天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陆衍阳没有理她，走到床边掀起被子一角就躺了上去。

　　这样的沉默最可怕了，温馨倒是宁愿他说‘我愿意在这…我的房间我不能睡吗….’之类的话，也不希望他一言不发。

　　所以她很知趣，知道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并且铁了心的要跟这赖着。

　　‘周婉怡说你要在这半个月里抽出三天时间。’

　　她知道他的日程安排，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下午的时候周婉怡几乎是把日程表翻碎了，都找不到哪三天能连在一起。

　　‘你明知道不….’

　　他出言打断：‘梁懿要去巴黎订礼服。’

　　可能。

　　最后这两个字卡在了嗓子里，身体里似是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点的抽去，但又说不上来。

　　‘你要陪她一起去？’

　　‘那是自然。’他声音中带着倦意与慵懒。

　　‘可是….你的日程那么紧….’温馨试图留下他，虽然，她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有些不悦的出言打断，声绪很低：‘这是大事，我自然要去，公司的事可以往后退。’

　　是啊，你是如此的迫不及待了。

　　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但只是那一瞬间眼泪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静静地流着，还好…还好她是背对着陆衍阳。

　　她竭力克制着哭腔：‘我们第一次手牵手走过操场，你说毕业了嫁给我还不好，我说才不要呢，我还要念大学，你就说，那大学毕业了嫁给我好不好，我说我还要考研呢，然后你说，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

　　我现在想嫁给你了，可是你要娶别人了。

　　她静静地说着，其实心早已痛的要发狂了，仿佛只有这样的平静，才能减缓一丝丝她的痛。

　　其实她一直以为，早在十年前，自杀的那一次，身没有如愿的死掉，但是她的心已经死了，可是却又在遇见陆衍阳之后无数次的痛，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身后是久久的静默，泪水都要流干了，在脸上粘粘的很不舒服，机械似地回过头，他竟然眼眸紧闭，仿佛早已睡着了。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一定是没有了。

　　温馨一下倒在被子上，闭上眼睛，他没有听见也好，至少，这样会让她仅有的自尊心好过一点，其实她说完那些话之后也就后悔了，干嘛要这样呢？分明是你亲手把他推开，话如流水，流水难收，一时间心痛混着疲倦就在被子上睡着了。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里都有了一种类似沉重的气息，他也十分头疼，只能慢慢抽出身子，动作极缓一点点的解开她外衣的扣子，然后慢慢脱下。

　　为她盖好被子，即使知道她沉沉的睡着，却依旧小心翼翼生怕将她弄醒。

　　指尖拂过她细腻而光洁的额头，收回手，便倾身下去轻轻一吻，唇间仿佛呢喃，却字字清晰：‘我就说，你会后悔。’

　　时间终究是不会倒退，无论你有多么后悔。

　　在周婉怡终于把那三天死拼活凑的扒出来的时候，陆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系现寰宸执行总裁的婚讯，终于在各大媒体报刊杂志上如同爆炸一般的散开。

　　谨定于，年中六月。

　　各有各的评论，有说梁局长一步登天攀上陆氏这样的财阀，亦有人揣测梁懿这个公主梦是否会因门第悬殊而以失败告终，但也不失有乐观报纸，十分看好这桩灰姑娘的故事，但文末不改小报特色的写上，‘一入豪门身似海’，也不知是讽刺还是揣度。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温馨的心终究是痛的麻木了，还跟周婉怡开玩笑：‘你这要是没法凑出时间来，这些报纸可都要下不来台了。’

　　自从变了职位温馨越发的清闲，人也不觉得那么累了，有时候还能煮杯红茶，端着慕斯喝喝下午茶。

　　周婉怡一副憔悴样送满桌的文件堆里探出头来，：‘你就不要挖苦我了，我都觉得自己瞬间老了十岁。’

　　‘你才二十五，老十岁也不过是三十五，没关系。’

　　温馨安慰她，只是方法不太对。

　　苏浅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嗤嗤的笑着，：‘温姐姐最近是越来越清闲了，瞧瞧这脸都发福了。’

　　何止是脸，还要腰身，只是穿着宽松的衣服，看不出来罢了，苦涩的一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去巴黎的那天陆衍阳起得很早，大约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整个人神清气爽的，进盥洗室的时候他正打着领带，温馨有些失神，开水龙头时一下子把热水扳倒了最大档，没办法啊脑子不灵光，手就迟钝，然后手腕的反应又不够灵敏，一下子烫的就红肿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话还在温馨耳边，人已经箭步出去了，温馨愣愣的走出去。

　　他拿出医药箱，正在里面翻着烫伤膏，结果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最后还是摸到了一只青霉素给她抹上，凉丝丝的发着光亮，看上去像是水晶一样的几个泡耀武扬威的盘踞在白皙的手上。

　　‘你也不是第一天住这，怎么还这样搞不清楚？’

　　她都受伤了，还要数落她，到底是不是人啊！

　　‘又不是我家，我不清楚不是正常的吗。’她自然没好气。

　　穿衣服的时候，就悲惨了，冬天衣服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温馨手上抹着药，自然要小心再小心了，小心归小心，着另一只袖子总是在背后晃荡，是怎么都套不上。

　　一回头某人正冷眼旁观的半靠在床上。

　　‘你就不能帮我一下？’

　　见死不救的男人最没品了，她都要迟到了。

　　他才缓缓起身走过来，手也不动整个人就站在那，：‘你手都烫成那样还穿这样窄的袖子，没等穿好，水泡就蹭破了。’

　　温馨被他说得毛骨悚然的，本来就疼，在破了得多疼啊。

　　咬咬牙：‘我总不能不穿吧。’

　　他也不说话，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的样子转手就走了，温馨以为他真的走了，差点起的破口大骂，可不一会他又回来了。

　　手里还抓着一件衣服。

　　‘你穿这个。’

　　温馨拈过来一看，竟然是件格子呢的灯笼袖娃娃裙，：‘这个孕妇装一样你叫我怎么穿？’

　　可爱是是挺可爱的，就是…这个穿出去要怎么解释，我最近发福了，所以要穿宽松的衣服？

　　还是我就喜欢这个调调？

　　他一语中的：‘本来就是孕妇，再磨蹭就要迟到了。’

　　等到温馨磨蹭这穿好衣服去吃早餐的时候，司机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当然，不是等她的，而是等着送陆衍阳去机场。

　　‘你要不要先去医院？’

　　他翻阅着财经时报，仿佛漫不经心。

　　‘不用。’这点小伤还不至于。

　　他神情漠然的看了温馨一眼，眸光似井，转而对小李说：‘晚上让李医生过来一趟。’

　　小李点了点头就下去了。

　　‘没有必要吧。’

　　温馨觉得他小题大作了，不就是被烫了一下吗，而且现在还是冬天，注意一点又不会发炎。

　　他站起身准备向外走，走了几步忽然顿住：‘关于宋靖渊的那份文档的原件在梳妆台抽屉里，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拿去。’

　　他淡然的语气却让温馨拿着勺子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就这么放过他，你不后悔？’

　　‘我从不做后悔的事。’除了那一次的离开。

　　然后他又说：‘不要再问我这件事，不然你会后悔。’

　　说完迈着宽阔的步子身影渐行渐远，随着最后的关门声，瞬间消失，温馨松着得手早已握的发硬，他竟然这样放过了宋靖渊，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晚上陆衍阳也不曾打过一个电话回来，在这些日子里，从他极为冷漠的态度中温馨大约也能猜测出，他对自己如何如何的失望，大约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和梁懿结婚了。

　　所以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小李依旧做了两人份的晚餐，这几乎是她的职业习惯了。

　　‘你也一起吃吧。’

　　小李自然是推辞了，但是耐不住温馨是真心让她一起，：‘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你就当陪我好了，而且这本就有两人份的，我吃不掉也是浪费。’

　　小李坐下还是十分谨慎的样子，过了许久，也好像是踌躇了许久才说：‘您要不要给陆先生打个电话？’

　　温馨自然没好气，一边挖着饭往嘴里送，一边冷冷的说：‘给他打电话干嘛，我还怕他死在外头不成？’

　　说不定过二人世界过的正开心呢。

　　小李不想放弃：‘不是的，今天是陆先生生日。’

　　心是蓦地一沉，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说她没骨气也好，犯贱也罢，怎么样都好，她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结果半天都没有人接，想想就算了，说不定人家正和意中人高高兴兴的挑着婚纱的样式，她干嘛要去扫兴？

　　心里乱的跟麻似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算了算了，一手把被子从脚蒙到了头，不一会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