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程微生

11、白玫瑰【4】 下

　　下午何瑾翘班回来做了一桌子清粥小菜，难得她亲自下厨，温馨都没有一点胃口，绞着碗里的米粒。

　　‘我难得下厨，我也知道很难吃的，你就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给我点面子？’

　　何瑾几乎是祈求她了，语气柔柔的，生怕声音大了，语气重了，都会刺激到温馨。

　　温馨艰难的弯了弯唇线，想要笑出来，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如果她不曾爱过，不曾懂过，不曾失去过。

　　她也许还能笑得出来。

　　可那都是如果。

　　何瑾放下筷子，伸手摸摸温馨的脸蛋，：‘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要是真的存心让我这样担心，可就真的不够意思了。’

　　‘好。’温馨伸手附上脸上的那只温暖的手，眼眸中晶莹闪烁。

　　还好….上天虽然残忍的给了她美好的童年，悲惨的少年，让她在极大地反差下卑微的活着，但是还好。

　　给了她何瑾这样的朋友。

　　何瑾娇嗔：‘说到可要做到，可不能骗我呢。’眼泪都在眼眶里晃动。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何瑾就开始收拾东西，看那架势就像是要把家搬去医院一样，温馨有点看不下去，想想也不是多光鲜的事情。

　　‘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温馨在茶几边厚厚的地摊上席地而坐，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觉得心里酸楚，这些年唯有何瑾对她这么好。

　　‘那个畜生不管你，我还能亏待你？些都东西都带着。’

　　她忙着收拾，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往箱子里丢，然后又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件衣服。

　　她说：‘在医院都用得着。’

　　温馨不说话的低下头去，怅然若失的垂下眼帘，手不自觉的放在小腹上，平坦如初，那应该还是一团细胞吧，她是理科生，知道是什么样子，生物书上都有。

　　莫名的不舍不动声色涌上心头，她是不是太坏了，虽然爸妈把她带着这个世界没有给她一个幸福健全的家。

　　但确实给了她最宝贵的生命。

　　而她，就连给这个孩子一次生命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她的孩子怎么能淌着陆家人的血，那样妈妈会死不瞑目的。

　　何瑾以为她是怕疼，于是放下衣服坐在她身旁安慰她，温馨顺势靠着她的肩。

　　‘不会很疼的，现在都打麻药了。’

　　‘我知道。’我不怕疼。

　　如果要比失去至亲还要疼，也许我才会怕。

　　手术安排在上午十点半，现在还早，何瑾不能请假还在公司，没法来陪她，温馨穿着宽松的毛衣平底靴坐在病房里的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手里握着手机，指间泛白，冰冷的眼神凝注在暗着的屏幕上。

　　他今天回来。

　　‘小姐，在等男朋友的电话吧？别等了…那些人…’

　　隔壁床的女子打断了温馨的恍惚，回过神，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女子，约摸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面容清秀面色惨白，粉色的唇瓣因为缺水的缘故已经开始泛起白色。

　　‘不是。’

　　温馨站起身来，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错觉，轻声问她，：‘帮你倒点水吧。’

　　那女子有些羞涩的笑笑，：‘不好意思，没人管我，我又不方便…现在连水都没得喝。’

　　然后又说：‘麻烦你了。’

　　‘没关系。’

　　温馨把水递到她手边，她伸出手来，瘦的骨节分明，她幽幽的喝着水，其间还抬头看着温馨笑，笑的空洞，让人害怕。

　　她自言自语：‘我很想要这个孩子，可是我不能…’

　　‘你还年轻。’

　　她静静的说，一直以来她都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生离死别的事情。

　　温馨站在窗前静候着时光走过身旁，那女子有时候会跟她说话，她就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以前总觉得时间少的不够用，而现在，如此漫长。

　　机场里的大屏幕上显示陆衍阳所在的航班可能会晚点，何瑾急的不停地看表，身边的行政看着她的行为似懂非懂，疑惑的不行。

　　接机的工作向来与财务部没有关系，今天何助理却忽然说要一起来，那个坚决，让人没法拒绝。

　　就在何瑾记得都要把手里的化验单拧成废纸的时候，期盼的那个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远处，十分瞩目，没等行政走过去，她就不顾形象的冲了过去。

　　虽然只做过一年同学，但是陆衍阳还是记得她的样貌，大概是因为她是温馨的好友的缘故。

　　见她慌忙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妥，随后对身后的几位高管说：‘你们先回去，这个案子等我回公司在讨论。’

　　几位高管都是聪明人，于是止住了讨论，向陆衍阳微微颔首告别，然后走远。

　　何瑾喘着粗气，把手里的化验单一把塞在陆衍阳手中，陆衍阳扯开一看，眼眸中晃动着惊恐，那是何瑾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绪，俊颜几乎都在那一瞬间扭曲了。

　　何瑾说：‘你快去…’

　　‘钥匙给我。’他紧咬的齿间几乎是挤出的几个字。

　　抢一样的拿过行政手中的车钥匙，何瑾看着他不顾形象的飞奔出去，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一次她没有做错。

　　几位行政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车里。

　　‘程院长吗？是…我是陆衍阳，是的，她叫温馨，请您务必帮我拦下她…好的…好。’

　　即使是性能再好的跑车也不肯能让你即可到达目的地，临近中午的阳光即使是在冬季也刺眼无比，穿过透明的车窗停在陆衍阳的侧脸上，但他的脸色看上去一点也没变，一如既往的阴寒。

　　他要着牙，几乎是要咬碎了，因为堵车。

　　冷漠的神情里翻上一种少有的悲怆，在车停下的瞬间他不顾一切的打开车门，朝着医院所在的方向狂奔。

　　脑海里不住的浮现高中时代，温馨在操场上跑八百米的声影，那样纤细，那样艰难，仿佛是一辈子里，做的做难以做到的事情。

　　每次跑完她总喘着气说：‘该死的，我下次说什么都要跟老师说我大姨妈来了！’

　　‘你一个月能来几次？’

　　他总是扶着快要虚脱的她，笑着说。

　　那个时候是她门最亲密无间的时刻，因为这个时候的牵手，这个时候的扶持，不会引来同学敏锐而异样的眼光。

　　而她，无一例外的跟他翻白眼，然后叹着气：‘真是可惜，一个月竟然只有一次。’她无限怅惋。

　　在夕阳下，草地是绿的，天空是蓝的，你是美的，就如同那些颜色，美得没有理由。

　　在看到陆衍阳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温馨如梦初醒的站起来，脑子里却十分清醒，是的，她了解何瑾，所以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温馨释然的看着他，仿佛是劫后余生的那种释然，一点也不矫揉造作，只是眼眸空灵。

　　他身后跟着院长，医生，还有乱七八糟的人，温馨不想看，撇过头去。

　　‘你们都出去。’

　　一贯的冷漠，如同命令一般。

　　‘你不要为难她。’

　　瞬间静了下来，温馨缓缓看了他一眼，周身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发现他的眼眸停留在了那名女子身上，于是出言阻止。

　　他也不说话，只是一脚关上了门，如果是温馨，她一定不敢这么做，因为那样的如同地震的声音，一定会引来护士的责备。

　　可是陆衍阳不同…从学生时代开始，他一直都不同。

　　女子撇过头去睡觉，似乎一点也不好奇这样的场景，温馨沿着床边坐着，腰要干笔挺，披散的发丝轻盈的由肩垂到腰。

　　他走到温馨面前，坐着的温馨很矮，只挡住了他三分之一的阳光，即便如此，也无法驱散他由内而外的森寒气息。

　　温馨仰头看他，他仿佛居高临下，：‘你就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吗？’

　　‘我和你说过了。’

　　‘你说什么了？’

　　他怒意愈盛，语气却极度平静，温馨最怕这样的平静，就像是冬雨来临前，天阴阴的发冷，没有一点声响。

　　‘请假。’

　　温馨注意到他喉结一动，好像在努力地克制住一种情绪，温馨不知道这种情绪如果爆发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是否会攀上自己的脖子，所以她竭尽所能的去激发出这种情绪。

　　以验证自己的想法。

　　‘我跟你请过假了。’

　　她语气平和的重复，这让陆衍阳想到每次她在办公室里的神情。

　　‘我不是指这件事。’

　　他们都知道，指的不是这件事，陆衍阳指尖微颤的撵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不偏不倚的放在温馨眼前。

　　‘我需要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件事。’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看见陆衍阳脸色发黑，线条几乎僵硬了，她生硬的笑了笑，：‘这是我的私事，没有必要跟你解释，而且我也不想重复劳动法的内容，我很累。’

　　‘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是。’

　　温馨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板着脸，却是一脸高傲的样子，她永远也不会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卑微！

　　他高大的身躯忽然向前一倾，狠狠的抓住温馨的手腕，这样大的力道让温馨不得不屈从着唯唯颤颤的站起来。

　　她眼中蓦然的闪过一丝惊慌，只是一掠而过，但却不敢再看他的偏过头去。

　　但左耳中却传来十分切齿的声音：‘我告你，你有多想跟我划清界限我就有多想要这个孩子，所以…’

　　他突兀的停住话，把化验单揉成碎片丢到温馨眼底的垃圾桶里。

　　‘你休想不要她，她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没有权利背着我去干那些事。’

　　他声音几乎结了冰：‘还有，我提醒你一句，就算你找遍所有医院，我也敢保证没有人敢给你做这个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