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倾城》令言

3、第 3 章

　　五
　　十日后，邓家出殡的当天，初雨在吴王的行在醒来。看见吴王，她掐了掐一下手臂才意识到不是在梦中，亦不是在阎王殿。
　　吴王坐在床沿，托起她的头，抵在自己前额，长舒一气，“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他舔着她耳根，惹得她浑身颤栗，“是老天把你送到我身边的，你跑不掉的，永远跑不掉的。”他细吻下去，将她揽入怀中。
　　那一刻，初雨觉得，有个温柔的怀抱也是极好的。

　　三个月后，吴王携着病体初愈的大小姐回到邓家，举府震惊。
　　邓宇夫妇瞧见死而复生的侄女，不免老泪纵横。邓宝夫妇没有特别喜悦的表现，反倒有些怵。竹心哭的死去活来，初雨不停地安慰。
　　“抓到那伙贼人，定将他们碎尸万段。”邓宇气极，竟然有人伤她侄女性命！他问初雨记不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模样。
　　初雨推说那些人各个蒙面，她没看清。
　　邓宇想到这侄女命苦，在云州荒凉之地生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到了京师，又受了这么多委屈。便将她留在前院住，还特派了几个细心的丫头照顾。
　　劫后重生的初雨，好似变了一个人。变得特别安静，还学起了女红，还常常花上好几个时辰精心打扮自己。竹心感到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不管如何问，小姐就是不告诉她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嫁给吴王，咱们离开京师的时候。”

　　不久，圣旨下达，选邓氏女为吴王妃。
　　当晚，初雨卧房来了位不速之客。
　　窗前黑压压的立着一个人影，初雨像是早预料到一般，并不慌乱，批了件外衣从容起身，轻轻推开窗子。
　　“程将军何时学的跳窗子？”
　　她笑语盈盈地问。长发泄在胸前，蓬蓬松松，宛若一道黑瀑。白皙的面庞在月光下泛起瑰丽的光泽，静女其淑，宛若仙人。
　　程华呆了呆才开口，“我……我听说你回来了。”
　　“是呀，我回来了，我还活得好好的。让你失望了。”她软绵绵地说着，暗里却藏着刀子。
　　“阿雨，对不起……对不起。”程华头垂的低低，仿佛再也太不起来一般。
　　“你不用说对不起。”她收了笑，冷冷的，一句一顿，“那天你杀了我，也杀了过去那么些年的情分。当年虎□□命之恩，我就算是还了。往后，你我两不相欠。”
　　十年前，云州城外的密林里。一只猛虎呼啸着朝一个少女扑去，少女吓得魂飞魄散。危急关头，一个少年拿着短刀奋力刺向虎背。

　　时光是上好的金疮药。如今，少年为救少女留下的伤口早已好利索。随着伤疤一道消失的，还有当年那份纯纯的情。谁都不知道那比足金还珍贵的情去了哪里。
　　月光下，初雨艳绝的笑成了程华心头的一根刺。

　　又三个月，初雨嫁进吴王府。当晚，程华望着月亮坐了一夜。

　　不久，吴王之蕃，王妃亲随。
　　临行前，邓铭来到吴王府，对王妃说，妹妹你安心的跟着吴王，你的仇我一定替你报。
　　没多久，邓铭成了东宫太子亲卫。

　　六
　　五年后，皇帝大寿，在外之蕃的亲王特地被召回京。
　　“孩子们呢？”
　　吴王妃正在练字，冷不丁被人从背后抱起，吓了一跳。坐在丈夫腿上，她不由嗔怪，“你吓死我了！明珠被母后接进宫了，衡儿在乳母那里，刚睡着。”
　　看着巧笑倩兮的爱妃，吴王情不自禁意乱情迷起来。初雨吓得花容失色，忙不迭摇头，说：“你一闹起来就没完没了，晚上还要进宫赴宴呢。”
　　寿宴上，吴王夫妇恩爱情深，羡煞旁人。宴席散后，吴王并未同王妃一道回府，而是去了东宫。回府时，天已将明。初雨亦是一夜未睡。吴王不免心疼地责备。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没有。他们已经把大哥逼上绝路了，除了兵戎相见，别无他法。父皇也忍到极限了。最近你好生待在王府，不要乱跑。狗急跳墙，不是不可能。”

　　次日，邓家来人，说二老爷请王妃回府一聚。这个节骨眼上，会不会是鸿门宴呢？初雨犹豫起来。殿下不在府里，她该如何决断呢？思虑片刻，她决定去。有件事一直罩在心头，她要问个明白。临行前她吩咐竹心待在王府哪儿都不要去，好生看着小郡主和小郡王。竹心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想要同去，被初雨断然拒绝。
　　这果然是鸿门宴。初雨被邓宝夫妇扣住，声称要吴王亲自来才放人。
　　“哈哈哈！”初雨放声大笑，笑得邓宝夫妻俩个胆寒。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就那么讨厌我么？就算我是你不喜欢的女人生的，可好歹我是女儿吧？”
　　“原来你都知道了，既如此，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邓宝的声音低沉，“你母亲是你爷爷做主为我娶的妻，我与她无半点情分可言。也该她命薄，生下你没多久就死了。就连你，如果不是你大伯坚持，我是绝不会接你进京的。但是念在父女情分上，只要你写信叫吴王来，我就放了你。”
　　初雨还是笑着，“爹，你一定不得好死。”

　　初雨被关进暗房，全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人喧马叫，火光映天。
　　房门轰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撞开，进来的是程华，手上提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大刀。初雨吓得缩紧身子。
　　程华慌的把刀藏到身后，看来她心底的阴影从不曾散去。伸手拉她，她本能地抗拒。程华心痛。
　　“我以我母亲的名义起誓，这次我绝不会伤你一根头发，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到你。”
　　不论程华如何，程伯母待她如亲生的一样。当年程华娶吟荷，程伯母曾跪地请求她的宽恕。
　　见初雨稍稍降低警惕，程华一把拉起她逃出暗房。
　　“你要带我去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邓宝诱骗吴王前来，并且不能带一个侍卫，否则你性命堪忧。吴王担忧你安危，竟真的一个人赴约……”
　　“他一个人来了？那他岂不是很危险？我要去救他！”
　　程华一把拽住她，“你听我说！我知道其中有诈，已经通知了邓铭，让他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吴王。可没想到邓宝是只老狐狸，齐王的人马已经被他布置在附近，现在双方正打的不可开交。你不能去，现在邓宇大人夫妇也被他们控制了，你去了吴王和邓铭将更加投鼠忌器！”
　　不管初雨多么不甘愿，程华强行把她带出了邓府。
　　“你带我去哪儿？”
　　“吴王府，那里是最安全的。太子和吴王的人马都在那里，我们去搬救兵。”

　　突然蹿出几十个带刀的侍从挡住了他们去路，为首的是皮笑肉不笑的齐王。
　　“妹夫，我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过没关系，用这个女人去威胁吴王，我就既往不咎。”
　　“休想！”程华张开双臂将初雨护在身后，“我已经不是你的贩夫走卒了。我犯了一次错绝不会再犯第二次，今天，我绝不让人伤她一指！”
　　对峙之下，东宫和吴王府的援军到了。齐王等一干人敌不过，逃又逃不掉，只能束手就擒。哪只齐王贼心不死，趁众人不防之际，抄起地上的短刀向初雨扑去。
　　“躲开！”
　　程华眼明手快一掌推开初雨，自己却来不及躲避，短刀直插进心窝。
　　“程华！程华！”初雨从地上爬起来抱住往下倒的程华，哽咽道：“你撑住，你一定撑住，大夫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程华含笑摇首，抬起双手轻轻擦掉初雨的泪水，“看到你为我哭，我死也瞑目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青布包，颤抖着双手打开来，里面是一截青丝。看到这个，初雨霎时泪如泉涌。
　　“阿雨，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就是陪着你在云州长大的那些年，可惜，我亲手毁了它。这辈子我对不住你，欠你的，只有来生再还了。如果……可以时光倒流，我一定不……不来京师。请……”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口齿开始不清楚，但他始终紧紧攥着初雨的手，“我娘……儿子……莲生……莲生……”
　　他的手突然滑到地上，一动不动。
　　“程华——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