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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余韵(未完) ...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窝在温暖的被褥间,有半晌我不愿清醒,恣意享受着空气中夹杂的一丝突兀而隐讳的暧昧,却又如此理所当然的和谐。心里满满的是幸福的味道,瞬间错觉,竟想着,如果就能每天这般醒来,便也心满意足了。

      然而浮肿疼痛的双眼,却是冷静地提醒着我昨晚的一切。浅浅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单里,记忆回放。这年余的种种快乐与挣扎,如今再次细细咀嚼,竟仅如昨夜观看的一场电影,所有对白和场景皆清晰无遗,当时如此投入角色而为了情节起伏而情不自已;而现今回味,只觉得所有情感流露均肤浅空洞,荒唐得居然让我有点不可理解。突然感到十分厌倦,我还要在这种戏剧化的童话游戏中自欺欺人多久? 我意识到自己就像一个玩腻了玩具的小孩,任性地闹着别扭,便不禁有点自我厌恶起来。想起爸爸那天接我放学时候的话语:“你心底里,有些看不起你的朋友吧。你曾经让他们去了解你吗……有曾想过,你想从这份友谊中得到什么,你真正需要的,又是什么?”我忍不住轻声嗤笑,轻轻摇了摇头,喃喃道:从来你在乎的便只有一个。你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躲在被子里让我有些缺氧,在把头重新暴露于阳光中洗礼的同时,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绽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我施施然起了床,踱步到满是香味的厨房,从背后软软抱住忙碌着做早餐的爸爸:“爸爸哦,早餐吃什么?”

      正在煎蛋的爸爸熟练地把荷包蛋反面,然后抽空回头,捏着我小小的鼻头,笑着说:“小馋鬼,一起来就会想吃的,刷牙洗脸了没有?”然后凑近我的脸,假装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迅速离开,一边对我挤眉弄脸:“好脏哦,早晨的吻就先省下了。”

      我则轻笑一声,眼明手快地揽着爸爸的脖子,拎起脚迅速在他的脸上重重地啵了一下,然后敏捷地边笑边跑开,仅留下爸爸无奈又宠爱的笑着摇头。

      那个周末,我和爸爸度过了久违的平和而温暖的日子。早饭过后,我陪爸爸逛菜市场,一边挽着他的手臂,一边乐此不疲地与菜贩肉贩们讨价还价,心里竟是满载着沉实而平凡的幸福感。爸爸在旁边惊异地看着平时清冷的我兴致高昂地大肆采购,不禁有点哭笑不得。大半个小时后,当我们走出菜市场的时候,爸爸已经一手提满了袋子,沉沉的都是他或是我爱吃的菜,那是我和他争持下的结果。他斜着眼睛睨向我,眼中盈着满满笑意,调促我道:“我怎么到现在才知道我生出了一个勤俭持家的好女儿啊?那一直以来我不都亏了?想必以后买菜持家的重任也就应该交给你才对了。”

      我嘟着嘴,一副讨价还价的算计嘴脸:“哪有那么容易就想使唤我了?想要我帮忙也没问题,贿赂贿赂我吧!”

      爸爸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果然我是养了个聪明却不孝顺的小孩呀,竟然连爸爸都能算计了。能叫我怎么办呢……”说着,他似乎瞄见了菜市场出口的鲜花摊位,便拉了我上前,拿起一束黄色的郁金香递向我,微笑着说:“我可爱美丽的小公主,这束花能够贿赂你吗?”

      我盯着那束娇艳欲滴的郁金香,突然竟觉得那黄色十分刺目。半晌,我有点不自然地扭开头,低低地说:“我才不要,不要送我黄色的郁金香……”我定了定神,转向摊位,拿起一束紫色的,才抬头看向爸爸:“要送,也得送这种紫色的!”

      爸爸看向我,似乎有些疑惑我对颜色的执著,然而究竟放下了那束黄色的郁金香,为我手中的花付了钱,便轻揽着我的肩膀走出了菜市场。在我远离那鲜花摊位的时候,我也自欺欺人地认为,如此便能同时放下心中的黄色郁金香。

      回去以后,我和爸爸齐心合作,兴致勃勃地煮了满满一桌我们根本吃不完的饭菜,然后难得地把自己吃到撑得不行,然后对视而笑。

      周末过后再次回校,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切似乎已经物是人非,然改变的,也不过是自己所想罢了。一切,从来都是境由心生。

      飞鸟过,了无痕。我抬头仰望着那纯粹得仿佛容不下一丝杂质的蓝,突兀地被一排黑点入侵,而后又堂而皇之地缓缓移动,直至再次消失不见。突然有点恨恨地嫉妒起这些鸟儿,能如此单纯而肆无忌惮地生存着。直至颈脖僵硬得微微酸痛起来,我才叹了口气,低下头,眨了眨由于长时间注视光亮而干涩的眼睛。拥有复杂思想的人类是如此与众不同,却也由此暗示了其骄傲却孤独的命运。真想简单而盲目地继续任性下去,可是如今清醒的我却终究不能亦不够老练地维持这么华丽的一场戏剧。然而The show must go on,再粗陋的故事,开始了,便必须有个结局,无论主角心中所作何想,也必须负责任地演下去,直至掌声或嘘声响起,才能微笑谢幕。而我这个不合格的主角,最多也只能强制改写那万众期待的大团圆结局,任性地祈求早早谢幕退场。我不禁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觉得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我看了看搁在大腿上冷透了却依然剩余大半的午饭,合上餐盒,缓缓站起,轻轻顺了顺衣服上由于坐着而生出的折痕,步回通往楼下教室的楼梯。才走到楼梯口,便能听到楼下的喧闹,我不禁有点不舍地回头望了望那空无一人的天台,叹了口气,慢慢步下楼梯。

      今天一大早刚回学校,便看见曾继耀倚在我教室外的围栏上,一副气冲冲的样子,还不时不耐烦地用手耙过那半长的头发。我微微叹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走近几步刚想打招呼,他却突然转过身来。我的突然出现让他出现了一丝愕然,随之大步走向我,一把抓起我的手腕盯着我,口气很冲:“你怎么一个周末都找不着人了?都去哪了?”

      他那兴师问罪的口吻让我微微有些不悦:“我去哪里还不需要向你报备吧?不要一大早就抓着我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冷冷地抿了抿嘴唇,被他抓着的手腕试图挣扎,可惜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发觉场合不适。

      我的态度似乎让他有点受伤,气势也缓了下来:“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一个周末打电话都找不到人……”

      我也不禁软了下来,缓缓地说到:“我也没什么事啊,只是难得周末,便和爸爸出去散散心。”

      我以为他会由此放松,却见他突然又紧张起来,深深地看着我,眼中竟有一丝慌乱:“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口气中满怀歉意,却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抓着我手腕的手也紧张地加重了力度,让我的手腕隐隐有些痛了起来。

      所以他知道了,也误解了我的话,我有些无奈地想到。我在心中有些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然后认真地看着他,冷静地说到:“曾继耀,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如果你想讨论这件事的话,也留到放学后,我会等你。不要叫上他们,我有话对你说。不过现在我们在我的教室外面,如果不想我更加招摇的话,就放开手,回教室去!”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盯着我,半晌才似乎听懂了我的话,松开了钳制着我的手,歉意地看了看我,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只不甚清晰地喃了句:“好吧,放学我来找你。”便转身走了。

      他才走开几步,我忽然喊住他,他的表情有些意外,和一丝期待,让我有些不忍。然终究我还是开口:“中午我有些事,不能去音乐室了,你跟他们说一声吧。”

      一阵沉默,他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忽然大步迈上楼梯,几下便到了楼梯转角,消失不见了。只余下我站在那儿,默默承受着众人好奇的偷瞄。半晌,我亦目无表情地转身走进了教室。

      一整天心情都很低落,有些心神恍惚。更多是觉得遗憾,每个人都很真诚,虚伪幼稚可笑的只是我;而任性自私地感到厌倦的,也是我。是继续伪装着快乐,还是卑劣地遗弃,怕是哪一个选择都只能让我清醒而痛苦着。或者我只是以自我折磨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罢了。我一边恨恨地想到,一边用铅笔在稿纸上飞快地计算着老师布置的三次方程式。结果出来,简单地验算了一次,便抬头等待老师公布正确答案。

      这是在数学课上,讲台上那个三十出头沉着聪明的王老师,是我喜爱的老师之一。看着他,不时会让我想起爸爸。此刻他站在教室角落,正在低头阅读着讲义,不时用红笔在上面修改或加注。我不禁有些出神,似乎透过他,想着更远处那个正在做着同样事情的身影,让我温柔地微笑,心似乎也稍稍暖了些。直至耳边响起模糊的叫唤声,才让我的焦距重新回到眼前。看着他有些意外而不确定的表情,我微微笑了笑,走向讲台,拿起粉笔,重新在黑板上演算起来。

      当我放下粉笔回头面向教室的时候,大多数同学都已经演算完毕。一些人拿起自己的稿纸在比对答案,注意力轮流地在黑板和稿纸之间来回。然更多的人,却是带着各样的眼神,无声地审视着我。好奇的窥探,轻蔑的冷眼,暗自高兴的同情,甚至自以为是的了解,众生相在我眼中一览无余。我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心中竟然不起一丝波澜,只觉得遗憾更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余韵(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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