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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九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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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什么麻烦?”
见她不以为意的模样,我心中焦急:“古府哪有什么妖!那韩公子好本事,找到了当年那些小妾,原来十几年前都是四位夫人干的好事!如今东窗事发,古老爷震怒,四位夫人不死也退层皮!等古老爷消了气,四位夫人的气还能往哪里撒……我们还是快走吧!”
酒儿姑娘淡然地看了看我,镇定道:“我知道。”
我刚要离开,听到这句顿住了脚步,不可置信:“你知道?”
“嗯,我知道啊……”酒儿姑娘懒懒道。
“你知道你还跟我说什么‘反常即为妖’!”我瞪了她一眼,“我还一心一意以为三夫人……”
酒儿姑娘轻轻笑了笑,似乎是在嘲笑我:“那句话可不是说谁有古怪谁是妖……反常即为妖,事出无由,必定有诈。”
我可听不懂这弯弯曲曲的路子,有些牙痒痒看了看她:“那你可用去帮帮三夫人,你可收了人家不少好处吧。”
“不用。”酒儿姑娘冷漠地闭起了眼睛,“谁在乎十三年前的人命。古老爷只不过是觉得会惹来祸端,才对那韩殊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处罚四位夫人。那韩殊年纪小,又与二夫人交好,必定会起恻隐之心。只要他不说,秘密就永远留在古府里。”
秘密永远留在古府……
我心中翻江倒海,这夫人们可不是十几年前的小姑娘,想来各个心怀鬼胎。我要是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看酒儿姑娘这般胸有成竹,肯定有脱身之法,我又何必来她面前卖弄!我苦涩地笑了笑,脚步沉重地离去。
酒儿姑娘料事如神,古老爷把四位夫人拒之门外,四位夫人在书房的台阶下哭得梨花带雨,连冷面的大夫人都脸带悲伤,神色萧索。韩殊在一侧冷冷看着,心中愤怒——好一群蛇蝎妇人。
直到三小姐飞奔而来,扑进明玬的怀中,震惊地问自己的娘亲:“娘亲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跪在这里……父亲呢……父亲去哪里了!”
三夫人哽咽道:“儿啊,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娘亲做错了事,要祈求你父亲原谅。”
三小姐平常就不是好惹的主,冲到门前把门板拍得“啪啪”作响,也不见里面的古老爷开门。她转过身,怒视韩殊:“是你!是你弄得我们家庭破碎!”
韩殊本来在看好戏,没想到三小姐竟然把矛头指向了他,一时间愕然。三小姐不管不顾,扑向他拳打脚踢。韩殊不能和小姑娘一般见识,被揍得很惨也不能还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被众夫人拉开道歉,气得发抖。
没等他气上一阵子,其他大少爷二少爷和五小姐都姗姗来迟。大少爷和二少爷闷声不吭跪在地上求老爷原谅娘亲,而五小姐则嚎啕大哭,和众夫人哭成了个泪人。古道德还不为所动,韩殊已然头痛无比。
我偷偷摸摸溜过去偷看众夫人的惨象,就见到许久未见的古管事立在书房门口,而古陶把韩殊拉到一边,沉声道:“时隔多年,再大的事也过去了。你忍心看古府家破人亡,孩子没了母亲吗?”
他们正好走到我的面前,背对着树背后的我。我竖起耳朵听着,没想到那韩殊口气不善道:“古姑娘,明明是你给的我线索,帮我找着十三年前的那些人,难道不是想处罚这些恶人吗?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我震惊无比。没想到在几位夫人想陷害其他夫人的时候,古陶暗自把她们一网打尽……也是了,我和卓乾打探到的消息都是第一时间汇报了古陶,古府的风吹草动尽在她的掌握中。
她知道二夫人和三夫人那天晚上的对话,知道四夫人夜里受到的恐吓……更是知道古府内的流言蜚语。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十三年前不过六岁的年纪,竟然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难道是古管事的授意?
我觉得呼吸一紧,无法思考,就是这样的动静让那叫作韩殊的公子发现了。他回过身,大喝一声:“谁!”
我吓了一跳,却见韩殊面露惊惧,惊叫道:“魔头鹤!”
我一愣,抬头看去……原来韩殊竟然是花魁之选那日立在蜜桃身侧的那位韩公子!
那天见过我真容的不多,就连周围的百姓都不一定看清了。没想到这就是这么不巧,这么倒霉!我心中叫苦不迭,见韩殊拔出身侧的刀,气势逼人;旁边的古陶再聪慧也没料到有这样的巧事,竟然失了镇定,丝毫没有反应过来。
我抱着脑袋哀嚎:“冤枉啊……大侠饶命!”
韩殊一介凡人,此刻也有些紧张,黑溜溜的眼睛却勇敢地钉在我脸上,厉声道:“我见过你!魔头鹤,你混迹古府,偷听我们说话意欲为何!”
我看他的剑都在颤抖,明显害怕极了,也就没有那么心慌了。我站起来,拍拍袖子,正气凛然道:“听说古府混进了妖孽,我就进来查探一番,没想到见到这场闹剧……”
“胡说!”韩殊剑往前递了递,“说,是不是你害了四小姐!”
我脸一黑:“你才瞎说!凭什么酒儿姑娘在古府你就不怀疑,偏偏怀疑我!我半个月前才来的古府,那时候四小姐头七都过了!不信你问你身边那女人!”
韩殊看了看古陶,见古陶点了点头,还是一脸警惕地看着我:“那日那对兄妹呢!你杀了他们吗?”
“他们不吃了我就不错了。”我摊了摊手,露出“我很无辜”的招牌表情,说,“放下剑。若是我要伤你你早死一千一万遍了。古府的事和我无关,我魔头鹤大名鼎鼎,怎么会把区区凡人放在眼里。你难道没听过我的事迹吗?一百年前,我与二郎神大战葫芦山,翅膀一扇把葫芦山削成了驼峰……五十年前,我手无寸铁,一身白羽血洗……”
“停停停——”韩殊制止了我的自吹自擂,“我不想听。”
你不想听我还不想说呢!
我心中冷哼一声,我身边有一个道士都不能收了我,我还怕你不成!
那便古管事和古府一家都狐疑地看着我们三人。我已直起了腰,气定神闲地问:“古陶姐,你且跟我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古陶此刻已经收敛了各种情绪,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欠债还钱,欠命抵命,天经地义。”
“你可是想毁了四位夫人,等大少爷娶了你,你就顺理成章成了女主人?”
“随你怎么说。”
我原以为大夫人和古陶亲密无间,没想到却不是这样。
我继而问韩殊:“你不是二夫人的朋友吗?为何……”
“古姑娘说的没错,恶人必惩处之,就算是旧识也不例外。”没想到这韩殊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虽小却如此六亲不认,大公无私,我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相比之下,卓乾这个道士反而人情味重些。
我的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念想——古陶利用四小姐之死弄得古府人心惶惶,古老爷借给大少爷冲喜一事迁移古府,让古陶成功嫁入古府……古陶原本在古府里声望极高,如今成了古府之日地位今非昔比,再以十三年前之事为要挟,韩殊的身份为屏障,削弱大夫人等在古府的权利……除了古老爷,她和古管事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只是想想我就觉得心寒,看向古陶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这韩殊被人利用了还傻傻不知道,此刻的他就如一柄利刃刺入了古老爷的心脏,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古老爷本就是书生,对脸皮之事看得极重,极其厌恶女人明争暗斗,这也是为什么他对十来年前的疑案毫不知情,只当是妖鬼作祟。只是他真的不知道吗?
如今大理寺御史的儿子就在他的府里,翻出了陈年旧案,凶手竟然就是他的四个夫人,且各个逃不出干系。若是他和夫人出了什么事,这古府说散就散了,到时候只会便宜了古管事。
古道德此时面沉如水地站立在窗前,虽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一切净收眼底。
他推开了门,走到了我们面前,对着比他小上一辈的韩殊深深地跪了下去,面色悲痛。
“韩小公子,家门不幸,古某教导无方,不求免罪,只求死个痛快。”
古道德自然舍不得死。韩殊这么小的年纪,别说杀人,恐怕一只鸡都没杀过,之前硬扛着也只是因为没见死伤,此刻见古道德一脸沉痛一心求死便吓了一跳,说不出话来。
我听见古陶轻轻喟叹了一声。
韩殊抿嘴不语。他可以痛快地请他的父亲来解决,了结十三年的大案,成就他小小年纪英武不凡的名声,代价不过是素不相识的古家;他可以心软,换取古府的感激,可是十三年前那些死去的怨魂又该如何看待他!
我看向韩殊。他的表情有些挣扎,手握成了拳头,到底年纪还是太小。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微微垂下,就带着一种悲哀的神色看着众人,竟然把三小姐看痴了。
久久,他才挪动着嘴唇:“古老爷……”
“哎呀,我真是看不下去了。”我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前面韩殊的肩膀,见他一脸幽怨地回过脸,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笑嘻嘻道,“刚才想跟你说我的光辉事迹你不听,这古府可是我作恶史上的一座里程碑。没错,是我做的……当年我路过古府,见三夫人貌美如花,就起了别样的心思。哪知美人一心向着古老爷,还对那些小妾颇为伤神,我就把她们杀了。后来有好些跑走了,我就没管了,剩下那些也是死的死,没死的也被我吓跑了……我记得貌似还有几个丫鬟吧,好像是看见了我勒死某个小妾的时候,所以也没能逃离魔手。”
韩殊看着我,目瞪口呆。
“你知道,我这人不喜欢见血,除了五十年前血洗空空门……我喜欢看着女人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慢慢死去……”我露出一抹邪恶而满足的表情,“具体的我实在不记得了。那些小妾说的不是真话,是我控制她们指认四位夫人的。本来想看你们相爱相杀的场面,只是你们演得太没意思了,只知道哭哭啼啼,求死求活的,我不喜欢,还不如追杀我来的刺激。”
古老爷抬头呆呆看向我,心思百转千回:“你是谁?”
我微笑道:“或许你们已经听说过我了。我叫禾岱,不过他们都叫我魔头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