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出嫁 ...

  •   金华殿外朝阳绚烂,色作金灿,如汪着耀眼色泽的烟火,在冷诗筠眼前爆裂开来,丝丝缕缕的散进眼里,淬的她眼睛生生的疼。
      她屈膝对着上首福了福身:“皇后娘娘万福金安长乐无极。”
      皇后上官夜雪连忙捡起身子,从笼着百鸟朝凤金缕玉钿软枕上欠起身来:“都是自家姐妹,哪来这么多礼数,妹妹快坐吧。”
      冷诗筠盈起身子,在下首的一副雕花紫檀木椅上坐下。
      “多日不见,妹妹倒是越发清瘦了,”皇后上官夜雪笼了笼手中紫铜熏香的小手炉,看着她轻颦远黛、病靥娇袭的脸,不觉轻笑,,“陛下要是看到了,不知道会有多心疼呢。”
      “他会心疼吗”,冷诗筠身子一颤,不觉在眼底笑出声来:“初登大宝,立刻就纳了上官氏夜雪为后,当初的誓言他还记得一星半点吗?”
      画栋雕檐下冰凌被暖阳催得有些融化,顺着檐角泠泠滴落,像是恋人切切的私语:“定不负相思意……”那深浅交错、忽急忽缓的水滴,晕在冷诗筠心底像是催魂夺魄的诅咒一般:“你这个掳女,迟早有一天冷香家会断送在你手里……。”
      “妹妹不要心急,”皇后仿佛看出她眼底的阑珊:“陛下初登大宝,朝中诸事纷杂、百废待兴,一时顾不得妹妹也是有的,妹妹只管安心等待,本宫一定催促陛下尽快给妹妹名分。”
      “有劳姐姐费心,冷香诗筠面上一煽,突然从紫檀木椅上坐了起来,眼底涌出一丝倔强:“只是冷香与陛下之间的事,冷香自有主意,不敢烦劳姐姐。”
      要是她的幸福要通过另外一个女人施舍得来,这样的幸福她宁可不要。
      “妹妹不要多心,”皇后连忙从铺着鱼獭猩缎蟠龙舞锦毯上拂了过来,拉住她宛如莹玉的手:“姐姐是看妹妹日渐憔悴,才好意……”
      冷香诗筠手下一颤,纤细手腕上流矢刮擦印下的刻痕就落在皇后眼中,那深入肌理隐隐透出腕骨的伤痕不觉让她眼底一颤,口中就断了言语。
      冷诗筠连忙抽出手来,掩在了宽大的雪缎袍袖下,袍袖下的手经皇后无意一攥、不停颤抖,她额上已痛出缕缕冷香,自右手手劲断裂之后,这样无力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她,她抬起眼来,看着一脸歉意的上官夜雪,眼前的女子是如此的温婉可人、善解人意,宛如暖春熏人的朝阳,让人瞬间沉醉下去,洢寒应该就是这样慢慢放下警觉,在她面前悄然融化的吧。
      “可这个女子真的就如此雪洁干净”,冷香诗筠眼底掠出一丝疑虑:“楚云国内乱刚刚平息,三皇子楚洢寒终于手掌军权、荣继大统,可册封的正宫皇后却不是与他携手夺嫡、并肩沙场、共同击退玉染国进犯的冷香诗筠。”——
      “难道眼前这个女子真就没有使半点手腕心计。”
      冷诗筠眼底盛着一块寒冰似得盯着眼前的上官夜雪:“皇后娘娘如此热心,替冷香牵线搭桥,不知是何用心。”
      “妹妹说哪里话,”上官夜雪嘴角绽出一弯无缺的圆月:“妹妹是冷将军的掌珠,又是沙场上建功的巾帼英豪,将来也一定是陛下最大的辅国壁柱,本宫不过替陛下着想,想把妹妹永远留在身边罢了。”
      “啊”,冷香诗筠心底一阵惭愧:“若论对洢寒的真心,自己真真是输了气势。”
      “陛下驾到”,伴随着殿外长廊上内侍悠长的通禀,曳地绣凤水晶帘动,外头冷风一攒,走进了一个高冠广袖的王者,——朝阳在他镌刻般清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斜飞的眉、英挺的鼻、薄如刀削的唇,落在冷香诗筠眼中,不觉让她呼吸紧了一紧,脱口:“洢寒。”
      可皇帝乌沉深邃的眼眸却半丝也不曾在她身上流转,脚步经过她身侧丝毫不滞,直接跨过她揽住上官夜雪单薄的身子:“朕听说皇后昨夜受了冷风,可好些了。”
      “难为陛下惦记,”上官夜雪摆弄着手中紫铜熏香的小手炉,口中娇嗔:“臣妾只是冬日怕冷些无甚大碍。”
      “朕知道皇后怕冷,”皇帝轻笑,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所以特意从玉染国的战利品中挑了绿萝碳来赏给皇后,这绿萝碳出自玉染的梦泽深林,燃起来最是馨香满溢、暖人心脾。”
      “来人啊,”他把手一挥,几个内侍宫女连忙进殿在雕着紫铜仙鹤衔珠的鎏金火炉内燃上绿萝碳。
      殿内顿时暖香烘人,大殿四周本来供着的洁白花萼经绿箩暖气一蒸,骨瓷样泛出半透明的水晕,映在满室雕花的水镜中,美的如花隔云端,让人分辨不清眼前是真是幻。
      皇帝就在这样的幻境中笼着皇后坐在了雕花的梳妆镜前,手中拈起一弯“石黛”轻轻的为她画眉:“皇后自朕登基之来日日辛劳,朕却只顾忙于朝务,倒是冷落皇后了。”
      “陛下能在百忙中想起臣妾,”上官夜雪轻笑,手指攀到皇帝胸口,“已然是臣妾无尽的福祉,哪里还敢要求更多。”
      冷香诗筠看着两人柔情蜜意,只觉如利刃插心,痛的四肢百骸都一同抽搐起来,她废了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抬,口中惊怒:“楚洢寒……”
      “大胆,”雕花镜前坐着的上官夜雪怒斥:“胆敢直呼陛下名讳。”她从梳妆镜前慢慢迫近冷香诗筠:“冷香妹妹未免太过心急,本宫答应了替妹妹周旋,就一定不会忘记提醒陛下,可妹妹这么快就失了耐性,居然在新君面前如此放肆,未免也太不把皇家威仪放在眼里。”
      冷诗筠看着她瞬息转变的脸,眼中轻嗤:“好个皇家威仪,皇后娘娘可别忘了这楚宫的天下却我冷香家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大胆”上官夜雪怒叱,引得身上环佩叮咚,照着她劈脸就是一个耳光,柔若无骨的手指戟张:“真是越来越放肆,看来冷香妹妹是根本就未把陛下放在眼中。”
      冷香诗筠被她一个耳光抽的唇角绽血,要是在平日依着她性子,早一枪回刺过去,可如今筋脉断裂,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更何谈反击,她只觉心肺都抽痛起来,不可思议抬起头来,定定看着菱花水镜前站在的楚洢寒。
      皇帝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她是一个无甚相干的陌生人。
      他乌沉深邃的眼眸如寒潭般闪着深不可测的光,在冷香诗筠的注视下幽碧无波,她突然笑了,牵动耳上银针疏叶的耳坠轻轻撞击,“这样的眼眸不是她一直以来深深眷恋的吗?看不透,所以更加沉迷,把家族性命都赌上了,如今的她能嗔怪谁呢?”
      她转身,再无言语,向着殿外走去。
      金华殿外朝阳如碎钻般射出细如针芒的炫光,一芒一芒的钻到她眼睛里去,想是把她的脑仁都生生穿透了。
      她伸手笼住身后的风帽,把自己兜头兜脸的罩在风帽里,冬日阴寒的风掀动风帽,凄惶的恍如一只寻着枝头栖落的舞蝶。
      冷诗筠笼着风帽,也不知道在在冰雪的银妆里走了多久,额头突然冷香透骨,她抬眼一看原来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与洢寒定情的梅林,一只寒梅伸着枝桠钻到了她风帽里,枝头上未被催化的积雪拈在了她眉目间。她轻笑,唇角带出一丝如雪的惨淡,修长的手指抚上眉心:“三年的心机钻营,沙场转战,换来的只是这眉目间的积雪”。
      梅林的尽头有凄厉的叫嚣传来:“楚洢寒这头阴毒的豺狼,已经害死我大皇兄和二皇兄,如今还想把我送去给一个嗜血的暴君做宠妾,本公主就是死也不会让他如愿。”
      冷诗筠不必抬头也知道那是楚云国公主夜月,自己在这场皇室的夺嫡中与她数次交锋,早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孽缘。
      她连忙侧身隐到梅枝后面去。梅枝间疏离的积雪突然在她眼前晕散开来,映着碎钻般的朝阳,在她眼底又浮现出那个男人冰雪般冷锐的脸。
      她冷香诗筠本是楚云国“破云将军”冷月的女儿,由于母亲早逝,从小跟着父兄在沙场长大,练就了一身好枪法,后来又随风尘三侠中的红线女学习剑术,把剑术融入枪法一把冷月银枪更是使的出神入化。自十三岁跟着父兄征战沙场以来,她那把泛着泠泠冷光的银月枪横挑下无数敌军的头颅,为她在战场立下赫赫威名。
      沙场上不计年岁,如诗的岁月就在金戈铁马中不知不觉的踏过,在所有跟她一样年纪的楚云国女儿都为针黹嫁奁忙碌过之后,他的父亲才突然意识到他也有一个女儿,不觉开始着急起来,在楚庄王二十七年冬,他父亲以腿疾发作为由,留了两个儿子镇守边关,带着她回到了楚国国都,楚庄王是位仁德的君主,在他们还没进国都前就亲出“出云城”率众迎出三十余里,钦赐他父亲“破云大将军”头衔,荣赐了京郊最繁华的一座府邸,也就是在那日她看到了楚云国的三皇子楚洢寒,一身月白色的骑装,斜飞入鬓的眉、薄如刀削的唇,映着京郊外怒放的寒梅,让她心里没来由的悸动,他看着她的目光似泠泠如春水,又似冰天雪地里肆虐的寒梅,她看不透,于是更加着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