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缔记》司马若

5、花组2

　　“咄。”金叶子轻叱一声，并两指点向来人脉门。
　　“慢着。”德苑公主叫了一声，用筷子托住了金叶子的手腕。任由来人的手指抓了下去——扣在了烤鸡上。
　　“阁下想吃？”德苑公主扬起脸看着来人。
　　“可以么？”来人咧嘴一笑，神情轻浮油滑。却不看说话的德苑，只看着金叶子。从头脸一直看到胸腰。金叶子大是窘迫，饶是对方是一女子，也不禁羞容满面。
　　这身材高挑的女子，上身一件明黄色锦缎，外罩毛边的坎肩，马裤，黑长靴。背上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腰间配了一把银鞘匕首，鞘上纹着双蛇绞动。腰后一条飞爪百炼索。圆脸，大眼睛，圆鼻子，奇怪的是她在唇边贴了一撮翘胡子。看起来轻佻滑稽。
　　身后还跟着一个矮个女子，年纪略长，也是劲装打扮，只是颜色素淡许多。也配银鞘蛇纹匕首、飞爪百炼索，背着包袱。脸上略施粉黛，表情不咸不淡，琢磨不透。
　　此二人此前坐在窗口雅座，金叶子进门时和那矮个女子曾互相打了照面，但并无异样。此时不知道为何此二人走上前来。
　　德苑公主在高个女子面前晃晃手掌，吸引回对方视线，道，“可以吃啊。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女子高高兴兴地说：“哦，什么问题？”
　　德苑公主道：“阁下听了可不要动怒。”
　　女子嘿嘿一笑道：“老子定力好的很。”
　　德苑公主也一笑：“我想问的不过是，阁下是男还是女。”
　　那女子怔了一怔，哈哈大笑：“小妞，你很想知道么。”
　　“对，我很好奇。”
　　“好，要回答可以，但是需要换一个人来问。”她的眼光扫向了金叶子。
　　“原来阁下有这种奇怪的规矩。”德苑公主道，看看金叶子。金叶子只得问道：“你是男是女。”
　　“哎哟，那么没诚意的。”那女子不乐意地甩了甩肩膀，扭捏娇嗔之态和她的劲装打扮毫不相称。
　　德苑在桌子下踢了金叶子一脚。金叶子只好陪笑对那女子问道：“请问，阁下是男是女？”
　　这下那女子高兴了。手离开了烤鸡，指着自己的脸道：“我有胡子的。你们说我是男是女呢。”
　　“有胡子的就代表男女之分了？”德苑公主道。
　　“对啊。我当然是男子。”
　　金叶子刚想举太监的例子，德苑公主已飞快地一抄手，将那女子的胡子撕了下来，贴在了鸡头上，道：“这样说来，做男人岂不容易。”
　　那女子好像一点都没有生气，虽然吃了一惊，转而就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人当真有趣，能在这地方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我三生有幸了！”
　　“你结识的并非是我吧。”德苑公主撕下鸡大腿递给了对方。
　　“哇，你好聪明啊！”那女子惊奇的说。
　　“她叫小叶子。”德苑道，将金叶子介绍了出去。
　　“你叫小叶子啊，我叫水杨花！”
　　金叶子暗道这算是什么名字，水杨花已经拉了椅子大大咧咧坐了下来，道：“这里最最著名的雌雄双盗听说过伐，我就是里面的雄……”
　　“杨花！”矮个女子突然发话，手一扣水杨花的肩头，水杨花哎唷了一声，停住话头。
　　矮个女子道：“我这个妹妹，最爱胡思乱想，一会儿要做男人，一会儿要当大盗，真真拿她没有办法。”
　　“秋菊花，我和她们真的很投缘！”水杨花急着说。
　　金叶子暗道秋菊花这个名字也不怎么样。
　　“投缘，投缘。”那个叫“秋菊花”的矮个女子拽起水杨花要走，眼光却在德苑公主身上打量不停。
　　德苑公主道：“我们认识？”
　　秋菊花道：“不认识。”
　　德苑公主道：“那是见过面？”
　　秋菊花道：“不知道。”
　　德苑公主道：“不知道就是有可能有，有可能没有。我想想，莫非是……”
　　秋菊花道：“不是。”
　　德苑公主道：“我还没有说呐。”
　　秋菊花道：“不是。”
　　德苑公主认输：“那现在总是见过面。也算认识了？”
　　秋菊花道：“我不认识你。”
　　德苑公主一笑：“不认识最好？”
　　秋菊花也一笑：“不错。”
　　德苑公主一指椅子：“坐。”
　　秋菊花道：“好。”
　　德苑一指烤鸡：“吃。”
　　秋菊花也不客气，撕下另外一条腿就吃了起来。
　　“哎哎哎姐姐你怎么吃起来了。”水杨花不服气地叫了起来，“刚刚不让我过来还要拉我走。现在居然坐下来吃！这是什么意思。”
　　金叶子虽有不解，但是不作声色，继续端坐不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水果。
　　水杨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哼了一声，跑回先前坐的桌边把小菜一盆盆端了过来，吃将起来。两人点的菜色多是胡食，却是顶尖的烩法，精致异常，酒也是葡萄美酒，不是寻常的米酒。金叶子心下狐疑，但看德苑公主十分笃定，似乎对这二人的来历已有所知详。

　　水杨花将一盆烩肉往金叶子面前一推：“小叶子，你吃呀，怎么不吃啦。”
　　“我给小姐吃。”金叶子平静的说。
　　“她叫你小姐啊？你是大户人家的么？跑出来游山玩水还是私奔啊哈哈！”水杨花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很丰富，得意地哈哈大笑。
　　德苑公主对水杨花道：“我可曾问过你的由来？问过你的身世？问过你的职业？”
　　“没有。”水杨花拨楞着脑袋。
　　“那便是了，你也不要问我。”
　　“我可以把我的故事说给你听啊，然后你把你的事情说给我听。我们换，好不好？”
　　秋菊花拉了拉水杨花。
　　“我们为什么不能说啦。我很想知道她们的事情。”水杨花叫道。
　　德苑道：“秘密若是能交换，这还算秘密么？”
　　水杨花嚷道：“当然算，为什么不算？好朋友之间没有秘密！”
　　“也是。”德苑嘴角一歪，“小叶子，你说，你是怎么抛夫弃子与我私奔的。”
　　“小姐！”金叶子险些噎住。秋菊花别过脸去偷笑，只有水杨花大惊道：“小叶子，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太喜欢了。为了真爱不顾一切！冲破一切禁忌！但你看我和你家小姐比，哪个更好？有道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么！”
　　金叶子咳嗽一声：“我心中只有小姐一人。”
　　德苑满意地看看金叶子，在“德”国多日，这个不大说话的叶子门掌门在自己的调教之下也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水杨花道：“哇，够刚烈，我也喜欢！没关系，我可以等！青春还很长！”
　　秋菊花拉住水杨花，赔罪道：“若二位嫌我等叨扰，我们还到别处去坐。”
　　德苑公主道：“这又何必。就算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也未必喜欢孤独。”
　　秋菊花道：“我们有两个人，怎会孤独。”
　　德苑公主板起面孔装严肃：“孤独的量词，恐怕不是个，而是颗。”
　　“怎么说？”秋菊花道。
　　“孤独不在于人多人少，而是在于心与心的距离。”德苑说完，觉得此句甚好，自我表扬地吃了一大块肉。
　　“不错。”秋菊花没听出来这是德苑公主随口诌出来的，长叹一声，露出既怅惘又充满希望和期待的表情。
　　德苑公主打量着秋菊花，更加确定秋菊花的身份。
　　看来秋菊花过的不怎么好。
　　虽然这和德苑公主她无关。
　　她们的身世也相差许多。
　　但既然都身在江湖，也都离开了故土，总归有一些惺惺相惜之感。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水杨花道，“小叶子，你懂不懂。”
　　“不懂。”金叶子很肯定地回答。
　　“我姐姐很厉害。你小姐也很厉害。”水杨花道。
　　“不错。”金叶子道。
　　水杨花长大眼睛道：“小叶子我们意见一致哎。我们好有默契！”
　　金叶子点点头：“没有。”
　　水杨花又扭起了肩膀：“有嘛有嘛。有嘛有嘛。有嘛有嘛。”
　　德苑公主和水杨花都笑了起来，金叶子的表情不禁也松了一松。若此去长安，都如此快快活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她素知德苑公主的脾气。德苑公主虽然喜欢看热闹，听故事，骨子里却是个不喜欢花心思交际的人。也正是这个脾气，使得她在宫廷中远离各色斗争，虽然素来拿不到最好的赏赐，但自己想要的一些小玩意，如她这个流落异乡的叶子门门主，倒可以轻松地弄到手。
　　推杯换盏之后，德苑公主道：“秋姐姐，你们行走江湖，想必见多识广。可否知道现今江湖上，哪门哪派是以弓箭见长？”
　　秋菊花想了片刻，摇头道：“黑白两道，并无以弓箭作为常用兵器的。除非是两帮火拼，才会布置长兵器和弓箭手。前些年，各大帮派多依附于反王，除了个别高手用自己的兵器，其他多用弓箭和槊，有人因此练出一身绝艺也未可知。不过经过多年战乱，原本的门派多不复存在，高手要么战死，要么被招安，一时间我也想不出有谁能以弓箭在江湖上行走。”
　　德苑公主道：“莫非是行武中人？可当日是德国和突厥边境，并未听说有第三国的兵士入境……”她咬着筷子想了半天，毫无头绪。
　　秋菊花道：“说起弓箭，我家中倒是有一副好弓，若你有意，可以移驾去我家中赏玩。”
　　“好啊。有时间就去！”德苑公主显然对“弓箭”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金叶子却不想耽搁，道：“秋女侠，借问你可知此地何处有卖上好的马匹？”
　　“我知道！”水杨花连忙举手：“我可以带你去！我会挑！你们要买马去哪里？我也要去！”
　　金叶子顿时觉得不应该问。德苑公主一笑：“你们两个去买马，我和秋姐姐去看箭，晚上会和如何？”
　　水杨花大声叫好。金叶子连忙抗议：“小姐，我们时间有限，况且……”
　　德苑公主摆摆手：“放心。她们信得过。”
　　金叶子还要再说，米共楼门口猛地闪入一个人来，蹿到当心的桌前，一只脚跨在凳子上，摆了一个人头马的姿势。
　　众人眼顿时就直了，全看着蹿来之人。
　　此人收回了双手握在体侧，好像是什么拳法的第一式，右脚从凳子上撤了下来，站定后猛得一拍桌子。
　　“气死我了”。她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