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昨夜是如何 ...
-
昨夜是如何跟柳可西跑回来的李良都不想再去回忆。当他返回小屋时，李勇正坐在圆桌边看书。他见李良右脸脸颊青了一角，身上又全是积雪，连丢下手中之物走过去。
“很疼吗？”李勇将他外面的衣裳脱下，给他披了件厚厚的棉袄让他做到垫了软垫的椅子上。李良瞥了眼桌上的书，封面是三个字，但他只认得其中最后一个是“子”。
见弟弟颇为哀怨地点头，李勇又道：“你又跟四小姐跑出去玩了吧。都快束发了，你要收些心，别再这么贪玩下去。”
“是可西她非要拽我去的，差点被巡夜的大叔撞到。”
“唉。李良，你再忍两年，等哥哥来日博取功名，就能接你离开这儿，重新找个住处。”
李良不解地问：“哥，柳府这么好，到时候咱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吗？”
“柳府虽然好，但我们始终是异姓，是下人。等你再长大点就会明白。”
腊月二十七这日，柳府迎来相当忙碌的一天。柳二少爷虽然每日都回书信一封，但大抵意思均是称南方天气恶劣，要耽搁两日行程。而北边路况相对较好，大少爷一家送信说今日下午便能回到府上。
杀完鸡，柳老爷柳夫人率人在万卷堂等到申时，便见早上就派到阊门等候的小厮韩是金匆匆赶回，称大少爷一家大约再过一刻就到。
柳府大少爷柳慈安今年二十有二，于六年前殿前摘夺三甲、钦点为翰林院正七品编修，去年升到正六品修纂，绝对是当今朝庭上新一代年轻有为之仕。入朝后，柳慈安娶了礼部尚书的孙女陆氏，夫妻两郎才女貌，相敬如宾，一时颇令旁人羡煞。成婚一年后，陆氏就怀了现在的双胞胎姐妹，如今她又是身怀六甲，柳夫人平日里再是对府中开销控制严慎，这时候也花重金置办各种用具、从外面顾了两个婆子，又差郁人、菊霜两个小丫头跟从身边的婷婷过去照顾，如今五峰书屋上下两层全空出来给他们住。
片刻后，柳慈安所乘的马车终至。先是从里面蹦下来两个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女娃娃，她俩好奇地朝周围打探一圈，无疑又同去年一样直奔李良而去，学着她们那未成年小姑的词汇软语道了声“小良子。”
众人见她俩可爱模样嬉笑不已。这时车门才被从里侧完全打开，跃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厮，待他在门前的空地上放下软踏板后，才见柳慈安与他妻子一前一后稳稳地被扶下马车。
柳府之人对这一家的到来无不欢喜，接下来各领各工，各做各事。忙至黄昏，李良才腾出功夫出府，去玄妙观前的楚云堂墨宝店取回那定做的兔毫笔。
店家说这兔毛十分特殊，选软毛与另取的羊毛做了两支“九紫一羊”，又分别以软、中、硬三种毛质各为两支。李良付了剩下的钱欣喜地抱着包裹从后门回了府，想起二少爷的院子今日还未打扫，便直接迈进看松读画轩。
天色已完全暗下，这时府上的人差不多都汇集至撷秀楼伺候主子们，月下湖附近倒是极显静谧。李良掩好门，在桌上又点起一支烛台，刚将包裹放下，却听见从东边的隔间传来深深的吐气声，好似由风口灌进的长风，平稳而有力。
李良整个人都定住了。他警惕地抬起身，举着烛火跟扫帚朝着声源处挪步子。看松读画轩地上铺着樟木地板，踩上去总能发出沉闷的声音，于是他尽可能放轻步子，花了许久功夫，昏暗的烛光才照入并遮开这常年隐迹于黑暗的书房。
书架前的软榻上，盘坐着一人。他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都包裹于黑色的布料下、衣物紧贴着身体，因此李良能够辨别出这人显得强健而有力的上身，而若柳可西此刻也在这里见到这人，定会嘲笑李良与他体格上的差异。他的胸膛连着小腹连连起伏着，并随那呼吸声律动。而由于紧闭双目，李良完全看不到这人的表情。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遇到了麻烦。
趁尚未被发现，李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人，轻轻抬起一腿正欲离开，谁知对方却意外地在这时候睁开双眼，目光如锋芒般刺向自己。李良大惊，转身就要逃，岂料那黑衣之人仅出掌一挥，木门便借力重重弹开，将李良击倒在地，烛火跟扫帚也一并落到旁边。
李良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由地倒抽冷气。这人已走下榻，李良却仍不死心，正欲开口呼救，却见这黑衣之人一瞬间就来到自己面前，分明没见他多做什么，可是不知怎的自己却一个字都发不出了！
真是流年不利！李良后悔为何大晚上的自己还跑来这处遭了霉头。他突然羡慕起那些家仆过百的府宅来——虽然家人、仆从不一定和睦，但至少不会碰到由于人丁稀疏而落单遭害的情况。
面前之人已将左手停在自己脖颈处，就在李良认定那人要了断自己时，只听有人道：
“勿动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