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夷则X武灼衣（非CP）]妄》花月汐殇

7、（七）

　　“那个仙人为何要斩你，斩你时心做何想，斩你后又如何了……”
　　清冷的童声穿破混沌的神智，让僵持的一人一鬼略微回过神来。武灼衣窒息而缺氧的脑中一片昏沉，听着声音只觉隔了几层棉絮一般含混遥远，然而灵台谨守的一点清明却让他感受到傲因原本一直在不断加大力度的压迫忽然停滞了。
　　傲因微微侧了一点头，眼珠转到眼角。冰窟的中心，夏夷则一手捂着左臂，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脸上白得一丝血色也无，半边身子几乎已被血染透，血珠沿着指尖和袖角依然不住滚落，脚下虚浮，仿佛站着本身就是一件艰难之极的事情。然而神情依然是冷静的，仿佛他的神色与他的身体完全不是同一个个体，眸中甚至还带了点讥诮与怜悯混合的意味：
　　“其实你本有机会知道的。”
　　傲因喉咙中发出一个含混的低声，夏夷则静静续道：“斩了你之后，那个仙人就死了。”
　　“什……么？”傲因拧过头去，利齿从武灼衣肩胛切过，带出一片血肉。武灼衣死死咬住了牙，一声未吭。
　　傲因舌头被缠，口唇无法合拢，声音极是含糊。夏夷则也不在乎他说什么，自顾自接道：“他本是天上的仙人，斩了你之后，为何不返回天界，永世逍遥，却留在这里，冰封了自己，断了仙骨，绝了生机？”
　　“断了……仙骨……”傲因怔怔望着他，“为……何？”
　　“是啊，为何呢？”夏夷则唇角勾起一个苍白而虚弱的笑，“你本可以知道的。”他慢慢抬起头来，望向四周寒冰。淡蓝色的冰晶莹寒冷，却似乎有细细的冰屑在分裂飘落，恍似这万载不变的冰窟要渐渐溶解了一般，“仙人□□已死，记忆却封在了□□中，留存万载。只要你来到这里，触及封印，就可以看到他一生的记忆，直至他死亡——可是你却从未来过。”
　　“……”
　　夏夷则望着呆呆看着他的傲因，摇了摇头，眉目间闪过一丝悲凉：“因为恨吗？因为执意地恨他，所以下意识地不肯靠近这个地方。即使记忆错乱，自己哄骗着自己，忘了自己已死，那一点执念依然让你下意识地回避了此处。只因你的执念——”说到这里，夏夷则忽然怔了怔，似乎一瞬间有些恍惚，停了一息才接着道，“让你再也没有看到他的记忆的机会。”
　　“什……！”傲因的神色骤然有些狂乱了起来。夏夷则迅速地接下去道：“即使是仙人的□□，也终有湮灭的一日。时间已过去了太久太久。也许他的记忆一直在等待着你的开启，可却终究未能等到。到得如今，记忆虽被触动，却已残破不全，而□□也已溃败，再也不可能留存记忆了……”
　　他说着，慢慢望向中心玄冰，傲因也下意识跟着他望去。却见玄冰中仙人的身体尚存，然而皮肤灰败，一丝生气弹力也无，与方才初见那恍若只是沉睡的样子全然不同。一点一点清气般的萤光从身体中散逸出来，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重……重华——！！”傲因怔怔地望着玄冰，喃喃一声，忽地惨嘶一声，向玄冰狂扑出去，却未注意到自己的长舌与双爪是何时脱出了束缚。
　　看着傲因扑出，武灼衣身子一软，跌坐在石笋下，大口大口地呼吸。他被憋得头晕目眩，耳鸣阵阵，夏夷则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然而他性情坚毅，灵台的一点清明却死死守着，夏夷则的声音听来虽然沉闷遥远，他却仍然在努力辨认，听到后来，已完全明白夏夷则的用意，观察着傲因的动向，见傲因盯着玄冰作势欲扑时，迅速撤回软剑与左臂，未给傲因造成任何阻碍，没让他再有半点想起自己和夏夷则。
　　伏魔剑罡对残魂的侵蚀不可逆转地继续着，傲因扑在玄冰上，痴痴望着冰中溃散的人影，身体一处处的轻烟散出，与重华□□散出的灵光交织，玄冰内外，两者竟仿佛是在以同一种速度消散，渐渐难分彼此。

　　待到傲因最后一点残魂消失殆尽，夏夷则终于松了口气，看着踉跄向他走来的武灼衣，张了张口，却连一个字音也未能发出，直直向前倒了下去。
　　“夏公子！”
　　耳畔响起武灼衣急切的声音，温热的人体与血腥气同时包裹上来——应该不是他自己的血，他流得已经没有感觉了。武灼衣的伤势也是严重得很……他迷迷糊糊地想。
　　药粉热辣的触感在左臂伤口上生起，身下没有冰冷坚硬的触感，武灼衣应该是将他放在了自己腿上。撕裂衣服包扎伤口的声音有种陌生的新鲜感，昏昏沉沉中只听武灼衣焦灼而疑惑的声音：“为何止不住？怎会如此？！”
　　这急切的声音让他的神智忽然醒了醒，他微微侧目望了望左臂。看不到伤口，却能看到洇红的帛布，不停流淌的鲜血。他恍惚了一下，想起在太华山上，他偶尔练剑受伤，本不是什么大伤，师尊拿来的却一向是太华最上品的灵药。他曾疑惑是否太过浪费，师尊却只是淡然不答。以致他甚至一度天真地以为太华山是否并无普通伤药。
　　——如今才知，原来……原来竟是如此……
　　——是因为封印吗？
　　混沌的神智中迷迷茫茫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他便跌入彻底昏迷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