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歌短刀行之我是沈玉门》琉璃尊

22、相惜

　　石宝山的眼神中蕴藏着深机，对我似乎有些反感，也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石总管找我有事吗？”
　　出了书房，我们站在一个静僻的地方。
　　石宝山打量我一眼道：“你最近和大爷走的很近嘛，有时候还在他的房间里过夜。”
　　“呵，石总管盯的可真紧。”我笑道：“不过，你一个小小的管家，这么盯着自家大爷，可不好吧！”

　　石宝山指着我道：“我告诉你杨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管你跟大爷的关系再怎么好，孟小花都是我找来的！没有我的承认，他什么都不是。”
　　“哦？你知道我打的什么主意？”石宝山你真不错，以前都没看穿过你，还让你当了我沈府的管家！
　　“哼！”石宝山背对着我道：“你究竟是不是我们大爷的贴身侍卫还是个未知数呢！但是你想利用孟小花，首先还得问过我！”
　　我笑着拍拍手道：“哈哈，好笑，真好笑！我现在终于是知道了，原来你是想利用孟小花来控制武林，可惜啊，你不是那块料！”
　　“你！”石宝山举起烟杆想要打我。
　　我快速出手，扣住石宝山的手腕，让他无法动弹。

　　“石宝山！”我靠近他，笑着开口道：“不要试图惹恼我，我的武功可是和你们大爷一样，我想取代沈家，随时都可以。”
　　“你！你到底是谁！”石宝山愤怒的看着我。
　　哼！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我？我当然是沈玉门了！
　　第二天，孟小花让石宝山把九大掌门的人全都召集到沈府，这第二次开会，孟小花显得非常有男子气概，言行举止已有我当年的风范。

　　“我实在没有任何理由来原谅青衣楼了，总之一定要杀光他们。不杀光他们，我不当这个武林盟主！”
　　孟小花狠狠放出这番话，九大掌门全都起身，鼓掌喝彩。
　　“好，这才是沈盟主嘛！”
　　“沈盟主万岁！沈盟主万岁！”

　　二弟兴奋道：“大哥，就是应该这样！”
　　三弟也惊讶的拍掌道：“大哥，你的脑子终于正常了！”
　　会议结束，孟小花就跳到我身边来，激动的问道：“怎么样？”
　　我点头给他竖起大拇指道：“很棒！你是我今天见过最棒的一天！”
　　孟小花傻笑，他忽然脚下一软，差点跪到地上，幸好我及时搀扶住他。
　　“怎么了！”

　　孟小花对我苦笑，“我脚软，走不动路。”
　　真是只纸老虎，也就撑到那一下下。“不过，比起你以前，你现在的胆子变大了。”
　　以前的孟小花别说在九大门派面前摆样子了，连走路都怕的像个女人，现在是进步了很多。
　　孟小花一听自豪了，“哈哈，是吗？其实我小的时候，别人都说我胆子大的。”
　　我把他扶到书房里道：“你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嗯，我睡一觉，下午再去找你。”

　　“好，我在水榭那里等你。”
　　我看看周围没有人，亲了他一口，才离开。
　　出来时，正好迎面碰到我妻子颜煕凤，我对颜煕凤问候了一声，不作过多接触。
　　“你等等。”
　　“夫人有事吗？”我回头疑惑道。
　　煕凤的脸上愣了愣，轻轻摇头道：“没什么。大爷，在他书房里吧。”

　　我点头，熙凤与我已有五年不曾好好找过对方，这次却为什么突然要找孟小花？
　　还是回头再问孟小花吧！
　　等我回到住所，二弟程景泰也在院子里，一只鸽子收起翅膀停在了他的手臂上，二弟一见到我，将手一扬，白鸽就飞走了。
　　二弟对我笑道：“杨兄弟！”
　　“程二爷，怎么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养鸽子？”

　　“杨兄弟说笑了，我哪会养鸽子啊！”二弟道：“不过是家里飞鸽传书问我怎么样了。”
　　我笑道：“出来时间久了，家里人是会担心。”
　　二弟又很高兴道：“还好大哥终于做出决定了！等战胜青衣楼以后，江湖就可以得到太平了。”
　　“程二爷真是心怀天下！”二弟如此为江湖着想，我心甚慰。
　　二弟摇头道：“惭愧的很，说来惭愧，我虽与我大哥结义，武功却不及我大哥十分之一，有这个心，却没有能力替我大哥分忧解劳，实在愧不敢当！”
　　二弟，没想到你如此为我着想，真是难为你了！

　　“对了，很早就听说杨兄弟你武艺超群，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可否请杨兄弟露两手。”
　　“有何不可！”
　　我从一旁的小树上折下一截树枝当我的刀，脑海中一边回忆武功招式，身体已随习惯打出刀法，一切如行云流水，运行自然。
　　招尽，我手中的树枝也随之化为尘埃。
　　二弟一下子站了起来，惊讶的瞪大双眼道：“杨兄弟，没想到你的武功如此高深莫测，出神入化！”
　　“过奖！”

　　“杨兄弟不要不相信我的话！”二弟很认真道：“我一直以为我大哥是这近百年来难得的奇才，没想到杨兄弟武功同样高强，绝对与我大哥不相上下！”
　　我笑着摇头，这类赞誉我早已习惯，但是别人对我的赞扬听了还是很舒服。
　　“听三弟说，你的武功都是我大哥教的？！杨兄弟，我大哥是什么时候教你的？”
　　“其实，认真来说的话，我的武功应该是老爷教的。”
　　我说：“老爷去世的早，我便和大爷一起习武，大爷经常指导我的刀法。”

　　二弟了然，“哦，原来是这样。可是这么多年了，都没人发现你吗？”
　　“没有，我一直在沈府外面被秘密养大的。”
　　擦汗，再问下去，真怕被他拆穿了。
　　我连忙换了一个话题道：“前两天有几个掌门说要公推你为盟主。”
　　二弟双眼一转，一拍桌子道：“什么！有这种事吗？他们真是胆大包天！”
　　我问道：“他们没告诉你吗？”

　　二弟连忙摆手道：“没有，我也是听你说的，杨兄弟你可不能听他们胡说，我程景泰是那种利欲熊心之辈吗！叫我背叛我的大哥，这绝不可能！”
　　“好！不错！”真不愧为我的结义二弟，我高兴的拍拍他的肩膀道：“正派武林早已不复当初，如今小人当道，也只有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才能将天地正义之气长存！”
　　我又转过身，负手道：“只要兄弟齐心，一定可以将青衣楼那种武林祸害，连根拔除！”
　　“真怀疑你跟大哥是不是换了身体！”二弟小声嘀咕。
　　我没听清，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二弟笑着摇头：“没什么。”

　　和二弟之间的聊天很愉快轻松，因为我们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几乎一样，意见相同，话题也就多了，越聊越深入。
　　直到我想起来下午和小花还有约，我们才结束了话题，走时我又看到一只白鸽停在二弟的手臂上，二弟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小花早已在水榭那里等我很久了，一个人正在长椅上趴着歪着脑袋，盯着那水面，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大爷！”我快步走过去。
　　小花听到我的声音，回头望着我。
　　我到他身边坐下，看他脸上似乎带着疲惫，我说：“怎么了？上午没睡好吗？”
　　小花摇头：“没有，我没睡。”
　　“怎么了吗？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好。”
　　“唉，”小花叹气道：“上午我老婆也传了一半内力给我。”
　　我捏住小花的手腕，他的体内确实是多了不少内力。
　　收回手，我笑说：“这是好事啊。”

　　孟小花皱眉：“其实我烦恼的不是这个，是石总管。”
　　“他又要你做什么？”
　　“他说沈玉门临死的时候把手往天上一指，说我的宝贝。石总管要我和夫人同房，去偷沈玉门的宝贝。”
　　“荒唐！”我一听气极了：“石宝山居然连夫人主意都敢打，简直可恨！”
　　“对呀！夫人是个好女人，我不想害她。”孟小花道。
　　我握住小花的手道：“小花，无需听他的，石宝山这个老匹夫回头我就来收拾他！”

　　“不用了！”小花对我道：“你也不要担心，他威胁不到我的。”
　　我深深的叹气，转头望向那盛满荷叶的水潭。
　　阳光倒映着湖水，氤氲的潮湿水气掩映着那片白房黛瓦，淡然的水波划起一个又一个涟漪，直到水波一圈圈的清了淡了。
　　孟小花抱怨道：“唉，好无聊啊！”
　　我看着他，突然想到，站了起来拉着孟小花道：“走，我带你出去玩。”

　　“什么？”孟小花惊讶道：“这大白天的你就要带我去那种地方吗？”
　　这小子在胡乱想些什么？
　　我回头对他道：“你不是无聊吗？我带你去骑马射箭。”
　　这类游戏一向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才能玩的，小花一定没玩过。
　　“啊？”孟小花几乎要哭了，“杨柳，你就往死里折腾我吧！”

　　说的什么话呢！
　　我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一匹枣红色脖子上有雷电图案的马是我的惯用坐骑疾风，年少时的闯荡江湖，一直是疾风陪伴着我。
　　当年我追熙凤的时候，我骑着疾风，我的妻子骑着她的爱马相思，马儿的寿命一般只有三十年，这一晃五年，疾风老了，相思已死，昔日的激情早已不复存在，只留得一片惆怅。
　　我刚一靠近疾风，它已闻出我身上的味道，激动的踏着马蹄，喷着鼻息，低声嘶鸣着向我靠近。
　　我抚摸着疾风的毛发，心里无限感慨，老友，很久没见了。

　　孟小花躲在我的身后，指着疾风，小心的问我：“杨柳，它不会咬人吧！”
　　“不会。”
　　马厮里照顾它的李叔道：“大爷，你是要骑疾风出去吗？”
　　“呃，嗯。”孟小花点点头。
　　李叔高兴道：“疾风已经在这里等大爷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我正沉浸在感动之中时，没想到孟小花来了一句，“连马儿都搞，沈玉门那家伙真是没节操！”
　　我可以抽你吗？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我们牵着疾风行走在落叶缤纷的秋色里，凝眸远望，黛黛青山，如莲淡雅，红尘美景，只有相爱人的眼中更显辉煌。
　　孟小花对我抱怨道：“我累了。”

　　“那好，你上马背，我牵着马。”我回头对他说道。
　　孟小花坐到马背上，摇晃着腿冲我傻笑，“这马儿真是个好东西，我以前从来没骑过。”
　　“以后我天天带你出来。”我笑道。
　　“唉，如果这匹马直接带着我们回扬州就好了。呵，回去跟师傅他们说我当个什么盟主，他们肯定不信。”
　　居然还想着回家！

　　我心里有了小小的恶作剧，拍了疾风一下，疾风马上载着孟小花向前跑去。
　　“哇！怎么回事啊？杨柳……”
　　听到孟小花在前面拼命的喊我，我笑了一下，眼角瞥到地上的野花，摘了一把，然后运用轻功跳到疾风的背上。
　　孟小花吓坏了，我才搂住他，他已整个人往我怀里钻，两只眼睛通红的。
　　“小花。”
　　“呜呜，杨柳你好讨厌，我讨厌你，呜呜……”

　　“乖，我给你摘了花。”
　　小花眨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特别委屈的瞅着我，引得我心头一阵怜爱，低头亲吻他的脸颊。
　　“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小花一边擦眼泪，一边接过那束野花继续‘讨厌’我。
　　“呵呵，我的小花，你真可爱！抱紧我了！”
　　搂着他的腰，我将小花横抱入怀，脚在马鞍上踏了两下，带着他飞了起来。

　　“好高啊！”小花兴奋的瞄着下面，抱着我脖子的两只手松了松。
　　我好心提醒他，“你小心，不要掉下去。”
　　小花乖乖的闭嘴，抱我的手臂紧了紧。
　　我踏在树上，高高的跳起，像鸟儿一样带着他，摆脱地心引力，迎着风，自由自在的翱翔。

　　我抱着孟小花在最高的树枝上坐了下来，遥望远方如同一幅风景秀丽的水墨画卷，白云在我们的头顶飘过，好像伸手就能摘到。
　　孟小花靠进我的怀里道：“好美！我从来没有站到这么高的地方。”
　　坐在高高的树枝上，那片山那片水，大好河山尽归眼底，就好像它们都已经属于我了一样。

　　“欲跨鲸背荡群妖，直闯龙宫当龙王。唉！”忽然想起以前作的诗，心头无限感慨。
　　孟小花问道：“杨柳，你是不是也想当龙王？”

　　“……”我低下头，疑惑不解。
　　孟小花对我道：“男人嘛！都是有抱负的，而且你这么厉害。”
　　我搂紧孟小花，亲吻他的头发道：“你的男人当龙王，你不高兴吗？”

　　“我没有那么多抱负，我只想安守本分，平静的过小日子。”
　　“有些人不管再怎么逃避，他都是和别人不同的，小花。”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越挣脱，越是牢牢捆住，麻烦事总是容易缠身。

　　小花的心情也暗淡了，紧紧攒着我的衣服道：“我也只是个厨子。”
　　我轻轻抚摸他的头，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了起来。
　　一曲心音，涤荡了世间尘埃。一缕花魂，沉醉了唯美忧伤。

　　“轰隆隆隆！”天空忽然响起几个闷雷，很多鸟儿飞回森林里，天上刮起了阴凉的北风。

　　“要下雨了！”孟小花望着天空道。
　　我把手伸给他，“来，我们下去了。”
　　疾风一直在树下蹲着等待我们，等我们下来了，它站了起来走到我们的身边。
　　“这匹马好听话！”孟小花兴奋的望着我。
　　“嗯。”

　　我温柔的看着孟小花，这时雨滴已经滴了下来，滴在了孟小花的脸上，我伸手给他擦了擦。
　　孟小花抬头望向天，马上拉着我的手道：“下雨了，我们快走！”

　　“轰轰轰——！啪嗒啪嗒——”
　　雷声伴着大雨倾盆而下，雨势磅礴，道路泥泞，非常难走，我和孟小花很快全身由里到外都湿透了，老天似乎偏要与我们作对，雷鸣声越来越大，仿佛在耳边轰鸣。
　　“吁——”疾风长嘶一声，向前跑走了，消失在雨幕里。
　　“哇！臭马太不讲义气了！”孟小花此时已经完全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和头发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

　　我任由孟小花牵着左手，恐惧来自于我的脸上，我脸上的人皮面具正在慢慢剥脱。我差点忘记这件事了，梅大先生给我制作的人皮面具非常好用，可是唯一的缺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水。
　　人皮面具遇水就会产生气泡，为了做相逼真，梅大先生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材料，它就如同一张捕鱼的网，而并非毫无空隙。
　　“我们先找一处避雨的地方吧！”

　　面具已经完全脱落于我的右手，我凝视着孟小花的侧面，只要他一回头，就会看到我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我，该怎么办？
　　“那里有个山洞，杨……”
　　“小花！”小花正要回头的瞬间，我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他。

　　大雨一直在下，我的全身都在颤抖，我发现我爱他，深深的爱上了，我害怕他看到我的脸，害怕他会因此而离开我，我是如此的恐惧着，唯有紧紧的拥抱，希望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孟小花很惊讶，想回头看我，我将头低在他的肩膀上。
　　“杨柳，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没事。小花，我爱你！”
　　“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事似的，你到底是怎么了？”

　　“闭上眼睛。”
　　“啊？”
　　“闭上眼睛，求求你。”
　　小花没有说话，但是他相信我，他乖乖闭上了双眼，我松开他，站在他面前，久久的凝视，低下头从衣服上撕下长布条，将小花的眼睛蒙了起来。

　　“杨柳，你干什么？”
　　我抚摸他的脸，苦笑，将他压在树上，捏着他的下巴，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杨柳，你好奇怪！”孟小花试图挣扎。
　　我将他的双手压过头顶，头埋进他的脖子里，只有重重的喘息，一句话也没有。
　　“轰隆隆隆——”
　　大雨滂沱，雨水流进我们的脖子里，如同一位妖娆的情人，抚摸我们的胸膛，冰冷而刺激，但是我们的热情却丝毫不减，空气中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杨……唔……”

　　孟小花的身子颤抖厉害，可他什么也看不见，对他做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的双手撑在树上。
　　【和谐】

　　“小花，说你爱我！”我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他的脸，望着他的嘴唇。
　　孟小花颤颤巍巍，声如蚊蚁道：“我……我爱你……唔……”
　　大雨流淌，我的悲伤却比大雨更浓，我不想再骗他了，我想要他的眼中看的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沈玉门，而不是杨柳！

　　冷夜的风划过指尖，落墨成一丝一缕忧伤，滴在心里，化成胭脂泪。
　　银汉迢迢，星云渺渺，月光如水银铺地，烛火摇曳着他熟睡的脸庞。
　　我身披宽松的衣服坐在孟小花身边，盯着火光，手中薄如蝉翼的面具已被烘干，我没有戴在脸上，想想又觉得可笑。
　　孟小花爱上的是杨柳，不是我沈玉门，他很讨厌沈玉门，可是沈玉门已经爱他胜过爱自己了，我无法想象当他得知了事实的真相，会是怎样的发疯发狂，甚至是恨我。
　　我该怎么办？小花，我应该以怎样的面目来面对你？曾几何时，堂堂沈大盟主，一代风流才子，居然会为情所困！

　　越想越烦恼，我站了起来向洞外走去。
　　“杨柳！”孟小花已经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撑着身子望着我，“杨柳，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头，我只是轻轻的告诉他，“小花，我要离开几天，对不起！”
　　“杨柳，杨柳……”
　　我拼命的往外跑，不敢做片刻的停留，学武之人都懂，任何一丝一毫的留恋，都会左右你的思想。
　　孟小花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这样丢下了他，跑到森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