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池春水》鴉慕華

12、鴉青鈔 此木聽到上

　　此木聽到上樓的腳步聲有兩個，知道定是姬衡疑心自己帶著人來了。依著姬衡較真的性子，若是真見著面，少不了麻煩，於是乾脆就往梁上躲。哪知這個決定是萬萬正確的，姬衡帶來的竟是周霖蒲。同窗時期，此木就覺得這人異常棘手，兩人并無直接交往，只能說這是此木的直覺。他現在這副尊容騙得過姬衡，卻很可能會被周霖蒲看出端倪。此木雖無意恢復原貌，卻也不想被周霖蒲察覺後當作談資貽笑大方。
　　聽見張航的調侃，本想將因由告知張航，可見張航將插銷插上，想必是考慮到自己是否有躲來人的難處而所做的貼心之舉，心口一暖，卻是支支吾吾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張航也沒再為難此木，只是看此木的模樣，自己一言兩語是沒法矇騙過去了。
　　他示意此木坐下，把自己昨晚打開卷軸後經歷的事據實以告。
　　“此公子如同我對周掌櫃所言，這事已經超出我最初的預計，我無意牽扯局外人。承蒙此公子愛顧，我卻更不能”
　　“你我既然已是友人，你喚我嗣郎便好。”此木伸手打斷張航的話，“張航，恕我直言，憑你一個人又能查多少事？你自己也說了，事情超出了你的預想。我明白你不願連累他人的心意。可一個人能做的事畢竟有限。”此木忍不住將椅子往張航處拉近了些，“我能武，也懂些醫術，定是能幫到你的。”
　　“此公、嗣郎，你我才初識，我何德何能要你對我如此”若不是自己是個極平凡的人，怕是就要曲解此木這番心意了。
　　此木并不喜歡自己的字，「嗣郎」二字本要框住他的一生。可聽見張航軟軟地一聲「嗣郎」，不知為何他卻是歡喜起來了，便笑道：“因為我想幫你。”
　　張航忍不住也跟著笑了，心道此木果然是個不凡的人，自己再推脫反倒是不識趣了。這才勉為其難說道：“只求日後連累嗣郎性命之虞之際莫怪莫悔。”
　　“若是幫你，我便不悔。”此木說得輕鬆，張航聽著卻忍不住臉紅，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二位公子，既然已商定合作，那就來談談正事吧。”
　　此木看著張航笑，張航卻「嬌羞」著撇開臉。若是一男一女不能不說也算是幅旖旎景色。可主人公若是兩個男子女妖忍不住抖了抖，她雖化為卷軸可外邊的事情可都一清二楚，可也知道的太清楚，這才被此張二人的「你儂我儂」給逼了出來。
　　“啊！”女妖突然現身，張航本想告訴此木自己見到的女妖就是她，可突然意識到那是個「女」妖，便發不了聲，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幾愈憋死。此木見張航情況不妙，連忙一手扶住張航的背，一手貼上張航心口輸入幾道真氣，這才幫張航順了過來。只是這樣一來二人靠得極近，此木見張航眼裡有水氣，便順手提袖幫張航擦掉，張航抬頭想要謝過此木卻在一瞬間被那雙眼給迷住了，腦中飛過千言萬語卻沒有一字一詞可以形容眼前的絕景。此木知道張航是看自己看入了迷，臉紅得堪比媒婆頭上的那頂大紅花。想推開張航，可若現在放手，張航怕是要摔到地上去。這抱不得放不得，只好在心中暗罵，張航這個瞎子，對著這張旁人欲避不及的臉都能看得入神。心中雖罵，可這手卻是無意識地抱得更緊了。
　　這景象只要長眼睛的都能看出端倪，女妖眉眼一蹙，醜男命犯逆孤煞，理應是不會對任何人動情孤獨終老才是。難道說是因為主人的出現讓醜男的命格出現變化了嗎？還是因為只可惜她現在作為張航的「使喚」是無法指算主人命格的。
　　女妖這邊正思索著，張航已然回神，對著此木想哈哈乾笑兩聲掩過尷尬。可嘴裡卻只發出「喀！喀！」的怪聲。
　　二人一妖一時間無言無語，隔了會此木才道：“張航，等你我得空，我帶你去看看眼睛吧。我知道一位不錯的大夫。”
　　“”張航被此木堵得無言以對。
　　“噗嗤——呼呼。”女妖捂住嘴，不想有失體統卻怎麼都忍不住，只得抖著肩膀捂嘴漏氣。
　　抱著的兩位總算想起旁邊還有個「人」。此木待張航坐定才放開手，聽見張航嘀咕著：“嗣郎也太妄自菲薄。”心裡突然生出種未知的甜。此木低聲輕咳一聲，偷偷把椅子往張航處又挪了半寸。
　　女妖見二人正等著自己說話，也就正了臉色，緩緩道：“奴家名喚鴉青鈔，五十年前受一位友人所托，繼承了《妖物誌》。”
　　“繼承？”
　　“不錯，奴家便是《妖物誌》。《妖物誌》本是書物，裡面記載了筆者韓磊所遭遇魑魅魍魎的故事。本倒是個美談，可到了韓磊晚年一位仙家找到韓磊說要拜讀一下《妖物誌》，韓磊問為何，仙家道是想找個人。韓磊這才發現自己寫下的《妖物誌》可能會為自己筆下的魑魅魍魎帶來孽緣便拒絕了。韓磊本想要毀掉它，可到底下不了手，便找了自己的舊識，給書上了法咒。韓磊死後，《妖物誌》便流落到世間，每逢要有人要打開，便會因法咒而死。《妖物誌》也成了凶書。直到五十年前，我的舊友得到了這本書，覺得此書害人有違韓磊當初的本意，便解開法咒，並將《妖物誌》上承載的韓磊的記憶灌入我的體內。自後若有人再想閱《妖物誌》便要看奴家願不願了。”
　　張航沉吟半刻，隨後對這此木耳語。半晌此木道：“張航說”
　　“等等！主人為何不親口對我說話。”因為奴家是妖嗎？鴉青鈔覺得自己被深深地冒犯了。
　　張航臉一紅又對著此木耳語，此木轉述道：“他說他有不能同女人說話的毛病。”
　　鴉青鈔肚子裡的那團火，聽見此木的話後「噗嗤」一聲，以一種極為無力的狀態，熄了。
　　見鴉青鈔無言，此木道：“你既然是妖，有沒有辦法化身成男子，這樣或許就能同張航說話了。”
　　鴉青鈔嘆了口氣，“妖並無性別，化男化女全憑喜好。”話畢，只見鴉青鈔化作一團煙霧，待煙霧再聚，站著的就是個清爽書生。只是這書生行動扭捏，叫人看了好是不爽。
　　張航拍拍臉，臉上的熱潮讓他抬不起頭，只得低頭問道：“你為何要叫我主人？”
　　書生嬌笑道：“其實奴家繼承《妖物誌》不久後，就被個呆和尚抓到了。”鴉青鈔如此說著，臉上卻盪著嬌羞，“奴家又沒做傷天害理的事，可那個呆子就是個石頭腦袋，還是把奴家封入了卷軸。”
　　張航與此木面面相覷，皆不明白鴉青鈔為何那麼高興。
　　鴉青鈔察覺到二人探究的眼神，正了臉色：“那呆和尚給卷軸上的封條上加持了一個印，那時我已被封入卷軸，自也不清楚那印到底是什麼，只知道他絕不會害我的。這五十年間外面的事我隱約知曉些，想要打開《妖物誌》的人無數，可打開的卻只有主人一個。你定然就是那呆和尚幫我選的人。”
　　看著鴉青鈔的一臉羞色，此木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