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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他的爱恋是线段 何镜水从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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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镜水从噩梦中醒来,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让他十分难受。他坐起来,看到同宿舍的Tomas仍在挑灯夜读。他脱去T恤,到洗手间冲了个凉。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他原本打算是回国内的,但是未得到父亲的允许。他坐在床上,看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钟。此刻的中国正是青天白日,而她的世界或许也是阳光普照。他偷偷地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根烟,点燃,刚吸了两口就被夺去了。Tomas指指门上的禁烟标志,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吸烟的习惯是在离开之后养成的,那时候他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爷爷奶奶,梦见阮年,甚至是一些陌生的脸孔。醒来之后的他完全失去了主张,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想到了吸烟。
刚刚来到美国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听不懂别人说话,看不懂标识说明,之前还有些活泼开朗的他甚至变得有些沉郁。他抽了一包又一包的烟,直到看到街上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伸手向他要钱,他拿出口袋里仅有的50美分,放到他面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发现那个乞丐已经不见了,地上是他的50美分。他走过去,重新捡起来放到口袋里。他意识到,无论自己多么想见到阮年,没有努力,就看不到那一天。就像他口袋里的50美分,少得连乞丐都鄙夷。他并没有戒掉烟瘾,只不过有所减少,只有在睡不着的时候才会偶尔点一支。
他对着室友的背影说:“Tomas,你有没有喜欢一个人?”
Tomas停下手中的笔,转头看着他说:“当然有啊,而且不止一个。小时候我喜欢邻居家的小女孩,一头卷发像芭比娃娃一样;十来岁的时候我喜欢我们班的老师,因为她说话非常悦耳;现在呢,我喜欢隔壁班的Lucy,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
何镜水笑笑,理解他口中的“漂亮”是什么意思。隔壁班的Lucy满脸雀斑,牙齿有些龅,一头棕红色的长发看上去就像是野草,唯一值得提的,就是个子高腿长,腰细胸大。
“你呢,Water,你有喜欢一个人吗?”
何镜水的英文名字叫Water,取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他摸着枕头下面的日记本,说:“当然有。”
“那是谁?让我想一想。该不会是那个和你一样来自中国的女孩吧,一点都不好看,你看她的脸,快跟脸盆差不多了。或者说你也喜欢Lucy,嘿,别跟我抢……”Tomas话还没说完,何镜水的枕头就朝着他的脸砸了过去。
他举起手中的日记本。“是她。”
的确是她,他一整本的日记都是她。那是他喜欢的人,陪他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数星星,一起捉虫子。他的记忆里,满是她的存在。而就是这样的存在却被父亲冠以“□□”的罪名。他不过将爱恋付诸到她身上,却被认为是大逆不道。
何镜水躺下来,抱着那个日记本,在笔尖与纸张的和谐演奏下重新进入梦乡。他见过阮年的,在美国的时候他曾偷偷地跑回去过一次。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他因为一直打不通阮年的电话而心绪不宁,每天的状态如同暴躁的小狮子,稍有不顺心就会发脾气。他向几个同学借了点钱,买了回去的机票。刚下飞机就给阮年打电话,却一直是忙音。他顾不得其他,只好赶快拦了一辆车回家。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到处都是车何镜水一直催促着师傅“快点”。但是看了一眼前面排着的长龙,他果断放弃了坐车。推开车门他就疯跑了起来,不敢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想着自己马上就可以见到阮年,他的一颗心跳动的频率比脚下的步子还要快。
拐弯的时候,他没有减速,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他正要回头说“对不起”,就看到马路对面餐厅里的靠窗位置,坐着他朝思暮想的人。来不及道歉,他就朝对面飞奔而去。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人对面就又坐了另外一个人。他奔腾的步子忽然停住,过于急切的心因为没有跟上步伐而硬生生地被拉扯了一下,揪起旁边的血管,一股钝疼蔓延全身。
阮年笑着的模样,他最清楚不过,而坐在对面的人,他也知道。他不知道这场吃着西餐,点着烛光的饭局是否可以称之为约会,却知道自己在看到那个人之后并没有一丝的欣喜。阮年笑着,吃着,说着,完全没有了之前冷淡的模样。何镜水开始明白,她的温柔原来不止给了他,还给了其他人。他坐在大马路上,看着那对璧人甜蜜地对视。阮年喝了很多酒,一杯接着一杯。他知道她是自愿,如果她不愿意,没人能逼得了她。
他眼看着他们吃完,结账,走出来。正准确地说,是那人扶着阮年出来,然后坐上车,离开。他站起来,腿已经麻掉了,叫了一辆车跟在他们后面。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他看着他们进了酒店。他坐在车上,眼泪不停地流,他想得到的或想不到的变故都在这一刻发生了。
他走的时候还担心阮年在此期间会不会爱上其他人,会不会结婚,甚至有孩子。他也想过,阮年会一直以事业为重,坚持到他回来。他当时有多么想冲上去,拉住那个人,将阮年带走。但是他只是坐在那里,默默流泪,他什么也做不了,阮年是自愿的。他对司机说:“去机场。”
这段爱恋永远不会有尽头,却会有心碎的时刻。仿佛一条直线被截成无数条的线段,一个断点代表一个时刻,一个时刻铭记着他的心碎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