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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虚张声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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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她,只是她不知道而已。他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喜欢上她,只是她也不知道而已。
他没有上过学,因为他家世代行医,所以他的童年是在家里的私塾读的书,老师是他的爷爷,同学是一只他亲手养大的金毛。
上了大学之后,他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同学,虽然很喜欢那些肾上腺素分泌过剩的朋友,他却不擅长跟他们相处。于是,他的朋友又只剩金毛一个。
然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日子里,他唯一的朋友也因为年纪过大而离开了他。
那天,他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看见它的尸体,它应该是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来找他。雨下的非常细密,空气潮湿,无风,气压过低,让人非常不舒服,不过金毛却舒服的趴在一个人怀里,身上还披着外套。
他差点错过它,要不是它体积庞大,几乎完全挡住了抱它的人。
一条狗坐在行李箱上后退,还撑着一把破伞,这情景怎么也不会让人错过的。
这就是他头一次遇见齐薇的时候发生的事。
一个来大学报到的迷路女生,无意中在路边碰上了一条死狗,她想找个地方把它埋起来,在找空地的时候先找到了狗的主人。
齐薇整个人都是湿的,金毛却很干爽,闭着眼睛,跟他平常耍赖装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如果它还能叫喊,他一定会让它跟齐薇道谢。结果反而是齐薇不停跟他道谢。感谢他告诉她学生宿舍怎么走。
晚上,收拾金毛遗物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跑遍了学校整个北区也没有找到齐薇,雨幕遮挡住人的视线,他的眼前一片雨水,女生公寓在南区,北区是研究生公寓。
想跟她说对不起,可再次见面的时候她似乎忘了他是谁,想找个机会单独跟她说话,她的身边却一直有人。
那天,她突然跑来找他塞给他一个信封。看起来很紧张似的,低头拜托他一定要看。那居然是一封情书,说是在新生报到的时候对他一见钟情,希望他能接受他的心意。署名并不是她。一股难言的愤怒充斥他的全身,像是被背叛了一样。再次收到她送来的这种东西时,他嘲讽她:你是她什么人?奴才?以后少干这种事,恶心。
低着的脑袋猛然抬起直视他,一双眼睛颤动着,异样的悸动在此时流过他的心底。后来,他痛苦的发现,她只有在听见不好的话时,才会抬头看他,甚至愿意跟他说话。可是渐渐的,那双眼睛也不再因为受到辱骂就抬起来,他只好挖空心思,变本加厉。
他们之间最严重的一次交涉是在她大四那年。她大早上突然跑来他们宿舍,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事了,急匆匆的冲下来,见她鼻青脸肿一身狼狈的站在树下,脑中一阵嗡鸣,心痛不能自已,又感到无比愤怒,谁把她伤成这样,那一刻,他多想不管不顾的去拥抱她,却听见她说让他去看看李岚思。
李岚思李岚思,又是李岚思!
她每次见他都是因为李岚思,他恨不能李岚思立刻意外死掉,又怕她死后她就不再来见他,无解的矛盾每日折磨他千百遍,可除了一声冷笑,他也找不到答案。他想象过无数次摇晃着齐薇肩膀让她正常一点的场景,想来想去终是化为怒吼:“想死?那就让她去死好了。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去的!”
齐薇真的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哀求的样子让人越看越愤怒,他终于忍不住,抓起她的双肩大喊:“我让你跪你就跪,你是什么!你这样为她当牛做马,为了什么?钱?因为她有个有钱的爹,你就什么都替她干?你有没有自尊心?如果我今天说让你陪我上床,你是不是也会答应?就为了求我去看她一眼?”
“那你呢?你有没有良心?就算再不喜欢她,可一个人因为你差点死了,你去看她一眼怎么了?”
“她要死要活,与我何干?我又不是慈善家!更没你那副菩萨心肠!觉得她可怜,你尽管可怜她,别来扯上我!”
“成东申,我求你,只要一眼就好。”
愤怒上头的情况下,他没控制好力度,或者说他低估了她的伤势,他甩开她的手时,听见她的吸气声,这样就疼,搞不好是因为骨折。心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真想一拳挥过去,让自己来个痛快的解脱。
“跟我走!”
“你决定去医院了?成东申,谢谢你!”
她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尽管这不是第一次她对他说谢谢。
两次都白说了。
他是要带她去医院,不过不是去看李岚思。
“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拉你去医院,而是带你去宾馆。然后我会怎么做,就看你会怎么做了。”
牵着的手突然冒起了汗珠,掌心湿润润的,见恶作剧得逞他十分得意,怒气也消了几分,只是高兴没几分钟,愤怒值又因为齐薇接下来的话飙升。
“你是认真的吗?你这样做是为了让我跟李岚思决裂?”
“我是认真的!不过你跟谁决裂是你的事,我只是单纯想占你便宜而已。你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个男人,恶毒又下流是我的本性。”
“成东申!”
她愤怒的喊过之后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他不知她要干什么,回头跟她对视,那双眼睛里写满倔强,多希望她这样子是因为他。
她冒汗的手用力的回握回来:“跟我去医院!”
他稍微挣扎,她脸上立马出现痛苦的神色。她一定伤的很严重。被拖着走时,他才发现她的头发上有露水,她在楼底下站了多久?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微湿的发梢,齐薇却受了惊一般回头瞪着他,“这可是大白天,你动手的话,说不定会被抓进警局,你最好老实点。”
在她眼里他到底有多么不堪?他能打她一个女人吗?还是受了伤的?
“你最好快点报警!”
真报警的话,有麻烦的只会是她。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的齐薇没有回嘴,只是老实的往前走,抓他的力道也小了几分。
她胆子其实小的很吧?
如果他把真相说出来,她会不会吓的哭出来?她一定会睁大了眼睛,说他骗人。真的好想看她听见他告白的样子。
“我要去见她!现在立刻马上!”
“祖宗呦,大海捞针是会捞死人的,而且今晚还要去参加首映礼,你哪有时间去见她。”
“我说,我!要!见!她!”他也知道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齐薇并不容易,但他忍不了!
他要马上见到她!
三十分钟过去之后,艾伦还没有消息,他闭紧了眼睛强迫自己要忍耐,然后,化妆师把就把眼线笔戳进了他眼睛。
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他的左手食指在桌上连敲三下之后,还是没有人说抱歉,他随手拿了一件桌上的东西扔向梳妆镜,那脆落的玩意儿应声而碎,溅出的玻璃渣蹦到他脸上,微微刺痛,随即有人大声尖叫,血!
他们慌张的围过来,又拿纸巾又拿棉签,但是没有一个人开口问他有没有怎么样,因为在这群人眼里,他跟那倒霉的玻璃一样,是东西!不是人!
“你大可以用这脏东西碰我的脸,不过,”他睁开眼皮,看清拿着纸巾的那人,“再也不要让你这张脸出现在我面前。”
收到恐吓的女人旋即哭着跑了出去,心理素质这么低,早日结束这种工作更好。
“哎呦,我的祖宗,这又是怎么了这是!哎呦喂,这额头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出去一会儿,这脸上就挂彩了?你们怎么搞的!疼不疼?药呢?怎么也没人给他上药。都愣着干什么!”
艾伦进来刚巧跟那女人撞个满怀,他眼镜被撞歪,斜挂在脸上,样子十分搞笑。
挡开艾伦的手,成东申冷冷一句:“车钥匙!”
“没找到!你老老实实给我参加首映礼,结束之后让小孟开车送你过去。马上就要走红毯,你给我……”
艾伦几乎从他出道那天开始就开始跟着他,最清楚他的脾气,所以交流也最方便。
他只用眼神就能让他明白,他现在非常不爽,最好顺着他来。
十秒钟之后,艾伦就跟做贼似的小心翼翼的带他出了门。
这种改变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在23岁之前他都是作为最普通的人存在,却在一觉醒来之后变的寸步难行,就连在家里,也要把全部的窗帘都拉上才能随心所欲的行动,而促使这一切发生的,只是个极其意外的意外。
试着了解一个人会要你的命吗?
齐薇这么对他说。
所以他冲动之下跑到她的老家,他想了解她的过去,结果在去往她家的路上,途径逸河山大坝的时候救了一个人。
那人心脏病发,他出于医生的本能施以援手,等到救护车来,才有人告诉他,其实他们在拍戏,只是那演员本来就要表现得很痛苦,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演技好,没想到是真的犯了病。
被救的人名叫汤姆,是个连他这种不关心娱乐圈的人也知道的全球知名演员。他误打误撞救人的一幕被拍进电影,电影上映后大热,他居然也莫名其妙的跟着红了起来。
甚至在电影人最看重的全球奖项上被提名最佳男配角。
他对演戏这种事情没有兴趣,但在他对金钱这种东西极度渴望的时候,汤姆向他发出了邀请。
他签约他的公司之后,立马被安排拍了一部英雄色彩浓厚的现代科幻大片,新鲜的演技和东方面孔以及在全球不断打破纪录的票房成绩使他一夜成名。
再转眼,就是现在。
沉浮于名利中的时间走的恍惚而迅速,他生怕一个不觉,错过她。于是急切的回来,却找不到她,直到那晚在物镜的庆功会上遇见。
许久不见,她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犀利,没有生疏,没有尴尬,她清楚的记得他,两个人的交流还是采用剑拔弩张的模式,就连她让他抓狂的样子都还是老样子。
被甩了巴掌还硬要贴过去的模样实在让人讨厌,讨厌到他没了理智,情不自禁的吻了她。
他自虐症晚期,没救了。
他几乎不上网,也从没因为感情方面的问题上过娱乐版的头条,这是第一次,艾伦急忙的发声明澄清,他看着他那样儿在心底幸灾乐祸,何必多此一举,因为那新闻过不久就会成为真的事实。
可万万没想到,她的身边会有男人!
找到这里用了20分钟,艾伦给他十分钟的时间去找她,他比个ok,艾伦便挎着一张脸,泫然欲泣,“祖宗,带她下来,去完首映礼,到明天下午四点为止,时间都是你们的。这样也不行?”
当然!
老旧的公寓没有大门,没有电梯,一进去,一股奇异的味道,上了两个台阶,脚边就有一滩类似呕吐物的固体,爬到五楼,似乎进行了一场修行。
敲门之前他有一丝犹豫,见到齐薇后,说什么好?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去做,这是他得到的教训。
门开的非常迅速,他略感慌张,等看清来人,一团黑雾劈头而下。
是个男人,还是个态度傲慢的男人。
男人扫他一眼,不客气的:“她还在睡觉,你改天再来。”
这话的意思是他知道他是谁了?
成东申往前一迈,迅速挡住即将关上的门,“没关系,我进去等她。”
男人拦住他,坚决道:“我说了她在睡觉,不方便。”
成东申将墨镜摘下,“请问,尊驾跟我女朋友什么关系?我怎么不记得齐薇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眼前的男人因为他的话,脸上开始浮现动摇之色,他听他自称是她的男友没有不屑而是不悦,成东申松一口气,这个男人跟齐薇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男人还是不让他进门,“你说是就是?我可是听齐薇亲口说过她跟你没关系。”
成东申拿出手机,“上网,有我们接吻的照片。”现在,他开始怀疑这个男人到底是谁,“齐薇?你在不在?你还好吗?”
“喂喂!你给我等等!我可没说你能进来。”
男人的拉扯让他感到不快,“放手!”
争执中,有个沙哑的声音大吼:让不让人睡觉了!
齐薇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坐在床上,惨白的灯光照在她面无血色的脸上,使得眼底的乌青越发散出不寻常的气息。
床边的毛巾和退烧药验证了他的猜想。疾步走过去,故意无视静躺在一边的体温计,扶正她的脸,额头上传来于他相宜的温热,算准了她伸过来的手,在那之前往后一退:“体温应该是正常,不过素质可能是过低,袭击医生,你什么水平?”
果然,那举起的手又愤恨的放下。
“手。”成东申命令道。
见齐薇不动,他自己抓过来,严厉道:“不要命了你就尽管挣扎。”
许久没有给人把过脉,手搭上去的时候却没有生疏感,原本以为这样的事他会做一辈子,谁能料想世事多变。
“你最近是不是晕倒过?”
那张苍白的脸一下变得更难看。
“你怎么知道?”开门的男人插嘴道。
成东申回头瞥了他一眼,他现在老实的站在一边,没有要轰他走的意思。
“张嘴。”
齐薇也很配合。
“除了头晕,头痛,疲惫,没有胃口,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偶尔会吐酸水。”
开门的男人突然惊呼道:“你不会怀孕了吧?我刚才还喂你退烧药。”惊呼声在两个人的怒视中渐渐消音。
成东申放开齐薇,像是嘲讽,“怎么,整天给李岚思当牛做马,结果她不给你饭吃?”
“我的身体怎么样是我的事,跟李岚思有什么关系。从刚才就想问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提醒了他,成东申一看时间,把齐薇盖着的被子卷起来,“想知道就老老实实的不要动,没有时间给你换衣服了。”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意外的,她没有挣扎,只是惊慌地问:“你干什么?”
“你现在最关心什么,我就在干什么。”他没有说谎,至于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全在个人理解。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要当众解释那晚的误会?”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成东申看着就烦,闷声不吭,只抱着她走。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吵死了,闭嘴行吗?”
“我的鞋。”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丢下去!”
“等一下!”
“你又怎么了?”
她从被子里伸出脑袋,对着房间里那个被他有意忽视的人喊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需要出门,你走的时候别忘了关门!”
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现在那个男人脸色如何,说不定还气的浑身颤抖。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