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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节 碎玉残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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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碎玉残心
五天的光阴很快就飞了过去。
罗轻等不及得要把水西流带走。他们一同去拜别红江城城主——贺兰让。此刻,贺兰让正站在城墙上头,眺望着孤霞楚天的初晖。
罗轻带着水西流登上高台,她一拱手,朝贺兰让拜下,“这就是在下的心意了。”
贺兰让换了脸色,蛮横胡须间飘出一股不以为然,“可秦公子,您对妹妹一番心意我能理解,只是人不能让你带走。”
罗轻眉头一跳,似乎没有准备好贺兰让会有拒绝的意思。“城主觉得在下不配水姑娘?”
“配,”贺兰让背起双手,五短身材倒也挺出几分气度来,他大眼一横,忽然低沉声音,神秘兮兮,“西流人美,公子俊俏就当自然配了。”
“城主若要聘礼,秦家一样也不会少。”罗轻拱手,弯弯腰,“只是在下想先带西流回去,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我指的是,公子……”他忽然意味深长地拖了拖尾音。
罗轻心头猛地一沉,丹凤眼一挑,这一声‘公子’着实诡异。但转念一思,却能又马上清楚,罗轻心里虽然不明何时自己暴露了女儿身份,不过眼下不能自乱阵脚。她瞟了贺兰让一眼。镇定道,“城主若是希望小姐得到幸福,还是交给秦某的好。”
贺兰让大大吐了口气,络腮胡须翘了翘,斜向上看了罗轻一眼,擦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道:“秦姑娘真是好样貌,似柔似刚的,我贺兰让也差点被瞒天过海了。”
罗轻撤下了双手,直起了背,索性不说话了。
“你喜欢水西流?”贺兰让忽然嗤笑了一声。
罗轻面色一沉,干脆不做谦卑态,“不错!”
“你手上这三尺青锋,能护她一世平安?危难关头,你可愿意倾家荡产,来保她衣食无忧?”
罗轻咬了咬牙关,腮帮子鼓了起来,明显已经不高兴了,便反问中带着锐气,“这有何难?”
“好!”贺兰让大喝一声,肥手一挥,“你既然要用女儿身份爱她,我贺兰让敬你英雄!”
罗轻秀眉一扭,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盯着贺兰让。眼神中,也隐隐透露了厌恶。
“明日午时,你用女儿身份与我在长淮洲头一战,若胜过我手中这把‘龙须刀’,西流你带走便是。”贺兰让吼道,一把亮出自己的长刀,那刀头上还有三尾金属环哗哗震响,“若是你没有能力保护她,你明白我的意思。”
罗轻眉头一跳,非常轻敌地耸了耸肩,“一言为定。”
罗轻抱着剑回到的‘登仙阁’,她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掌把书桌面上的花瓶、瓷器、砚台等一并全扫向地板上了。哗啦啦响得乱得一房,吓得回雀脸都白了,狂点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水西流连忙挥手,把回雀给赶了出去。然后自己靠近罗轻后身,把柔软的躯体贴上对方后背,双手温柔地环抱了上去。罗轻闭了闭眼睛,一手抓紧了水西流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算了。”
“别气了,哥哥性子粗鲁,别计较了好吗?”
“什么时候暴露了身份?”罗轻不满地喃喃道。
“是不是生病的时候,有几次我不在房里,叫人偷看了去?”
“偷看?”罗轻一咬下唇,眼中微微摇摆,似乎想起什么。“对了,那动作马虎的阿念婶,原本姓什么?”
“哦?”水西流绕到罗轻面前,看着她,“姓程哪,全名应是叫程莫念。”
“哦。”姓程,那日黑衣人看起来,和她的感觉,倒也不完全相似。罗轻一时半会想不通,而且眼下,她更在意和烦躁的是明日与贺兰城主的一战。她虽摆出了不屑一顾的架子,但心底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怎么了?怎么的问起她来?”
“没什么。”罗轻把人朝自己怀中拢了拢,有些不安道,“西流,其实明日我没有把握可以全胜城主。”
水西流当即“啊”出声,美脸都紧张地皱成一团了。“那怎么办?那我们今晚就逃出去吧。”
罗轻摇摇头,“既然答应一战,就算胜不了,也要他看见我对你的决心才是。”
“可,可是……”
“别说了。”罗轻截断水西流的话语,“就让我姑且一战。”罗轻不傻,如若明天当真对剑而战,这贺兰城主会不会看得清楚自己手中拿的就是——‘欺情剑’?贺兰让一旦知晓这剑、会不会明白自己就是罗轻?还有——会不会追究起当年旧事等等。
罗轻一时间陷入混乱的思考中,她一手摸着水西流的柔滑长发,看着静静睡在自己腿上的娇人。心中一片苦涩飘过,这种感觉有些奇异,一直都觉得情爱是甜蜜的罗轻,初次感受到这样的感觉,显然是,已经开始害怕失去水西流了。
第二日,水西流为她穿好行装,千娇百媚的眼神楚楚可怜地对她相望。“无论如何,你都要回来见我。”
“你说什么呢?如果我打不过,大不了再想别的方法带你走便是。怕什么?”罗轻说得倒是不大十分在意。
“嗯。”水西流掏出日前送给罗轻的白玉镯子,拉起罗轻的手,“戴着吧。”
“呀,”罗轻惊讶,摇头回绝道,“我这是去打斗,可不是去逛花灯会。”
“这镯子是敲不烂的,不信你试试?”水西流把抱着手绢的白玉镯递上前几分,罗轻没接。水西流有些埋怨地瞅了她一眼,当即一摔那镯子,罗轻吓得“哇!”叫了一声。
可怪异的事——那白玉镯当真如水西流所说,在地板上弹了几弹也完好无损,连一点划痕都没有。那白玉如此剔透,却毫无损伤,真是不知是什么上等材料做成,竟然也能达到玉美且厚的质量。罗轻弯腰将手镯拾起,“那就戴着吧,反正也换了女装。”一个镯子,倒不会影响自己剑法的发挥,她心底并不提防。
水西流双手包裹着罗轻的手臂,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拉下,最后深情款款地捂着她的手,“罗轻,戴着它,就好像我在你身边守护你一样。”
罗轻心中无比甜蜜,恨不得抱起水西流当着全红江城人的面告诉她们——这是我选中的人,看她多么美丽,心地多么善良。
就在这温柔细语中,卷着满园开始飘落的枫红,她踏上了只身赴会的道路。
罗轻来到山头的时候,看见了一早就单刀在手的贺兰让,那人一只短腿踩在突起的大石上,手撑着那腿,此刻正在眺望悬崖下的渺茫云雾。
“贺兰城主,秦某应邀而来。”
“离约定时候还有一刻钟,秦姑娘来这边瞧瞧,”贺兰让挥了挥手,罗轻点头,走到他身边。“这崖要是摔下去,不知能活不能活?”
罗轻耳朵一竖,不动声色地去瞧那彪汉的神情。
“哈哈,别怕别怕,”贺兰让拍胸,“秦姑娘这般美,我哪敢让姑娘摔下去?”
“城主当真喜欢说笑。”罗轻勉强露出个冷笑,扯了扯嘴角。
贺兰让从大石上撤了脚,又看见罗轻手上白玉镯,“哦?原来她送你了。”
罗轻不答。
“不错,看来是真‘喜欢你’。”贺兰让自顾点头,似乎有些常怀唏嘘。他的眼神很挑衅。
罗轻低头再一瞧那丝丝血丝掺杂的玉镯,才一抬头,却见贺兰让双手举起金刀刃,大喝一声,底气十足:“时辰到了!秦姑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