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然梦醒》千瓶蓝

6、第五章

　　沈容轩看着沐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忽然有点紧张，过了一会他看了一眼沐筱的身后才笑着说：“……时雨买水回来了。”

　　“啊？”沐筱回过头，就看到廖时雨抱着三瓶矿泉水跑过来，一副不愿意的表情，“这种苦差事每次都让我做，秦沐筱，下次你去买。”

　　沐筱接过廖时雨递过来的水，拧开痛快的喝了一口，“我买就我买，愿意用你那是看得起你。”

　　“我还用你看得起我。”

　　“沐筱，”沈容轩插进话语，问：“你这次模考考砸了吧？”

　　沐筱一口水差点呛着，她白了沈容轩一眼，“这么明显的问题你有必要再重复一遍吗？故意的吧你。”

　　“从明天开始我给你和时雨补习。”

　　沐筱跟廖时雨对望一眼，容轩的这个决定好突然，“可是你不是已经高三了吗，面对高考你压力应该也很大吧？”

　　“我的压力不是高考。”沈容轩看看沐筱跟廖时雨，黑眸微微眯了一下，接着他便又笑着说：“而是你们两个。”

　　“容轩，你确定不只是秦沐筱一个人吗？”廖时雨非常认真的问。

　　沈容轩笑，沐筱从后面狠狠的踹了一脚廖时雨，“你不挤兑我就嘴痒啊。”

　　沐筱回到家后正想检讨一下自己这次成绩下滑的原因，忽然想起该给巷子里的小猫崽们送点吃的才行，于是抱着猫粮又出了门。

　　这一次没有遇上谢一昂，有些失望，跟小猫们玩了一会，沐筱决定回家继续检讨成绩下滑的原因，正在想着该从哪方面检讨的时候，谢一昂还是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他正用手擦着嘴角的血渍，衣衫有些破烂，裤子沾满了泥土，他没有看到她，背包单挎在左肩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好奇害死猫，沐筱听过这句话，但是她不知道有的时候好奇心也会伤害到一个人。

　　窄窄的弄堂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家伙什，可以行走的只有一米多一点的空间。

　　灰暗的天空，像是撒了铅灰一样，闷闷沉沉的，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沐筱就跟着谢一昂来到这样的一个地方。

　　忽然听到有个女人远远地在大喊些什么，似乎还带着哭声，沐筱看到谢一昂着急的加快了脚步，她也跟着追上去。

　　然后就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正拉着一个小女孩哭喊着：“芸芸，我的芸芸，芸芸你回来了芸芸。”

　　小女孩吓得哇哇的哭个不停，谢一昂着急的上前拉住那个女人劝说道：“妈，妈你放手妈，这不是芸芸，芸芸去学校了还没回来呢。”

　　“你胡说，这就是芸芸，这就是我的芸芸，芸芸，你快叫妈妈呀芸芸，快叫啊。”

　　“妈妈，爸爸，救我……”小女孩吓得浑身打颤，撕心裂肺的喊着爸爸妈妈。

　　“妈，我求你了，你快放手，这真不是芸芸，我带你去找芸芸好不好。”谢一昂废了好大的力才把女人的手拉开，女人一放手，小女孩就哇的一声飞也似的跑了，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妈妈，妈妈……”

　　巷子里还没有人围过来，看着小女孩跑走了，女人猛地一挥手狠狠的甩了谢一昂一个耳光，“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芸芸放走，你把我的芸芸找回来，你还我的芸芸。”女人使劲撕扯着谢一昂的衣领，指甲划过他下颌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的血痕。

　　谢一昂不避不躲，就那样任凭女人撕扯、抓挠，直到她有些累了，才慢慢的安静下来。

　　他柔着声音，连眼神都无比的温柔，轻声说：“妈，你忘了吗，芸芸去天堂享福去了，她过的很好，你不用再担心了。”

　　“芸芸去了天堂？天堂在哪儿？”

　　“天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儿有花有草，有蝴蝶有蜜蜂，还有芸芸最喜欢的冰激凌，她可以一边吃着她喜欢的冰激凌一边捉着蝴蝶，然后笑得无忧无虑。”

　　“真的吗？芸芸生活的真的那么开心吗？”

　　“当然，她生活的一直都很开心，所以妈，你累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女人目光呆滞，凌乱的头发让她有些恐怖，但是她看向谢一昂的时候却是无比的信任。

　　当你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他是完整的，可是当你一点一点的去了解他的时候，你会忽然之间觉得，他就像摆在玩具店里的一张拼图，你需要仔仔细细的将每一片都拼好之后，你眼里的他才是完整的。

　　沐筱想起了这句话，捂着唇，含着眼泪没有让自己哭出来，这一刻她印象里的那个谢一昂变得面目全非，这样活生生的一个谢一昂又让她措手不及。

　　如果她想看到一个完整的他，她还需要多么深入的了解他才可以看到一个完整的他，这副叫谢一昂的拼图，到底有多少块？

　　天色渐昏，沐筱感到丝丝凉意，空气里有一些湿湿的味道，仿佛快要下雨了。

　　沐筱抬眼，谢一昂不知何时重新走了出来，在那一瞬间，在沐筱与谢一昂视线交接的一瞬间，沐筱在他眼中看到的，是羞辱。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视线紧紧的放在沐筱的身上，他嘴角还带着血渍，下颌的伤痕依然触目惊心，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冷的让人心底直打颤，“你对我就那么好奇吗？你现在知道了，什么感觉？”

　　沐筱咬着唇，没有说话。

　　“秦沐筱，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这个女生对他好奇，从他转来八中的第一天，与她视线交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感觉到了。

　　沐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闪躲着谢一昂的目光，她忽然之间了解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些时候伤害是无心的，可却是无法挽回的，她的好奇心是一把刀子，挑开了谢一昂用自尊包裹着的冷傲的外衣，然后发现里面早已血痕累累。

　　他有他的世界，他有他的冷傲，他有他不想被人知道的隐私，也许他并不觉得他妈妈的病是一种耻辱，他只是没有办法接受那些望向他的，认为这是一种耻辱的眼神，无论是可怜、同情，还是嘲笑，对他来说其实都是一种伤害。

　　沐筱知道的太晚了，因为刚才她望向他的时候，露出的就是同情的眼神，所以谢一昂才会认为这是一种羞辱。

　　她没有勇气再迎上谢一昂的视线，沐筱转身拼命的往回跑。

　　天空闪过一道白光，接着雷声隆隆，顷刻之间，大雨滂沱。

　　硕大的雨滴一滴一滴的拍落在身上，有些生疼。

　　回到家的时候沐筱早已浑身湿透，眼泪夹杂着雨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板上，妈妈从厨房端着饭菜走出来，“筱筱，去哪儿了？赶紧洗手吃饭。”

　　沐筱没有动，妈妈意识到不对劲，扭头看过来，吃惊的愣了一下，接着便满脸担心的上前问：“怎么了这是，全身都湿透了，怎么还哭了呢，谁欺负你了？”

　　听到声音，爸爸也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况，说道：“先别问了，筱筱赶紧回房间换一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妈妈奔到洗手间为她拿了一条干毛巾，将女儿推进房间，打开衣柜为她找衣服。

　　爸妈越是疼她，沐筱越难过，她从来不知道被父母宠爱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谢一昂的父亲，是杀——人——犯。”

　　“你对我就那么好奇吗？你现在知道了，什么感觉？”

　　刚被擦干的脸，又被泪水沾湿了，妈妈又是担心又是着急的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的这么凶，是考试考得不好怕你爸爸骂你吗？哪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啊？”

　　沐筱扑到妈妈的怀里使劲的摇头，“不是，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想过会伤害到他，我真的不想伤害他，我只是……我只是……，妈……”沐筱哭得更凶。

　　秦妈死活没有听出女儿话语中的逻辑，只能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没事了，没事了，明天去跟人家道个歉不就完了吗？”

　　道歉？怎么道，何处道起？

　　晚饭沐筱一口都没吃，秦妈一直哄着沐筱睡着了才蹑手蹑脚的退出她的房间，听到门被轻轻地关上，沐筱睁开眼望向门口，真幸福啊，她觉得自己。

　　廖时雨把一份笔记递给沐筱，沐筱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这是昨天容轩总结的英语语法，比咱英语老师讲的简单，他认为对你不能写的太难，得慢慢来。”

　　“时雨……”

　　“嗯？”廖时雨翻了翻桌子上的书，纳闷的自语道：“我的语文课本去哪儿了？”

　　“你爸爸妈妈演出回来了吗？”

　　廖时雨的父母都是音乐家，经常国内国外的进行演出，所以从小到大廖时雨几乎是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的。

　　廖时雨沉默了一会，才呵呵笑了两声说：“回来待了一天又走了，不过他们给我买礼物了。”说完就兴奋的拿出自己的礼物在沐筱面前炫耀，“看，我最喜欢的那一款游戏机，特好玩，要不我借你玩两天？”

　　沐筱瞅着廖时雨的游戏机不屑的努了一下嘴，“谁稀罕啊，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我还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廖时雨不想一大早就跟她吵，收起自己的游戏机，接着找语文课本，第一大节是语文课，还有文言文要背呢，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低头，他吼道：“秦沐筱，您老的脚是不是特舒服啊？”

　　沐筱低头往桌底下看了一眼，说：“怪不得我觉得脚下软软的，敢情是你的语文课本啊。”

　　廖时雨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吃了秦沐筱，沐筱一看赶紧弯身帮他捡起来，讨好的抽出张纸巾使劲擦了擦，笑呵呵的说：“没事，很干净，我没踩脏。”

　　早自习的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谢一昂才来，沐筱看着他走进教室，从她身边走过，他脸上还有昨天留下来的伤，可他却没有看她一眼，班里的美女黄宜珂捧着一个饭盒走到谢一昂的面前，献殷勤的说：“谢一昂，吃早饭了吗，这是我做的早餐，给你尝尝。”

　　而谢一昂竟真的接过去了，周围的人都跟看戏似的望向这一边。

　　方晓玲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贴在沐筱耳边说：“看来咱们的班花是看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