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然梦醒》千瓶蓝

12、第十一章

　　廖时雨看着沈容轩不算柔和的表情，扯着沐筱的书包往外拉，沐筱走出门口的时候又探进脑袋说：“谢一昂，忘了告诉你了，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他俩走后，病房里剩下谢一昂跟沈容轩，谢一昂瞥了一眼沈容轩的鞋子，忽然说：“你去找于天吉了？”

　　沈容轩的表情微微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鞋子上带着血。”

　　沈容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是于天吉的血滴落在他的鞋上，已经干了，他没有发现，他笑笑说：“我只是去警告了一下他。”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谢一昂却没有办法将面前这样的一个少年跟他鞋子上的血，扯上相同的标记。

　　于天吉再不济，也混了这么久，这样的一个人，沈容轩凭什么可以轻而易举的给他警告呢？

　　沈容轩看着谢一昂不算轻松地表情，笑了笑，上前两步来到他的床前，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可以告诉你，这家医院就是我们沈家的产业，而且仅仅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所以，有着这样的家庭背景，教训一个于天吉，岂不是小菜一碟？”

　　不知道为什么，谢一昂一点也听不出来他在自夸的味道，相反的，他反而觉得他嘴角的笑带着几丝嘲弄。

　　谢一昂抿着唇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沈容轩眼角的嘲弄不再存在，他才又说道：“我说过，其实我们很像，都是内心存在很多渴望的人，都期待着能够从沐筱跟时雨的身上，满足这种渴望。”

　　病房里有些安静，隐隐约约的可以听到窗外的小雨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滴滴答答，不浅不深，不大不小，映在心房上，却像是从理查德克莱德曼手中，慢慢流出的一首钢琴曲。

　　端着药盘的护士推门而入，打破了这种安静，拿出体温计递给谢一昂，笑着说：“量一下体温。”

　　谢一昂将体温计夹在腋下，抬眼看着沈容轩的表情，淡淡的说道：“也许吧。”

　　空洞，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在什么时候养成的，当你开始发现它已经融入你血液的时候，那种恐惧，仿佛超越了整个世界全部毁灭之后，却只有你还依然活着。

　　谢一昂明白沈容轩话里的意思，他们是同一种人，就像是狼，可以轻易的闻到同类的气息。

　　学校里的流言并没有因为谢一昂几天没来而变得烟消云散，相反的，大家似乎对他这几天的失踪又多了一些关心和猜测。

　　如果一定要问，大家为什么对他就格外的关心，格外的在意。

　　或许，因为他是转校生？因为他从一个重点高中转来了这所普通的高中？因为他的学习成绩太优秀？因为他刚来没多久，就偷了同学的钱包？因为学校风靡着他父亲是杀人犯的谣言？

　　纵然不知道那是真是假。

　　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风撩起他的黑发时，他侧脸的冷漠，美得让人望尘莫及。

　　他跟沈容轩一样，在这个八中，他们的美太过鹤立鸡群。

　　但是不一样的是，沈容轩得到的是羡慕，而他，是嫉妒。

　　厕所的隔间外面，有两个男生在对话。

　　“哎，我听说三班新来的那个谢一昂，又偷钱又打架，整个一流氓混混。”

　　“其实人家没偷钱。”

　　“什么？”

　　有一个声音压得有些低，“是周康故意整他的。”

　　“为什么？”

　　“为什么？”带着一点嘲笑，“因为看他不顺眼呗，以为自己是谁啊，给脸不要脸。”

　　“你是说三班那美女黄宜珂下不来台的事啊？”

　　廖时雨推开隔间的门，吓了那两个男生一跳，原来是隔壁班的，怪不得对他们班的事情这么了解。

　　两人看到是他皆闭上嘴，不再说话，拉上裤子拉链，手都没洗，赶紧溜出厕所。

　　回到教室的时候，周康正要往外走，廖时雨不屑的撇他一眼，偷偷的一伸腿，让周康不小心跌了个狗吃屎。

　　周康恶狠狠的扭头瞪着他，“你没长眼睛啊？”

　　廖时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口嘲笑的语气：“是你没长眼睛还是我没长眼睛啊？再怎么热爱这片校土，也不至于直接趴上去亲吻吧，再说了，就您这副尊容，可怜大地跑不了，若是跑的了，早他妈逃了。”

　　周康正处于青春期，脸上挤满了各种青春痘，平时他就在面貌上没有自信，这是他最大的痛楚，听到廖时雨这么说，就像猫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指着廖时雨骂道：“廖时雨，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我他妈的再说一遍你能怎么着我啊？”

　　廖时雨撩起袖子等着，偏偏上课铃响起，周康狠狠的指着廖时雨，意思是在说你等着，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视线还是死死的盯着他。

　　廖时雨不屑的冷哼一声，对着周康扬声说道：“老子等着你。”

　　“怎么了？”

　　廖时雨刚坐下，沐筱就问他。

　　“没事。”

　　“你又跟他吵架了？”

　　“就那样的卑鄙小人，跟他吵架真是污了我的嘴。”

　　见他心情不好，沐筱也没敢再问什么，因为她知道，廖时雨生气起来，也是蛮吓人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沐筱找遍了校园也没有找到廖时雨的影子，沈容轩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沐筱就把早上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沈容轩翻了一下白眼，说：“肯定跟周康不知躲在哪儿打架去了。”

　　“可能在图书馆那边。”

　　谢一昂提醒道。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周康往那边去了。”

　　等三人找到那儿的时候，廖时雨跟周康正抱在一起打的难分难舍呢，衬衫、裤子全是尘土，廖时雨的嘴角已经出了血，而周康的脸颊也被抓伤了。

　　两人嘴里还不停的喊着：“你服不服？”

　　“你服不服？”

　　“我不服。”

　　“我也不服。”

　　谢一昂刚想上前把他们拉开，却被沈容轩拦住了，他不解的看着他。

　　沈容轩的表情很难看，他抿着唇却没有说话。

　　沐筱看着他说：“虽然时雨平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很要强，包括打架。”

　　谢一昂才明白，他们，早就已经将彼此了解的透透的。

　　不过最后廖时雨还是被周康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动，看他挥手即将狠狠的锤向廖时雨那桃花似的妖娆的脸，沈容轩猛地上前一脚将他踢的栽了一个跟头。

　　“滚！”

　　周康一看是他，再看看一边的谢一昂，外加上一个秦沐筱，不管中不中用，那也是以一敌四，自己不可能占到便宜，捂着被沈容轩踢疼的下颚，赶紧跑掉了。

　　“哎，不能让他走。”廖时雨着急的一骨碌爬起来，就想要再去追。

　　“你干嘛？还没完没了了啊？”沐筱一把拉住他，扯过来要检查他的伤势。

　　“真的不能让他走。”

　　见廖时雨着急的样子，谢一昂问道：“为什么？”

　　“我得让他说出钱包不是你偷的。”

　　“什么？”

　　除了廖时雨，三个人都是一脸的不解。

　　廖时雨翻了一下白眼，说：“是那家伙故意整你的，你上一次让黄宜珂难堪，他喜欢黄宜珂，所以对你又是嫉妒，又是嫉恨的，就想出这种卑鄙的手段诬陷你。”

　　“王八蛋！”

　　沐筱大吼一声，反而把廖时雨吓了一哆嗦。

　　见她要去追周康，谢一昂拦住她说：“算了，他现在已经跑远了，追不上了。”

　　沐筱狠狠的一跺脚，骂道：“这个混蛋，卑鄙无耻的小人，我要把他的事情写成大字报，贴的满校园都是。”

　　“就算你打算那么做，也得先让他承认这件事情不是一昂做的，如果他不承认，我们说什么也没有人相信。”

　　“嗯，”终于冷静下来的廖时雨非常赞同的点点头，说：“容轩说的有道理。”

　　也许是因为冷静下来了，方才没感觉到疼，这下一说话，牵动了嘴角，立即疼的廖时雨皱着眉，呲着牙。

　　“疼啊？”沈容轩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

　　“嗯！”廖时雨委屈的使劲点着头。

　　“——活该！”

　　不止沈容轩，连谢一昂跟沐筱也对他翻着白眼，没有一个心疼他的，三个人扭头往食堂走去。
　　沐筱一边走，一边捂着自己的肚子囔囔着：“好饿啊，我要吃一大碗的米饭。”

　　廖时雨可怜巴巴的看着这三个人的背影，懊恼的捶胸顿足道：“我这是给谁出的头啊，哎，等等我啊，我也饿了。”

　　沈容轩说要给沐筱和廖时雨补习的决定执行的很坚决，所以放学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这俩人还待在教室里埋头做着沈容轩给他们挑选的习题，看到廖时雨因为解不出题而抓耳挠腮的样子，沐筱哈哈大笑，廖时雨恶狠狠的瞪着她，然后沈容轩拿只笔敲了一下沐筱的头，说：“你别笑时雨了，让你默写的英语单词写完了吗？”

　　“给你。”沐筱把笔记本放到沈容轩的面前。

　　沈容轩看了一眼一直坐在角落里像是看戏的谢一昂说：“一昂，你帮时雨解一下这道题。”

　　“好。”谢一昂过来看了看一直困扰着廖时雨的这道题，忽然皱了一下眉。

　　廖时雨瞪着他问：“谢一昂，你皱眉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觉得挺难的？”

　　谢一昂看着廖时雨眼中期待的眼神，淡淡的语气说：“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么简单的题你解不出来，让我有点刮目相看。”

　　“谢一昂——！”

　　廖时雨伸出食指指着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你行。”

　　沈容轩和沐筱听完哈哈大笑。

　　校园退去白日里的热闹，在落日余辉的照耀下像是披着一层橙色的纱，晚风拂过树梢，微微晃动，仿佛驾着云雾的仙子足尖不小心碰了一下。

　　四个人的笑声在这安静、祥和的校园里更加的遗世而独立。

　　当岁月斑驳，时光荏苒，再回首时，这片笑声依然清晰可闻，正如班主任说的，能够在这个年纪相遇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若干年以后，纵然时过境迁，他们依然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