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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花落一千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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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瑶回到自己的客房内,不过片刻之间便沉沉睡去,睡至三更十分,隐隐约约的却是听到窗外有一婴儿的哭声,她迷迷糊糊之间认为是听错了,于是翻个身,准备换一个姿势继续睡的时候,那婴儿的哭声便越发的清晰了。
可是当青瑶起身往窗外看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得晃晃脑袋,哈口气,又回去睡了。
自从墨卿一行人至东陵岛这一连半月内,东陵岛都在准备着仙门大会的事情,半月之内,有来自各个仙门的弟子前来,说的尽是奉这掌门之命先来支会一声,其掌门会如约而至。
而在这半月内,青瑶都会在三更十分被那婴儿的哭泣声吵醒,一来二去,她琢磨着想把这事告知墨卿,但是墨卿却一直闭门未出,门口又被苏茹儿把持着,青瑶进都进不了。
这一夜,三更十分,那婴儿的哭泣声又如约而至,青瑶被这哭声惹的受不了,起身出了房门,往那哭声的方向一直寻去。
在一处断崖之地,青瑶看到一穿着淡蓝色霓裳的女子站在断崖边,借着月光,隐约见得这女子一头紫发,光着脚丫,对月吟唱。
“怪了,刚才的婴儿哭声呢?”青瑶喃喃,随即往断崖边的那位女子走去,客气问话,“姑娘,我在这东陵岛生活了半月都未曾见过你,敢问你是哪个仙门的道友?”
那穿着淡蓝色霓裳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一袭紫色的长发微微散开来,着实美极,只听她轻声细语道:“你便是那女瑶?想来也不过如此。”
青瑶不懂她说什么,礼貌的回礼,“在下青华弟子青瑶。”
“我不管你是青瑶还是女瑶,我只想你别再出现在苏轩的面前。否则……就算你修为高深,我也会要了你的性命。”
青瑶解释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再说,我也不认识你口中提及的苏轩。”恍然大悟道:“你说的苏轩可是苏岛主的长子?你知道他在哪?”
其实,苏岛主自从那次知道青瑶中了痴情蛊之后,便查阅了岛中关于痴情蛊的古籍,但是都查不到解救之法,在琢磨了许久之后,才说出,这世上能解除痴情蛊的便只有他的长子苏轩了,这苏轩从小不爱法术灵兽,却对蛊毒和奇门阵法感兴趣,而且在蛊毒的研制上甚至超过了苏灵鹤,只是苏轩一直游历在外,不知所踪。
很多时候,外面的人都以为苏灵鹤只有一女苏茹儿而不知其子苏轩。
这女子一听这青瑶不仅装疯还卖傻,顿时气急,冷笑两声,“长的一张真会卖弄的嘴。”
青瑶越听越糊涂,再上前两步,问道:“你说的什么我真不明白。”话刚说完,那女子便双手伸展开,淡蓝色的霓裳顿时转为蓝色海水,蓝色海水凝结出一颗深蓝色的珠子出来。
青瑶祭出冉子剑,“你有话我们好好说,但若你想动手,我青瑶还真未怕过谁。”这话说的霸气十足,但是青瑶心里却发虚,瞧着眼前这女子的修为显然就高过自己,这么硬来的打一场,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再说,这么糊里糊涂的被人打,也着实冤枉。
青瑶还想着解释,那女子轻哼道:“今日我便以八荒珠来领教你女瑶的无上修为!”说完,从那深蓝色的珠子内卷出树干大的蓝色波浪,蓝色波浪一出,四周都是婴儿的哭泣声,四周煞气顿时凝重起来。
唔……
青瑶唔的一声,被那波浪冲的推出了几步。
那女子没料到青瑶修为如此之差,不敢置信,明明连她的魅音都勾不走的人,怎么可能抵挡不住这一招?那女子想到这里,轻哼一声,随即又祭出八荒珠来,淡蓝色光芒四射,被淡然色光芒照过之处,草木枯朽,巨石崩裂。
完了完了……
青瑶见这八荒珠如此厉害,料想着自己这次肯定是死定了,心里默念着,自己上辈子真的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大家都将我看做女瑶,不是要杀我就是要抓我的。
默念完,集结全身灵力,使出全部修为,准备拼死一搏,她从不来不坐以待毙,就算明知到是死,也要死的壮烈点。
忽然,一片白光闪过,将青瑶身子卷住,她还待挣扎,便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青瑶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此刻的自己已经处在了一个山洞之中了,而捂着自己嘴巴的正是墨卿。
“你怎么会在这?这又是哪?”青瑶睁开他的手,话刚说完,墨卿又比了一个手势,“小声点,鱼怜还在外面。”
青瑶明白过来,墨卿口中的鱼怜应该就是刚刚穿着淡蓝色霓裳的姑娘了。
她感叹一句,这墨卿还真的是见多识广,谁都认识。
墨卿见外面没了动静,放下心来,“这鱼怜乃是鲛人族的后裔,因为盗走鲛人世代传承的八荒珠而投靠了大荒北。”
哦……
青瑶哦一声,无心与墨卿讨论那个鱼怜,问道:“你怎么会在这悬崖内?难道这半月以来,你都在此地?”
墨卿点头,“因为我需要一个地方参悟长生卷上的法术。”
青瑶看着墨卿,想着他果然很看重长生之道,为了修炼长生卷,他甚至欺骗别人说他在客房内悟道,他甚至让他一向厌烦的苏茹儿替他把门。
也许,他并不是不喜欢苏茹儿,只是遵守着青君子的那句组训,凡是青华弟子,皆不得情爱?
一想到情爱之事,青瑶便心口痛起来。
墨卿搀扶她,“难道刚才被鱼怜的八荒珠伤了?”说完便要给青瑶输真气,被青瑶挡住。
青瑶摸着自己的心口,缓了好一会儿,看着他问道:“近日来,你的心口可曾痛过?”
墨卿摇头,搀着青瑶的手松开,不待青瑶继续说,自己掐了几个口诀,在洞外布置了几个结界,这才放下心来,说道:“等仙门大会之时,我们再出去。青瑶师弟,我先帮你看一下伤势。”
“我不碍事。”青瑶别过脸去,想来他终究是不会去思考关于情爱的事情,想来他已经将痴情蛊的事情忘却了。
这样也好,青瑶琢磨着哪一日寻到这苏轩,将这痴情蛊除去了,自己自然就好了,就不用再受这个虐心之苦了。
墨卿见青瑶不肯让自己查验伤势,板起脸来,“为何你这般执拗,若真的被八荒珠伤了,以后落下病根,对你以后的修习将是非常不利的。”
青瑶依然背对着墨卿不说话,许久,嘟囔道:“我上青华的初衷就不是为了修仙。”
“如你这般不长进,何时能够得长生,窥大道!”墨卿见青瑶这般懒散,一时气急,大声训示道。
一瞬间整个山洞一片死寂。
青瑶被这一训,愣了一会儿,跳起来,反骂道:“我从来就不喜欢什么修仙,我才不稀罕什么长生。”顿了顿,鼓足气,更加大声的说道:“我要不是看上你了,我才不会留在青华,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见墨卿愣在那里,近日来被痴情蛊折磨而抑郁在心中的愁苦一时之间全都冒出来,双手掐着腰,指指点点的大声说道:“后来,要不是因为我误吃了那个什么痴情蛊,以你这臭脾气,我才不会喜欢上你!”似乎骂的上瘾了,学习苏茹儿大大咧咧的模样,呼啦啦的说道:“我今日喜欢你,他日我叫人除去了我心口的那个什么什么蛊,我就不喜欢你了,就算你以后改变了主意,我也不会看上你。”
墨卿愣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山洞内,又恢复了死寂。
青瑶歇了一歇,脑子冷下来,细细整理刚才说的话,怎么整理怎么觉得自己怎么会说出刚才的那一番话来,但是话说出口,也收不回来,想要解释,只会越说越理不清,尴尬的连退两步。
忽然之间,整个山洞开始震动起来,从山洞的石壁上开出一扇石门来。
青瑶立即哇的叫起来,“这个……这个好神奇啊,我们进去看看吧。”这真的是摆脱尴尬的好借口。
墨卿依然盯着青瑶看,好一会儿,晃晃脑袋,“我听不明白青瑶师弟刚刚说的话。”
“不用明白……”青瑶尴尬的嘿嘿笑两声,“我们进去看看吧。”
墨卿双手负立身后,道了声好。
二人进了这山洞内侧,发现此空间内有两个石像,一人鱼石像,一男子石像,男子徒手负立,与东陵岛祖庙里供奉的东陵岛祖宗苏凌天一个模样,才知道这山洞原来是东陵岛第一代岛主苏凌天曾经修炼的洞府。
“这悬崖是鲛人族与苏家堡的界限,看这两尊石像,两人的关系应当很是亲密才对。可是鲛人族与苏家堡征战多年了啊?”墨卿望着那两尊对望的石像喃喃起来。
“天涯无涯,海角无角。”
“瑶水覆倾,与君决绝。”
青瑶将这石壁上的两对词念了好几遍,喃喃道:“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墨卿没有回她的话,而是翻开了石台上的几枚玉简。
淡青色的玉简一尘不染,一看便知并非凡物,待他仔细看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青瑶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墨卿抓着玉简的手抖了一抖,立即摇头道:“没……没什么。”
青瑶也不去管他,发现角落里悬浮着几个葫芦,她一好奇,过去,将那几个葫芦打开,瞬间,一股浓香的酒味便弥漫开来。
“神仙醉。”墨卿摇摇头道:“神仙也会醉吗?还是世上本就没有长生。自然不会有神仙。”
青瑶一听他提这长生之道,就不耐烦,抓起葫芦便饮一口,“哇……好辣,好甜。”说完,一连喝下三口,瞬间整个人轻飘飘起来。
青瑶喝下的正是东陵岛的神仙醉,这酒出自苏凌天,闻名于九州,后来到了苏灵鹤这一代,不喜喝酒,便下了禁止酿酒的命令。神仙醉便成了九州绝品了。
墨卿兀自一人在那叹了三口气,双手一招,取了一个酒葫芦来,咕噜几声,喝下了半葫芦的神仙醉。
“嘿……嘿……没想到墨卿师兄这么能喝酒哇。”青瑶说话已经开始饶舌了,晃了两步,晃到墨卿的身边,提着酒葫芦,说道:“墨卿师兄,我们来干一个。”
墨卿提着酒葫芦,又是咕噜了几下,喝完了一整葫芦的神仙醉。
“墨卿师兄,你这样是不行的,你用修为抵挡住酒气,喝了委实浪费。”青瑶晃的不行,靠在墨卿的身侧,右手去抓他的白袍,没抓住,酒洒在他的胸口上。
青瑶呵笑着去解他的白袍,“墨卿师兄,你堂堂男子汉,又正是风流少年期间,怎么每日都忧心忡忡的,为何不放开一点。”
墨卿任由青瑶在耍酒疯,他知道这青瑶修为不行,却爱出头,酒量不行,却老喜欢喝酒,一喝酒就喜欢胡言乱语,上次在重留峰的时候就闹过一次,大概也是因为修仙真的太过无趣枯燥了吧。
墨卿一手搀住她,一手紧紧的抓着那个玉简,叹息道:“原来如祖师爷那般名动九州之人也没有得道。”
青瑶哈哈笑起来,“什么叫得道?得到就是得道?不要去得到就是得道,那我们得道又是为了什么?”
墨卿摇头。见青瑶已经醉的胡言乱语,他才自言自语的说道:“长生卷,原来就是祖师青君子,东陵岛主,大禅门高僧参悟出来的无上法术,用来渡瑶水,杀妖族圣女。”叹一口气,“青君子,你说过你要我们去寻长生,证大道,可是就连你这般绝世之人都得不到长生,我们又怎么可能做到?长生之道究竟是什么?”
青瑶一沾酒,就会醉,一醉就睡,醉了睡的时候就会打呼噜,还打的特别大声。
此刻,整个山洞内静悄悄的,唯有青瑶的呼噜声不绝于耳。
墨卿将青瑶放在石台上,解下自己的白袍给她盖上,给她整理乱了的衣裳的时候,从她的胸口内落下了半截红润的玉佩。
墨卿将玉佩拿在手里,“什么时候将我的玉佩拿了去?”墨卿说完,就要将这半截玉佩重新挂在腰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玉佩一直挂在腰间。
“怎么会这样!”墨卿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随即解下了那只玉佩,然后将两只玉佩合在了一起,只是看着非常合适的玉佩却怎么也拼接不起来。
“这到怪了。”墨卿喃喃,摇着头,又将属于青瑶的玉佩还给她,"我还以为是一对呢。"
青瑶的呼噜声越来越大声,似乎能引起整个石壁的共鸣。
墨卿见此,倒是笑出声来,然后将白袍盖好,随口取过一酒葫芦,喝了起来,这次他放下了全身的修为,他也想醉一场,好好的醉一场,不再去想修仙的事情,不再去想着青华仙门未来命运的事情。
哎……
墨卿深深的叹息一声,这些年来,从小时候被清阳长老带进青华时候,他就励志成为像清阳长老那样的仙人,可是等他修为大涨,才得知,清阳长老这般修为在这九州之内,有很多人,而且他们根本不是仙人,一样会生老病死。
唯有长生,才能摆脱轮回,摆脱生老病死,所以后来,墨卿励志要成为像青华祖师青君子那样的真正的仙人。
只是,如今,墨卿看到了那枚玉简,知道了这青君子的得道长生不过是一个骗局,所以,在这一瞬间,他有点接受不了。
咻的一声,流青剑从墨卿的背上飞出,淡蓝色的光芒入流下划破夜空,带着一点幽幽的伤,落在了墨卿的手上。
墨卿喝一口酒,双指一并,流青剑便如长虹贯日般耀眼舞动起来。
“青华三日谋,数载浮生弄,留青诸如骨,断念何意生。”
长剑飘舞,剑气碰撞在石壁上,发出悦耳的和鸣声。
好一会儿,墨卿终于累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一边饮酒,一边望着那两尊石像,眼角再次撇向石壁上的两句话,“天涯无涯,海角无角。”“瑶水覆倾,与君决绝。””
他喃喃自语,“情至深处方知,天涯无涯,海角无角。天水倒倾之时才敢与君决绝。”
唔……
青瑶心口猛然一疼,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正瞧见墨卿一眼迷离的望着她。
青瑶问道:“你方才对我说的什么?”
墨卿醉意上来,说话不再严谨,直接应她:“我说,情至深处方知,天涯无涯,海角无角。天水倒倾之时才敢与君决绝。”
青瑶愣住。脸颊绯红。心,跳的飞速,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是这么的欢悦。
墨卿酒劲一上来,全身发热,敞开衣襟,一手指天道:“以我墨卿看来,这情不是挂在嘴上,而是锁在骨子里,千百年的将你念着。”
青瑶再次愣住。
墨卿踉跄几下,醉倒在青瑶的怀里,呢喃说道:“青华欺我,祖师欺我,世人皆欺我。”一会儿,抓着青瑶的衣服,往她的胸口蹭着。像极了一个刚刚出世却害怕世界的婴儿般,不停的喃喃道:“世人皆欺我,世无长生之术。”
山洞弥漫着神仙醉的酒味。
青瑶抽了抽鼻子,呵笑道:“你喝的比我还多,比我还会耍酒疯。”顿一会儿,摸着他一头青丝,略有感慨的喃喃道:“世人欺你,我不会。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收集所有的长生卷,定要让你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