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仙门》紫仙流苏

16、花开一千年（十四）

　　苍茫的一片天，朦朦胧胧似乎有血红色的蒲公英飘飞。
　　血红色的蒲公英下有一乌木馆，乌木馆之上有一排怪异的符文，棺木之内躺着一个白衣女子，女子脸色苍白无半点血色，似是死了很久的模样。
　　白起一身乌黑色的铠甲，搭配着散落的浓黑浓发似乎将他整个人都埋在了乌木馆那浓黑的发色中。
　　他蹲在乌木馆旁边，对着乌木馆内的白衣女子低低的呢喃了数声之后，紧紧的咬着唇，起了身，看着青瑶，飘落的发丝散落的盖住他的双眼，随即听到他冷冷的话语：“你要如何才肯救我妻子？”
　　自从，青瑶被他带到这奇怪的空间里，已经是一头雾水，此刻被如此一问，更加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望着白起一身煞气浓重的模样，不敢胡乱应他，只是一脸无辜的摇摇头。
　　“据说瑶水之内有一人难够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的能力。”白起望着青瑶，“不要说，这个人不是你！”
　　“啊？”青瑶啊的一声，很委屈的又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你说什么。”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瞧着眼前的这个情景，白起完全没有想让他走的模样。
　　白起握紧双拳，猛然跪下，“我此生不拜任何人。更不求过何人，如今我求你，救救我的妻子。”
　　青瑶往那乌木馆内望一眼，本想说她已经死了多年了，要不是这乌木馆有聚集魂魄的作用，她可能已经是一具白骨了，怎么可能救的活。
　　但青瑶思考了一会儿，走过去，颤巍巍的伸手，指尖触到那女子的脸颊，透骨的冰凉感传来，吓的她再次摇头，“对不起，我办不到。”
　　白起沉默一会儿，暗自念咒语，不一会儿，在这苍茫的大地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袍男子，此男子正是四处寻找青瑶的墨卿。
　　白起冷哼道：“听闻女瑶救人，须用青华弟子性命相抵，今日我便杀一人，换我妻子性命。”话刚说完，手上生出一柄漆黑巨斧来。
　　墨卿本来在四处寻找青瑶无果，就已经料到，此处是被人下了咒语，用了隔空术。已经打算借用几人之力进来将青瑶救出去，却没料想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吸到了这个空间之内。
　　墨卿身子轻晃几下，晃到了青瑶的身边，轻声道：“这白起以凶煞成魔，以我一人之力，恐怕还胜不了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你贴上这神行符箓，先走。”
　　白起漆黑巨斧已经挥动起来，苍茫的大地，血红色的蒲公英已经消失，全部变成了极寒的五角雪花。
　　“等一等！我想起来怎么救你妻子了！”青瑶猛然开口，挡在墨卿的前面，看着白起说道：“我……我想起来了，你的妻子是可以救的，但是缺少一样东西。”
　　白起冷眼望着墨卿，“可是少了青华弟子的血？”
　　青瑶急忙反驳道：“不是，少了朱雀胆。”
　　白起沉默一会儿，问道：“朱雀，上古洪荒神兽，确然有起死回生效果，曾经我也寻找过，只是……”
　　白起走到乌木馆旁边，看着那女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喃喃：对不起……
　　青瑶向后退几步，落在淡青色裙子上的雪花被她这一动，都落了下去，只见她急急地示意墨卿道：“趁他还不知道我是瞎扯的，我们先走……”
　　墨卿低声道：“这是白起用术法重聚出的空间，出口位置，只有他知道。”
　　青瑶轻轻啊一声，随即蹙眉，思考一会儿，只得大着胆子走到白起身旁，调整好语气，安慰他，“只要找到朱雀，就能够将你妻子救活，你也不要再伤心。”顿一会儿，补充道：“要不，我们先出去，然后我们陪你一起去寻找，可能……”
　　“你骗我，这世上也许根本就没有朱雀。”白起摇着头，全身的煞气又重新凝聚起来。
　　青瑶也估摸的出这白起要是发起狂来，她与墨卿未必能脱身，如今只有不断的安抚他，然后再想办法。
　　忽然，白起抓着青瑶的手，“除朱雀胆之外，肯定还有别的方法，对不对？”
　　青瑶只得点头，而其实，她什么都不懂。
　　“换血……我听过女瑶之血可以比之朱雀。”白起并指如刀，将青瑶的手腕割开，然后急忙念口诀，只见一条血线从青瑶的右手腕穿出，血线直接贯穿那白衣女子的眉心。
　　青瑶一阵颤抖，顿时身体都虚弱下来。
　　虽然事发突然，但是墨卿早有准备，双手掐动的太极图案已经发动，随着他大喝一声，“放开她！”太极图案已经打过去。
　　砰的一声，太极图案打在了白起的身上，但是他完全没有反抗，而是望着乌木馆内，她的妻子。而时刻，他的妻子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了血色，似乎有了一些活人的气息。
　　随着血线抽离的速度越来越快，青瑶的身子已经越来越虚弱，差点就要坚持不住，白起左手撑住青瑶，略微颤抖的声音传来，“求你再坚持一会儿，很快，我的妻子就能复活了。”
　　墨卿身子轻盈，晃到白起的身后，大吼一声，“快放开她！”声音刚落，流青剑发出淡蓝色光芒，光芒直接穿透白起的左肩，鲜红的血丝从剑尖滴落。
　　一滴鲜红的血从剑尖滴在了那白衣女子的左臂上。
　　那女子原本渐渐散发出的活人气息瞬间恢复了死气。
　　白起原本兴奋的脸色瞬间就幽暗下来。随后，他的嘴唇开始颤抖，但是他还没有发现剑尖上又滴下一滴鲜红圆润的血珠。
　　血珠滴在了那白衣女子的胸口上。
　　一阵阵白雾从乌木馆底缓缓冒出。
　　“不要……不要……”白起幽暗的脸色瞬间扭曲起来，他的手伸进乌木馆内，但是已经触摸不到那女子的躯体。
　　那女子脸色转为妖艳，再儿慢慢的随着那白色的雾气渐渐消散。
　　白起全身都颤抖起来，全身铠甲都由着这颤抖而发出一阵阵吱呀声。
　　“为什么会这样……！”白起大吼一声，“等了无数年，杀了无数人才将你供养至今，你不能就这样离我而去！茜……茜！”
　　随着白起不停的吼叫，那女子娇艳的面容渐渐的黯淡下来，转而如镜面一般片片凋落下来，随之成为一具白骨。
　　白起的手刚触摸到那白骨，白骨便转瞬为黄土，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苍茫的大地上，白雪下的越来越快，也快来越冷。
　　青瑶挣脱白起的控制，倒在墨卿的怀里。
　　墨卿掐住她的手腕，止了血，又给她喂养了数粒丹药。可是青瑶的脸色没有一点恢复，反而是越来越苍白。
　　青瑶情急之下，长剑再次指向白起，“她都死了几百年了，怎么可能复活！”
　　白起没有反应。他对着那乌木馆不停的呢喃，“除女瑶之血，其他人的血，一沾到，便灰灰湮灭。连我的也不例外。”
　　他都不知道她死了几百年了，他们两个在这白骨镇底下埋了多少年了，要不是青瑶触到这乌木馆上的符文，将白起复活茜的念头勾起，可能他也已经认命了。
　　墨卿大吼道：“出口在哪？告诉我。”
　　白起完全没有回答墨卿的话，只是呢喃着，“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过又是一遍的将希望转为绝望。一遍又一遍。我早该懂得我不能改变你。”话语刚完，他又是苍凉的大吼一声，随着他的吼声，整个大地都随之颤抖起来。
　　声音回荡好一会儿，被雪淹没掉，雪下的越来越急了。
　　青瑶轻轻的咳一声，身子虚的厉害，靠在墨卿的怀里道：“刚才，我再输给她一点血，她是不是就可以复活了？”
　　“不要乱想……死就是死，没有复活一说。”
　　“他为什么叫我女瑶？女瑶又是谁？”
　　“因为你名字里有个瑶字，他叫的是你吧。”
　　青瑶冷的全身颤抖，颤抖的嘴唇问墨卿，“现在，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可以的……”墨卿将她背起来，抬头望着这白雪纷飞的天空。
　　四周，只有绵延无尽的雪山。想要在这无数雪山之内找到出去的路口，太难了。
　　墨卿背着她，一步一步的走着，翻过一座又一座的雪山。
　　在这空间之内，所有的雪山都长的一模一样，要找出一座不一样的雪山，那才有可能是出口。
　　青瑶身子越来越虚弱。
　　他也能感受的到。
　　许久，见青瑶没有半点反应，墨卿摇着她说道：“青瑶师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她低低的应了一声。
　　“在我故事没有讲完之前，你不准睡。”
　　“好啊。”
　　墨卿一边继续翻着雪山，一边琢磨着给她讲故事，他说：“以前有一条河，河的对岸有一水阁，水阁之内有一个女子，女子整日都会穿着一身红衣，撑着一红色的油纸伞，然后站在水阁之上望着对岸。”墨卿晃动一下她，问她，“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青瑶趴在他的背上，挣扎了一会儿，有气无力的回她，“她在等人。”
　　“对啊。青瑶师弟真聪明。”墨卿笑一声，继续说道：“可是，她等的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出现，然而她却没有放弃。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后来，有人发现，水阁那边已经没有了撑着油纸伞的红衣女子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青瑶蹭着她的背，蹭好一会儿，回他，“我不知道。她是死了吗？”
　　“不对。”墨卿故意卖关子的说：“你猜一下。”
　　“我不猜。”
　　“你猜一下。”
　　青瑶有气无力的捶一下他的背说道：“我说了我不猜。”顿好一会儿，“要不，你给我哼一首曲子吧。”
　　“那我哼一首曲子，你不要睡。”
　　“好啊。”她应的很干脆。
　　墨卿从怀里取出清上掌门交给他的玲珑镜，琢磨了好一会儿，暗暗的施法，他想着，清上掌门说这玲珑镜能够辨识方向，想来应该是可以找到出这个虚幻空间的出口。
　　“你在哼了吗？为什么我听不到？”青瑶在他后背上又是挣扎一会儿，双手无力的放下来。
　　墨卿催动了玲珑镜之后，开始哼着曲子，过一会儿，又低低的吟唱起来：“生于弱水，绚烂绯红，彼岸花，开彼岸，开一千年，落一千年。”顿了顿，问青瑶，“这就是那岸边撑着红色油纸伞的女子吟唱的，你知道她离开阁楼去做什么了吗？”
　　青瑶没有应答。
　　墨卿停住了脚步。
　　咳咳……
　　青瑶没有回答，干咳了两声，问他：“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别人要死了，你就给她讲个故事？”
　　墨卿松一口气，“我会找到出去的路口，青瑶师弟尽管放心。”
　　青瑶再问：“如果我们一直出不去，你会不会一直背着我，不管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墨卿沉默了好一会，带着轻松的口气回答，“我们就要出去了，我已经开启了玲珑镜，只要我们再翻几座雪山，就可以出去了。”
　　哦……
　　青瑶长长的一个半音符，随即沉默下来。
　　她在墨卿的背上安静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