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青青》风沙星辰

16、14

　　经过了一夜好眠，沐青缓缓转醒，盯着描龙画凤的床顶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身在何处。沐青拥被坐起，只见地上的棉被已被叠起放置在了屋子的一隅，初绽的晨光从微敞的窗子斜了进来，隐隐听到外面汲水的轱辘声，却不见李和风的身影。

　　沐青把自己收拾一番，推了门出去。看到不远处正是井台，有人背对着自己，正蹲在井台边低着头往脸上泼着水。一只水桶摆在了一旁，连着桶的湿井绳还在不停往下滴嗒，地上已是湿漉了一片。

　　沐青看那背影正是李和风，随即提步走了过去，口中说道：“什么时候起来的？怎得不……”正说着，嘴里忽然没了声音，只瞧着闻言转过身来的李和风发愣。

　　只见他微散着发，袍子被水濡湿了一大片，已被扯了开来，凌乱地贴在了身体上，露出大半个铜色的胸膛。水珠在朝阳下折出晶莹的光，顺着他的眉和发往下滴着，划过脸庞，又沿着脖颈和喉结继续往下，从胸前蜿蜒而过，最后渗进了衣衫。

　　“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李和风笑道，边说边轻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向她走了过来。

　　沐青看他越走越近，不由地口中有些发干，再看他脸上的笑，更是只觉这朝阳分外刺眼，不由抬手遮了遮，竟未听清他口里在说什么。

　　“你……这大白天的，这样衣衫不整的，也不怕让人瞧见。”

　　李和风听她的话，像是又要笑，终是忍住。他侧过身去，从善如流地将湿答答的衣衫系回原处，口中解释道：“我方才看过了，客房都在院子那一头，这边又被树挡着，一般怕是没什么人来。”

　　沐青顺着他说的方向看了看，知他所言是实，这边确是个清幽之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回头看他穿着湿衣又在提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衣服都湿了，还不回去换换？”

　　李和风却把提上来的水朝她面前一摆，“这就去，你且洗漱着，等我收拾好了一块去前头吃早饭。”

　　沐青看他进了屋子，地上已是一路的水渍。再回头看看面前桶里的清水，抽过井台上搭着的巾子，浸湿后将脸细细擦拭了一番。再把那巾子洗净拧去水，复又搭在了原处。

　　这边事儿做完，那边李和风也已换了衣裳出得门来。仍然泛着湿意的黑发已被束了起来，淡蓝夏衫随着他的走动而微摆，少了方才的眩目，却仍是一贯的清朗之风。

　　“走吧，想你也该饿了。”

　　沐青还没得及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牵着向外迈步。

　　虽然隔着袖子，还是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那份热度，带着井水的清冽慢慢地渗了过来，印在腕上竟有些说不出的烫。那分水意还在不断地晕开，沐青开始觉得自己的手心也有点泛湿。

　　她侧过头来看李和风，模糊地发现身边这个男人比记忆中又高出了一些。

　　李和风却没有看她，而是专注地望着前面的路，只是留在她腕上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松了些，像是在拿捏着这其中的分寸。

　　沐青便没有再说什么，任由他的衣袖覆住自己的，看他细心配合着自己的步子，然后转头深深地吸了口空气。

　　“好香！”

　　食物的香味，跟着香味飘过来的，还有嘈杂的人声。白日的小客栈，虽然还是那般不起眼，却显得热闹许多。

　　沐青一眼就看到了昨天的那人，今天却换了件长衫在柜台里坐着，一幅大掌柜的派头，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正头也不抬地和人说着什么。

　　李和风侧头轻道：“看来这早饭还是得去叨扰他了，你等等我。”

　　沐青点头，看他松开手走了过去，不自觉地揉了揉手心，然后转头对一旁正盯着看的小伙计微笑道：“麻烦给找个座。”

　　那小伙计被她笑得脸红了一红，待得在大厅里张望了一圈，红红的脸上开始有些冒汗：“姑、姑娘，都坐满了，您看，能不能找人拼拼桌子？”

　　这倒有些出乎沐青的意料，“贵店的生意倒是十分的兴隆。”

　　小伙计不好意思地来回搓着手，“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去替您问问。”

　　“那就有劳……哦，不用麻烦了。”沐青的注意被角落里的一个人吸引过去，仔细确认了一下他扬手的动作确实是朝自己所做的，只得走了过去。

　　“青……沐姑娘，这算不算是他乡遇故知？”

　　明明和这人只见过两次，且每次的接触实在无法将其划入故知的范畴，而这所谓的他乡，离上次见面的地方相距也不过是半日的路程。但看他微挑着眼眉向自己看过来，面上找不出一丝说笑的神色，沐青也只好放弃评论这句话，只对他点头道：“果然是很巧，岳兄。”

　　“乡野之地，也没什么能入口之物。如若不弃，可否坐下同饮一杯？”岳流辰不等她回应，自顾自地从桌上取了杯子提壶斟满。紫色的衣袖顺着他的动作扬起了流畅的波浪，将混杂的气味和热闹喧哗都隔在了外头。

　　“多谢。”沐青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接过他已递到跟前的杯子，不假思索地饮了半杯， “好茶。”

　　淡淡的茶香徐徐地漫了开来，沐青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暴殓天物，她重新端起粗糙的木杯轻轻晃着，看杯底的绿芽在剩下的半杯里一点点地舒展。

　　“嗯，虽然也称不上极品，但没想到能在这里喝到，着实不错。”岳流辰点头应和。

　　沐青却想起一事，问道：“只是这样一壶好茶，怕是价格不菲吧？”

　　岳流辰还未开口，旁边已有人抢过话来：“两个铜板。”言语甚是哀怨。

　　“哦？”沐青不禁有些愣住，岳流辰也不由挑了挑眉，两人齐向说话的人望去，却是方才那个小伙计。

　　小伙计被他们看得脸又有些发红，扭过头去低声嘟哝：“不然你以为这满屋子的人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