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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时隔五年,有谁能想到当年A大数学系的研究生居然会跑到酒店里面去端盘子?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刚毕业,他何书净一个没钱没势没背景没社会经验的大学生想要在A城这样的大城市立足,谈何容易。
更何况到了临近毕业的时候,同一个寝室的同学都有了自己的打算,宿舍的老大老二跟了导师继续读博,老三选择跟女朋友回老家,就差书净一个人,从跑去给叶秉慊告白受到打击之后,到现在还没什么打算。
最后逼得他自己没有了办法,才狗急跳墙找了一份星级饭店端盘子的工作,这算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算是何书净在A城留下来的资本。
陈敏知道这事之后跑到四二二来对书净说:“书净,你没地方去,不如跟着我爸继续呆在学校里面得了,有我和大师兄们在这里陪着你,你一个人也不至于太寂寞。”
这是书净跑去给叶秉慊告白之后几天的事情,那时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开始离校或则办理读博手续,就差书净一个人,每天躺在床上盯着电风扇转,也没人知道他大脑里面在想什么。
寝室的人都知道他这次伤得不轻,而且还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故而就更加是个挫折对他来说,所以老大老二老三这几天在寝室都挺安静,没有了往日的聒噪,也不去铺位上打扰他。
听到了陈敏的话,书净才从床上爬起来,又坐在床上愣了一阵,才看向陈敏说道:“
不用了,我去找工作。”
他这话一出,可把宿舍里默不作声但是实则默默关心他举动的另外三个人吓得够呛。
老大首先停下装作看书的模样,盯着一副黑框眼镜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书净,你打算去找工作?”
他连老幺都不叫了,可见是真被书净的这一番话给吓到了,要正儿八经问这个问题。
偏偏何书净还是个一派轻松的模样,低着头,又拨弄了一下自己床上的床单,然后点点头语气自然地说:“嗯,我打算去找工作。”
他说得这样轻松,反而让人觉得轻松的有些不正常了。
越是这样表现,宿舍的人就越都知道,他这样轻松地说出来,就开始是较真认真的表现。
老二悄悄和老大递一个眼神,然后指指老三乔建,意思是让老三劝劝书净,毕竟现在过了校园招聘季,要找工作,十分不容易。书净一个外地人,不如先把博考了,然后再在学校呆几年比较好。
可是乔建看到了他俩的动作,默默摇摇头,然后又摆摆手,表示自己是不会去当说客的。
他知道书净,性格软,人是好欺负揉捏,但是有的时候其实就挺倔挺直的,比如在追求叶秉慊这件事情上,他就是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类型。
乔建看书净心意已决的样子,就表示自己去劝也没有用,继而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无法。
老大老二纷纷愤慨,表示老三不堪大用。
三个人在一旁笔画着用密语交流,书净在一旁并未注意到,只是低着头整理床上的东西,也不太在意身旁的陈敏,只是静静做着自己手里的事,仿佛他过去的几天消沉都已经过去,现在有的,只是清醒和冷静。
但是,他这层冷静下,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分的理性在里面。
所以当和书净七年同窗的小伙伴们都决定不去劝书净留下来的时候,陈敏却因为不了解书净的性格,还以为书净这是被逼的没有了办法所以才不得不选择要出去找工作。然后立刻就惊得跑过去抓住书净的肩膀摇到:“书净,你是怕我老爹不收你吗?没关系,有我在,我叫我老爹保管把你收入他门下,你不用担心书净,一切有我呢,留下来吧。”
他说得这样情真意切,连宿舍的每一个人都要感动了,但是老大和老二却在感动之余又纷纷丢给陈敏一个白眼,颇为对他的行径表示无语。
乔建倒是在一旁好脾气地笑笑,看着眼前的一幕,并不声张什么。
书净没搭理他们在一旁的活泼好动,而是自顾自地整理好了床上的被子和枕头,这才去扯开了死命抓住自己的陈敏的手,说:“没有,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读博。”
他语气淡淡的,反而透着一丝回绝的余地都没有,这可让陈敏着急了起来。
怎么他认识了幺儿这么久,他都不知道他没有读博这个打算呢,要早知道没有的话,他也不会愿意跟着自家老爹继续做学问的呀。
陈敏急了起来,说道:“那,那那那书净你想要干什么呢?现在校招会都过了,好多大企业也都招满了学生,你现在这样出去找工作,又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呢?”
他一时之间有些慌乱,想着本来是来劝书净跟着自己回家去见岳父岳母的,怎么这下反倒媳妇儿被说跑了呢。
书净还是低着头,但是长长的睫毛不紧不慢地扇动了一下,然后脸上神色淡淡的,说道:“嗯,不知道,找着看吧。”
陈敏听了他这样不着调的回答,就更加替他着急了。
那心情,完全就跟担心自家孩子离了自己少衣穿,少饭吃一个样,焦急又着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建在一旁看着微微发笑,这时候见陈敏真是急了才走过去,温和地说道:“陈敏啊,你也别劝书净了,书净性子倔着呢,他决定好的事情可不是那么轻易容易改的,你别劝他了,他这定是想明白了才会做出来的选择,你啊,还是好好回去跟你老爹作学术吧。”
书净这边听了乔建的话,并没有听出来他话里调笑陈敏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直堪堪看着陈敏的眼睛,说道:“是啊,陈敏,你回去跟着陈导师好好作学术吧,我是对学术没有任何兴趣的,所以我还是去工作了比较好。你回去跟陈导师说一声不好意思我辜负他了,当初他叫我好好学习努力一把,但是我却跑到自动化专业去了,没听他的话,差点没能毕业,多亏了他帮我答辩,才让我论文过了,我这段时间可能比较忙要找工作不能去家里谢谢他,就让你代我去说一声吧,告诉他以后我找到了工作还是会去家里看望他的。”
书净说的坦诚 ,又一双水明镜似得眼镜把陈敏望着,陈敏看着他脸上淡淡又小小的一颗颗雀斑,煞是可爱,又见他翘起来的鼻头和琥珀般的眼睛,控制不住就心里一跳,更加舍不得书净,吞吞吐吐说道:“书净啊,其实我,我一直都对你…”
“糗!”
书净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打断了陈敏的告白。
然后他揉揉鼻子,扯过一张卫生纸过来,继续问陈敏,道:“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宿舍集体哥们狂晕。
陈敏欲哭无泪。
所有人都看出来陈敏这是准备要告白的架势啊,但是偏偏就被书净一个喷嚏给搅合了。
最悲催的是,偏偏被告白的本人还毫无意识。
书净啊,哥哥们要怎么说你才好啊。
四二二弟兄集体为陈敏哀悼,也为书净的白目而无语。
陈敏被书净这样一打断,自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更何况,书净还喷了他一脸的口水。
他愣愣地说:“没,没什么了…”
书净“哦”了一声,也就真当陈敏是没什么事了,然后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自顾自扯过卫生纸开始擦鼻涕,并且自言自语说道:“怎么回事儿,是感冒了嘛,不对劲啊…”
由此,陈敏对何书净第一次表白,惨烈失败!
其惨烈程度不亚于书净对叶秉慊的告白失败的惨烈程度。
陈敏劝说书净没有成功,并且他还搭上了他自己的初次告白,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敏离开四二二的时候那表情都快哭了,但是书净只是坐在床上和他招手说拜拜。
最后老大实在看不下去,觉得自家导师的儿子太惨,于心不忍,所以才主动把陈敏送回了三楼宿舍去,还叮嘱他们同一宿舍的哥们儿看好了把门窗锁紧,刀具藏好,以免他自寻短见。
后来没过几天书净身上的钱用光了,然后就找了一份麒麟大酒店的侍位生工作。
四二二宿舍集体兄弟都傻了眼,但是偏偏书净自己挺淡定地,回来向大家报告道:“嗯,一个月工资三千三,包吃包住,可以了,我不求什么,能养活我自己就好,再说我开销又不大,一个人能过还能存点钱。”
老二特别于心不忍看到自家幺儿变成这样,不由一脸悲伤地问书净:“幺儿,你不想你的叶秉慊了?你不想想,他是国防生,那都是国家出钱送他出去的,他读完了博士还会回来的。你呆在A大,有机会等到他回来,而且到时候你们都是博士,多般配啊。”
老二说这番话完全是狼子野心,居心叵测,不安好心。
他是想要挽留书净留下来继续给他们当免费的保姆才是真,但是无奈书净就是白白软软的小白兔一个,听了老二的话,也感伤起来,坐在床上发一阵呆。
然后才伤感地说道:“是啊,我走了,就见不到叶秉慊了,我还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呢,我怎么能走呢…”
老二听着他语气迷离伤感,觉得有戏,立刻就加紧煽风点火,愈发卖力演出,说道:“是啊,幺儿,你一个大学生,出去给别人端盘子不是笑话么,你想想以后你读完书出来当一个大学老师怎么也有社会地位在那里摆着不是么,多好啊,你就留下来吧。”
他这一番黄鼠狼的话,也只有老大颇为不屑他的行为,乔建笑笑地站在一旁不说话,表情高深莫测。
书净一个人沉浸在要离开的伤感中,低低地垂下眼睫毛十分难过。
但是想了一阵,还是抬起头来对老二说:“算了,我还是去工作好了。高沐阳说我是个男人不能总是依赖人不为前途打算,我要配得上叶秉慊,那就还是早点承担起来自己的人生比较好。”
老大老二老三集体傻眼。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大家都以他是真正想开了,所以才找了工作的,没想到,居然还是为了叶秉慊啊。
大家集体狂晕。
内心狂吐槽,那姓叶的到底有什么好啊!值得你这样做什么都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