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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在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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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白术,蓝竹内心的情感总是很复杂的,而在经过昨夜的现术学习后,这种感情就变得更复杂了。
其实她昨天一夜未睡,脑子里呈现的全部都是之前自己连回忆都不敢回忆的场景,这些记忆的片段有些是真实的,有些却是源于她的幻想,她原本以为想这些东西会让自己万分痛苦,可是在昨夜她一整晚都在想这些,却始终都没有再苦,相反看清了许多之前一直被蒙住眼睛的地方。
比如,她知道了爸爸其实是恨着她的,并不是像自己以前一厢情愿认为的那样,是严肃地爱着自己的。
爸爸一直都在恨着她,是因为她的病让妈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得受到魏妙手这头猪的侮辱。
奇怪的是,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却不觉得难过,反而感到一种释然。
每个人都有爱与恨的欲望,因为爱妈妈而恨她,这是很正常的,正如一只禽兽要吃人这也是很正常的,这世界上的爱与恨是没有对错的,为了让自己生存下去,也不是错的。
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动物,当欲望压抑不住冒出水面的时候,会将原本的衣冠楚楚全部撕碎,露出最初那光突突的本来面貌。
脱了衣服,人和禽兽也没什么差别。
仅仅是一夜的时间,原本所一直难以释怀的心结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换,而更让她痛苦的是,因为心境发生了变化,才让她看到了过去那个丑陋的自己。
那个她如此不堪,白术却将这些都看到了,甚至看到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内心,在白术的面前,她没有什么隐私可言,那些隐蔽的羞于启齿的记忆,他全部都知道。
她想逃,她忍不住地想逃,于是她说:“你走吧……”
蓝竹沉浸在痛苦与羞耻中,却忘记了犬封族本就是精神术的专家,蓝竹内心里怎么想的,白术全知道,他知道蓝竹是缘何会说出这些话,然而他还是感觉很受伤。
白术渐渐现出身形,站在不远处直直地看着蓝竹,什么话也不说。
良久之后……
“你不想见我吗?”白术缓缓地开口,问得很直接。
“不是……”
“小竹。”白术打断她,“不要再骗自己了,你已经是犬封族人了,不要再违背自己的内心了,问问它究竟想要什么。”
“心……”心在何处?它还在跳动着吗?
白术捕捉到蓝竹精神的的一丝丝悸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化妆间,不成想在走廊里刚转过一个拐角,就迎面遇见了夏何宇。
白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眯起眼睛,他察觉到这个男人的精神一直很不安稳,常常会出现剧烈的波动,这是很危险的信号,当然他是不会怕人类的,但是组织内也有规定,禁止术士对非任务范围内的人类施以法术。
夏何宇在发现对面的男人在凝视自己后,也停了下来,眼神向白术身后的走廊轻轻一瞟,立刻猜到他是从化妆间出来的。
化妆间……这个人并不是剧组中的人,记忆中也从未有过关于他的记忆,他是谁?为何会这样一幅表情看着自己?
白术的目光让夏何宇的内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在厌恶中还暗含一丝恐惧,这目光太暴露太尖锐,让他隐约感到自己的丑陋与那份不堪全部都被一眼看穿了。
这种厌恶感一直到白术离开很久后依然存在,他继续沿着走廊向里走,终于在走廊尽头的化妆间,看到了抱着头坐在椅子上的蓝竹。
呵,小幼兽吗?
夏何宇扬起了和煦的笑容,脸上的表情甚是温柔,然而紧紧抓住门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若是蓝竹此刻有回头看的话,一定会发现夏何宇浑身散发的阴暗气息,可惜她沉浸在如何面对白术的困惑中无法自拔,也就自然不会发现夏何宇的内心是如何的波涛汹涌。
这躁动不安的心绪让夏何宇下午的拍摄连连受阻。
“cut!夏何宇你怎么搞的?一下午总是在发呆,夏之镜来戏剧学院是来找乐子的,要表情浮躁不羁,要表现出他骨子里的恨与游戏人间,好这些都不重要,你演不出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美!你要在镜头前露出最美的一幕来,这是在拍宣传片,是整个电影最重要的一幕,你难道不知道吗?这戏靠的就是你的脸和绯闻,不要再傻呆呆地盯着蓝竹看了,夏之镜那时还不认识花夕呢!!”孙义气愤地不断敲打着椅子。
下午要拍摄的是一场外景,这是电影最开篇的一幕,地点发生在A城戏剧学院,所描绘的故事也很简单,就是花夕和夏之镜的一场浪漫、旖旎、梦幻、唯美、宁静、狂热(此处省略一百字)的邂逅。
其实说白了就是路人甲和路人乙的擦肩而过而已,但是咱要把这了无生趣的擦肩而过拍出狗血,拍出奸情,这样才能吸引眼球不是?
所以这一幕含金量还是挺高的,孙义是有打算把这一幕做进宣传片的,镜头里女主花夕毕业,离开学校,男主夏之镜则是要到艺术学校里找曾经被他潜过的新晋小演员,二人在学校的大门口华丽地一擦身。
~~~啊~~~(此处背景女声)
其实这和主要剧情根本没什么关系,拍这一幕就是为了硬插到宣传片里,造成一丝悬念,再顺便将男女主最漂亮的一面亮出来,所以说这一幕拍出后一定要有很强的画面感才会有效果,孙义原本是打算最后拍这个的,但是今天蓝竹和夏何宇的表现都非常有感觉啊,让他临时决定将计划提前,毕竟天越来越凉了,外景还是尽量安排在前面比较好。
孙义计划的美美的,可等到了现场真拍起来,却被夏何宇给狠狠打脸了!
原本上午表现很好的夏何宇,到了下午竟数次不在状态,而让这雪上加霜的就是,女主蓝竹也拍不出上午的感觉了。
“停!”导演再次敲打桌子,“蓝竹你现在是失忆前的花夕,不是失忆后那个白痴二货啊!你眼睛乱转做什么?!没见过大学吗?花夕是一个野心很强的人,她毕业了准备大展宏图了,不是要去赶赴刑场,要欲望,炽热的欲望,别傻呆呆的跟乡巴佬进城似的。”孙义背着手又走了两圈,他没想到自己的满心期望竟换来一盆冷水,“你俩先自己想想吧,真是愁人,唉……”
导演的一声令下,现场的工作人员都纷纷离开休息,校园大门口方圆10米内只剩下蓝竹和夏何宇两个人,没有人会触导演的霉头去理会这俩人。
蓝竹瘪着嘴挠了挠头,转身坐在一块打石头上,蹭了蹭屁股把尾巴让开,手托着腮叹了一口气。
“唉……”导演真是不近人情,她本来就没见过大学嘛,而且那边那个竟然是演员李旭啊,第一次看到真人有木有啊?o(≧v≦)o~~
可是野心,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蓝竹是很想认真拍戏的,但可惜她的人生太短又太忙,短得让她没有机会去体验那些复杂与扭曲的欲望,忙得让她疲于应付自己的健康而不敢去想更高层次的需求,从她有记忆以来就知道自己活不长,“野心”对她来说太奢侈。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花夕那种心境,实施起现术来很费劲,按照白术的讲解来看,现术其实是很强大的,一个人潜藏的精神世界也是很浩瀚的,如果真的将现术学精,理论上讲没有任何角色是演不了的,蓝竹也知道其实“野心”一物,既然存在于世人的内心中,就一定也存在于自己的内心中,可是她找不到。
对啊,这才是重点啊,她找不着啊,该怎么演下去啊?!
真是的,非要让她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屁孩去理会野心,好难的有木有啊?这种东西在社会人身上会比较常见吧?
咦,旁边不就有一个社会人吗?
“那个……”蓝竹拿着根小棍捅了捅身边的夏何宇,“导演为什么会训你啊?”
“……”
“……”怎么办?她好像说错话了。o(>﹏<)o
“那个……我们可真是苦命二人组啊,哈哈,哈……”
夏何宇还是没任何反应,应该说从导演训过他之后,他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蓝竹真想找块板砖砸死自己。
“我不叫那个。”夏何宇突然开口,继而露出招牌的和煦笑容,“怎么不叫夏哥哥了?”
蓝竹被这突然的笑容晃得有些脸红,她突然又想起前一天晚上电梯上的那一幕,脸上的热气更浓了,她不自觉地低下头抱着膝盖,手里拿着小棍儿在地上乱比划,“那……戏该怎么演啊?花,花夕的野心我总是演不好。”
“嗯~野心啊……”夏何宇也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你没有野心吗?”
“应该有吧。”蓝竹继续玩着小棍,不敢抬头,“但是我抓不住这种感觉。”
“野心啊……”夏何宇抬起头,远眺着天边的云彩,秋风卷起树上的枯叶,纷纷扬扬洒在二人眼前的土地上,然后被身旁蜷缩成一团的少女,用小棍轻轻戳住。
“野心,野就是原始,就是本质,每个人的野心都藏在内心的最深处,那么你的心想要什么呢?”
他问了句和白术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