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花深红

10、第10章

　　辛游仍在梦中。原本让他感觉温暖的怀抱，渐渐变得火热，有一种熟悉又异样的燥动感。
　　他挣扎着寻求解脱，不由自主的靠近能降低体温的一切。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用力的睁眼，可还是看不清自己眼前究竟有着什么。
　　又是在梦中吧？他不确定地想。
　　有奇怪的触感正在全身游曳，肆意滑过皮肤，在他胸膛处停驻流连。
　　有一股陌生的火焰，正从心底燃起、蔓延，烧遍四肢百骸。
　　那是什么？辛游觉得自己浑身沉重，使不上劲，可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模糊的想着，身体却有自己的意识，明明想躲开，却又沉溺于此刻的经历。
　　心很慌，有一种空落空的感觉，就像要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令他不禁生出挽留之意。
　　辛游觉得自己就像即将焚尽一般炙热。尚存理智的思维被彻底放逐，只顾一心追寻那抹凉意，只求不再令他心如爪挠。
　　之后的一切辛游几乎全无印象，也不知是一瞬还是许久，他只记得最后眼前似乎出现了万千缤纷落英，如仿佛置身于万千灿烂星斗之中。身心俱陷入一种飘飘欲仙的幻觉之中，余韵尽处则是难以言喻的空虚与疲倦。
　　辛游意识再次陷入一片混沌。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辛游脸上，他几乎是闭着眼却能感觉到灼热的光线。
　　轻轻掀开一丝缝隙，一片白光刺得他立即重新紧紧闭住双眼。
　　辛游适应了好一会才慢慢张开眼，朦胧的影像在视野中逐渐清晰——重重的帏帐被精致的挂钩挽向两侧，雕花的窗棂，彩绘的房栋，摆放有致的古董……
　　他猛地坐起来，骇然发现自己仅身着一件轻软的亵衣，衣衫不整，胸前还赫然印着几个泛紫的印记。
　　心陡地一沉，他犹豫了片刻，试着感觉了一下身体的其他部位，却好像没有什么异状。
　　难道主人并没有……辛游说不清心中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坐着很是呆怔了片刻。
　　好半晌辛游回过神，低头一看胸前又是哽了哽。这痕迹又是怎么回事？下马威？还是不小心留下的？
　　辛游心中想着，同时也苦笑。有的时候他也很佩服自己，为了逃避无法面对的难题，竟然可以装傻充愣到这种份上。不但要拼命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一切都没发生，还要为主人找借口开脱。
　　只是，主人到底想得到什么？最终还是回到这个难题上。
　　然而，辛游曾无数遍的问过自已，却没有一次能得出答案。

　　“辛游。”他循身望去，主人不知何时竟已来到身旁。
　　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退，紧接着感觉到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辛游有些尴尬，睡了主人的床……低头一看，衣襟大开着更显散慢，更显气弱……满心中想质疑的话是一句都问不出来。
　　他伸手一拢亵衣，一骨碌迅速绕开主人从另一边跳下床。
　　“你要做什么？不再躺一会？”主人的语气竟然十分温柔。
　　辛游突然一阵恍惚，曾经，严青哥哥对着他时，总是这样的语气。
　　“严青哥哥……”话音刚落，辛游却是吃惊的捂住嘴，慌忙跪下：“主人，请恕辛游放肆。”
　　“小辛，过来！”然而，此刻的主人，就真的只是严青哥哥。他坐在床塌边，微微的笑着，眼中满是暖意与温情，是梦中只面对辛游时才会有的柔软。

　　辛游突然就觉得眼中一热，他一下子就忘了这段时间以来的苦恼，悲伤与不解，那些满腹的疑问与疲惫仿佛都不曾存在过。
　　几步跪行，便挨坐在严青哥哥的脚边，他轻轻的把头枕上严青的膝盖，就像小时候严青没空陪他玩儿的时候，他仍固执地想陪伴在旁一样。
　　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辛游的后脑勺，令他有些恍惚，又生出一丝安心的感觉。
　　之前让他的恐惧，困惑的所有，是不是全是梦魇？他不确定地走神。
　　“小辛，你终于回来了。“严青本是抚摸辛游发顶的手掌开始慢慢滑下，轻轻地勾住了辛游的下颔，把他深埋在膝上的脸抬了起来。
　　辛游就跟魔征了一样，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曲像滔滔不绝的江水不断上涌。
　　他不假思索地紧紧抱住严青的腰，有些闷声闷气：“严青哥哥……”
　　“小辛，别怕……我在……”回应辛游的是严青同样坚定的回抱。

　　莫名其妙哭了一场，辛游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的紧绷与不安，在这场古怪的重逢中有效地得到了排解，他甚至觉得压抑到辗转难眠的相处也立刻变得轻缓舒畅起来。
　　只是，怎么好像又有什么事情被他给忘了？辛游神情有一瞬间空白，眼神涣散。
　　“小辛，你受了什么委曲？说出来，有哥哥帮你做主。”严青一如既往的耐心哄辛游。他从来不吝惜表达自己对辛游的特别，既然是软肋，他只要让所有人不敢触碰即可。
　　辛游有些迷惑的抬头，一下子望进严青的双眼。那褐色的眼眸，总会让他想起沉寂万年的上好琥珀，美丽，璀灿，同时深遂的令人心惊。
　　或许是光线角度折射的问题，严青此刻的双眼愈发流光溢彩，简直仿若九天之中最明亮的星辰，同时也如一个深深的漩涡，将辛游卷入、沉溺，再也无法挣脱。
　　“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严青的声音同样也显得温柔醇厚，很是一幅知心哥哥模样。
　　而辛总潜意识里也同样保留了这个记忆，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回答：“没有，没有受什么委曲，在严青哥哥身边，我从来都很开心。”
　　“乖孩子。”严青哥哥眸光一闪，双手挟住辛游的腰，轻而易举的把他拎上床，肩并肩挨着躺下。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严青含着笑，还捋了捋辛游乱了的额发。
　　辛游无比自然地侧了个身，依旧是亲热地挨着严青躺着，看着严青俊美的脸廓近在咫尺，还淘气的伸手去摸。
　　“严青哥哥，你最近怎么这么忙，都不理我。”辛游不满的咕哝着，贼胆包天地在严青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掐弄。
　　“因为哥哥要赚钱给小辛买好吃的，好玩的。”严青也侧过脸来和他面对面，一脸的戏谑，竟是毫无一门之主的架子。
　　“可是天阳哥都可以跟着你做事，我不想一个人整天无所事事。”辛游向来是个见好就收的性子，摸了一阵哥哥，心中满意便缩了手，只是眼睛还定定瞅着严青。
　　“唉……”严青突然发出一声长叹。
　　辛游蓦的噤了声。
　　严青生气的时候其实是很可怕的，他曾经见过一个下人因为顶了两句嘴被下令拖下去割了舌头。因此，虽然严青对他的确十分地宠爱，几乎与亲人无异，可打心底深处，辛游总是对他有些难言的敬畏。
　　“小辛，你长大了……”半晌沉默后，严青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辛游一愣。
　　“小辛，你喜欢哥哥吗？”严青又用一种复杂难解的目光看辛游。
　　辛游脑子一蒙，但下一秒就用手肘支起身体，激动地辩白：“那当然了，严青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他以为这番表白可以换来严青的笑容，岂料严青只是低垂了眼，现出一派落寞之色。
　　“小辛，哥哥心里不是把你当亲人……”
　　辛游先是一呆，然后满心全是惊慌，他几乎是一把抱住严青：“严青哥哥，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小辛，”严青伸手把辛游往外推了推，让两人的额头亲昵地贴在一处，“哥哥一直很苦恼……”
　　“严青哥哥，你有什么烦恼就告诉我，我来帮你。”辛游立刻热情地回应，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眼前这个人愿为他操心担忧，伴他成长、纵容玩闹。他想要紧紧的抓住眼前这个唯一的亲人。
　　“我好喜欢小辛，但不是亲人的那种，而是想让小辛只属于我一个人……”严青低声呢喃着，双眼似又闪过了一道流光，他一手虚搭在辛游腰间，另一手却是严丝合缝地与辛游的肩颈嵌在一处，手掌带着些压制的力量扣在了辛游脑后。
　　辛游为这突如其来的话而有些慌，但迷糊间又有种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总而言之，他仍是严青认可的那个人，对吗？

　　“严青哥哥……”辛游心神恍惚地想后退，却又因被提前挡去退路程而不得不直视严青，很快，他便魂不守舍地继续说道：“只要能让我一直呆在哥哥身边，怎么样都可以的。”
　　是啊，本就如此。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哥哥！他要的从来不多，只要能将这一点尘世的温暖掬留，付出什么都是值得。
　　更何况，哥哥不会害他的……辛游在自己不知觉地情况下，表情木讷，仿若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真的？”严青却浑不在意辛游的怪异，他的眼眸暗了几分，突然翻身压住辛游。
　　辛游突然心跳加速起来，脸上像薰了水汽一般火烫。
　　怎么？他不解地想，他和哥哥曾经一起在草地里躲猫猫，抱着滚作一团，可他仍然觉得此刻的举动很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