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君》Ange

12、十一 狐王的

　　狐王的身影在正殿之外显现出来。
　　洛君华大步向前，很快到达了狐王身前，目光紧紧地锁住狐王，急声道：“他人呢？”
　　“他？”狐王反笑，感受到了来自启明仙君强大的压迫力，他挺了挺身形，在这股压迫力下站直身板，冷声，“敢问仙君问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自然是活人！”
　　“可仙君骗走了龙珠，龙王，就只能是个死人了。”狐王语气轻巧，冷眼看着洛君华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又青又白，非常精彩。
　　“你说他失了龙珠后会如何？”
　　“本来是没什么的，毕竟他是龙王，就算段时间没了龙珠，也是能威震四海的。”狐王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子，继续说道，“可他犯了个大错。”
　　他猛然回身，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洛君华，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那眼神似乎要将洛君华看穿看透。
　　“他救了个没心没肺，无情无义之人。”狐王轻声说道，“他把自己的龙魂硬生生地从身体里逼了出来，宁愿为此身受重伤，几乎性命不保。而那个无情无义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个笨蛋，做了一次傻事还不够，还要被骗第二次……”
　　狐王念叨着，眼里竟依稀有了些泪光。
　　“没了龙魂的龙王……还算哪门子龙王。他当时受了重伤，只能立马回到龙宫，依靠龙宫之力压制伤口。”
　　洛君华直愣愣地杵在那里，听着狐王的一番话，心中仿若受了千刀万剐的难受。他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后来，他为了洛荣澜，重返了龙宫……
　　“那人要走他的龙魂还不够，非得至他于死地。”狐王挺直了身形，眼神里满满的责备和怨恨，“你明明知道他喜欢你，你还如此利用他，你知不知道，他会死？”
　　“没了龙魂，没了龙珠，他会死的很惨，魂飞魄散永不返生。”
　　洛君华身形晃动了两下，脑子里轰然炸开。
　　魂飞魄散，永不返生。
　　他紧紧地抓住了狐王的胳膊，，一字一字地说，
　　“他现在在哪儿？”

　　仙界有一处禁忌之地，下至土地半仙，上至仙君皇子，都无法在这块禁忌之地为所欲为。
　　位列仙位的仙人们，对这块地方，更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这块地方是唯一一处可以通向凡间的通道，而恨，则是因为这地方也是处置各位犯错仙家的一处刑地。
　　轮回台。
　　轮回台前有万千个台阶，轮回台中不得用法力，因而前来的仙人就有了足够的时间一边走上台阶一边反思罪孽。淡金色的光辉包裹着轮回台前的至宝轮回镜。这镜子表面古朴，没什么繁琐的花纹装饰，只是一面平平常常的，等身大的镜子。可从天地初始，仙界初见之时，轮回镜便已经在那里了，三界划分，轮回镜成了唯一通向凡间的道路。
　　一人立在轮回镜前。
　　洛君华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人将手伸向了轮回镜。他的手白嫩纤长，手腕上的镯子红的灼人，如一团烈火在手腕熊熊燃烧。
　　“温离！”
　　那人身形一顿，转过头来，凤眼微微眯起，眼神复杂地看着正在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跑的洛君华，收回了手。
　　“你来了。”他背过手，头发散乱地披在身后，语气里也不知是开心还是怅然，就这么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昔日最爱之人。
　　“我把龙珠带回来了，你……”
　　“没用了。”温离笑，朝后移了一小步，“我神魂俱散，勉强用聚魂镯留了一丝魂魄，可就算是一丝，也快散尽了。洛君华，你不觉得你来的太晚了么。”
　　“两百年前，我差点被抽筋拔鳞的时候你没来；我刚失了龙珠，神魂俱伤的时候你也没来……"他忧伤的看着洛君华，暗暗叹了口气。
　　“也罢，我刚才在这轮回镜前站着的时候，思考着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仙君。通过轮回镜有两个方法，一个是转世重修，二个是硬闯过去。仙君有过经验，能否告诉我，该选哪个比较好。”
　　“你身受重伤，只能轮回重修，才能保持□□再让神魂修炼完整。”
　　“可我不想失去记忆。”他轻声念叨，“我不想把你给忘了……”
　　洛君华望着温离充满忧伤的眼睛，胸口压了块千斤巨石，呼吸都不畅快了。他知道温离性格激烈，生怕那人做出错的选择，狠了狠心，打断了温离的话：
　　“温离，我想让你轮回重修。”
　　温离一愣，眼里的光黯淡下去，狠狠地咬着下嘴唇。
　　洛君华仰起脸，平静的说道。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微弱的风拂过洛君华的脸，他神情冷峻，目光疏远，远远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像，全身散发着孤傲清冷的气场，仿佛这么多年，仍旧没有丝毫改变，什么都撼动不了他那颗冷漠的心。
　　温离全身大震，脸色苍白如雪，下唇快要被他咬出血来。他愣了一会儿，好像做了什么艰难地决定，而后大笑起来，笑得几乎弯下了身。
　　就算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一厢情愿，但话已至此，便再无留恋。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洛君华，那就如你所想，我当你我从未相识，从今往后，这世上就再无温离。”他后退一步，周身上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辉，他将腕上的镯子去了，用力地抛向轮回镜。
　　洛君华此时已走到了轮回台的顶端。事出突然，他下意识想抓住那镯子，却被镯子上灼热的焰火烧了手，停顿了一秒。就这一秒的时间，镯子狠狠地撞上了无坚不摧的轮回镜，瞬间化为了灰烬。
　　直至那一刻，温离最后一丝神魂也随之泯灭，身形随着镯子一道化为灰烬。
　　洛君华愣愣地看着，伸出去的那只手虚握成拳，掌心里空空如也。
　　没了……
　　那个纠缠了他几百年的家伙，就这么没了……
　　似乎那些爱恨情仇，恩怨纠葛也都跟着一并消散了。
　　温离的声音仍在耳边盘旋，那声音没有了他往日的傲然跋扈，透着浓浓的绝望和伤心。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洛君华突然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心口传来，平静了几千年的仙心动摇了，一开始只是道裂缝，转瞬间天崩地裂，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坍塌了。
　　“温……温离……”他紧闭双目，猛地退了几步，被灼伤的手揪住胸口，嗓子里翻上血腥味道，眼前一黑喷出了几口鲜血。仙气从他的身上迅速褪去，他的脚下长出了朵朵白莲，旺盛的似乎要开到他拖地的长袍上。他就地盘腿而坐，将神识沉入仙心之中，想要缓解汹涌而来的心痛，可不知为何，心中满满的，全是温离的身影。小时候纯良可爱，总拉着他衣摆的温离；后来成为龙王，骄傲疏离的温离；再后来被他伤透了心，魂魄尽散的温离。
　　满地莲花染上了如墨的黑，渐染渐多，不过少时，一地的莲花全然变成了黑莲，乌压压的占了大半个神坛，把神坛所散发出的神圣的光辉也吸取了许多，霎时间本是圣洁无暇的神坛变得阴森黯然。洛君华的一袭白袍在漆黑的莲花中格外显眼，他眉头紧皱，周身再无仙气环绕，反倒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万年那么长，又似乎只是弹指一挥间，洛君华睁开了眼。
　　暗红色的眸子，眸光中闪动着魔性，天地万物，世间生灵，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轮回镜被染成乌黑。
　　洛荣澜猛然望向天边，眉头皱紧，手里的茶水撒了一地，脸色变得煞白。子煌君也面色大变，惊声道：“轮回镜暗了！东极天魔光大胜，恐怕……”
　　天界五大仙君之一，最为无情无心的启明仙君，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