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杀》叶苍麒

1、第 1 章

　　韩汀终于决定和现在的男友分手。

　　说实在这位现男友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性情长相都不错，小有资产，为人可靠，最重要的是在德国找一个合口味的中国人实在不容易，早就出柜和家人闹翻的他老大不小，也有过就此定下来的念头，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却越来越无法忍受对方，仿佛心中的骚乱再也按捺不住要喷薄出来，又找不到出口，恨不得闷出内伤。晚上约人出来分手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不解愤怒等等错综复杂的表情。说实话换成韩汀自己肯定也这样，处了将近一年就差同居，却突然无原因分手也要生气。他只能干巴巴地说几句“我们不合适”之类自己都觉得打脸的话，匆匆付了饭钱离开。

　　他已经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很久了，常常觉得被什么人注视着，又怎么也找不到是谁。虽然身边的人都说是幻觉，也去看过心理医生，但丝毫没有好转。

　　现在韩汀又陷入了那样的感觉。他在德国波恩工作，和许多德国城市一样，一到晚上街上人就少的有点发怵，尤其他的公寓还在郊外。幽静是幽静，但是万一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白天郁郁葱葱的林荫小道晚上显得格外阴森。他突然回头，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只是树叶在夜风的吹拂下窸窣作响。韩汀定定地站了一会，还是选择相信这里良好的社会治安，穿过了这片树林。

　　出去就是河堤，静静流淌的是那条著名的莱茵河。当初他就是看中了这点才住在这远离人烟的地方，还好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片的房租都特别低，但是仍然没有多少人住，不然他也负担不起这样景色的独立洋房的租金。

　　许是据说生来缺水的缘故，他不仅叫汀这样女气的名字，还天生对水有着奇异的好感，工作时也毫不犹豫地来到这个以莱茵河出名的城市。唯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就算如此，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无论怎么努力，一入水就同秤砣一样再也浮不起来，每每只能望水兴叹。今天也不例外，经过河堤的时候韩汀忍不住停下来，静静地凝望这河水。他的目光仿佛被那些变幻莫测的漩涡拉住了再也拔不出来，他又想起了最近反复出现的一个梦境，自己漂浮在碧绿的水中，被水草缠绕着往深处拉去，阳光逐渐黯淡，周围慢慢从碧绿滑向深绿，眼睛控制不住渐渐合拢，神思飘忽，等等，那滑腻柔软的并不是水草，而是——他突然被一阵阴冷的河风从梦境中唤醒，那风声如同当地大盛的传说中罗蕾莱的哀泣一般幽怨缠绵。韩汀打了个冷颤，心中嘲笑自己越来越文艺，迅速地离开了堤岸。

　　在他看不到的，被树荫笼罩的水面，悄无声息地沉下了一双墨翠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