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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漂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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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暗暗的,间或有红色的火星一闪。孟钰纤细的手指夹着雪白的烟头 ,柳叶般的眉头微微皱起,黄灰色的眼瞳毫无焦距,茫然地看着一圈一圈酝开的烟雾。烟很轻,思绪很重,仿佛可以借着烟的缥缈来释放心的负担。自从丈夫死后,孟钰就学会了吸烟,内心深处很多无处诉说和不想诉说的痛楚都会对着一闪一闪的烟头,慢慢吐出来。烟,在有意无意中便成了她最好的知心朋友。
办公桌前,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恭恭谨谨的站着,头微微的垂下:“董事长,搜寻小组已经查找了一天,还是没有少爷的消息。您看,是不是要警方协助?”
孟钰激动得颤抖,微微地提高嗓音:“一群饭桶!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用的?一旦让警方插手,势必闹得满城风雨。到时董事会的那帮老顽固会怎么样,你难道不知道? 我的煦是‘蔚威’的继承人,不可以有一丁点的瑕疵,不可以见报,你明不明白?”
孟钰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失态了。可是,夏华,你应该是理解我的。我,我就剩下煦了……”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
夏华还是微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我知道了,董事长。”
说完,他就离开了办公室。
孟钰揿灭了烟蒂,又点上一支,在她的眼角,那一抹潮湿的晶莹也像烟头的光在静静地闪着。
多久了,多久没有这样失控了?当他离去时,以为自己的泪水都流光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又感觉睁不开眼呢?
自从乐成煦的父亲去世,孟钰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脆弱过。也就只有夏华,一直默默地支持着她,帮助着她;也就在他面前,孟钰才会有偶尔的失仪。
乐成煦手里捧青青的野葡萄,心力乐开了花。没想到这个时节,竟然有葡萄!!虽然很酸,但总比饿肚子强。
“晨欢,快来吃葡萄……”
静,可以听见风吹过的声音;笑,一点点地凝固在脸上。
一时间,乐成煦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性:
树下?没有。
河边?没有。
掉进水里?不可能。
……
乐成煦漫无目的的在林子里瞎转,他不知道晨欢会去哪里。只是感觉告诉他晨欢一定在树林里,而他也仅仅是跟着感觉走而己。
“晨欢,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这么任性……”
乐成煦无力的垂下头,满眼的绿色,中间夹有一滴滴的暗红,绝望的暗色,那是——血。地上的草很长,杂乱无章,像一条条细细的青蛇,紧紧的勒住乐成煦的脖子,叫他喘不过气来。
“晨欢,晨欢……”
晨欢感觉后面有人叫自己,那声音像是从天的那一端传来的,经过树叶的过滤,带着绿色,希望的绿色。
刚刚转过身,晨欢就落入了一个宽广的胸膛,好安全,好温暖。犹如暴风雨中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港湾。两颗心紧紧的贴在一起,彼此都能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声。那么紧密的拥抱,晨欢感觉要窒息了,一阵阵的眩晕中,她仿佛听到了头顶“轰隆隆”的声音,那是——直升飞机——
那一瞬,是那么的美好,比烟花还绚烂,同时,又是那么的短暂,比烟花更寂寞。乐成煦把晨欢牢牢的嵌在怀里,就好像整个世间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白花花的病房里,乐成煦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然而,腮部呈现病态的绯红。孟钰坐在洁白的沙发,满脸的哀伤与无奈。
“煦,你知不知道,你是‘蔚威’的继承人,怎么可以任性?”
“对不起。”
孟钰突然激动起来,胸也跟着剧烈的起伏:“对不起?你以为说对不起就没事了。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干什么这么努力,这么辛苦?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可你呢?你根本没有爱惜你自己,更没有保护好你自己!你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地长大?”
“妈,我只是情难自禁……”
“好一个情难自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意外,妈妈会怎么样?你父亲已经去了,妈妈再也受不了任何打击了……”说着说着,孟钰无声的哽咽起来,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软塌塌的蔫在沙发上。
乐成煦缓缓的起身,走到孟钰身边,伸出干燥的手,轻轻的揉着她的头发,仿佛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孩:“妈妈,别担心,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我,怎么会舍得糟蹋自己?呵呵,煦永远都是您的煦呀!”
“呵,就会哄我开心。”孟钰破涕为笑,整个人倒在乐成煦身上,“连羿和释玮他们在外面呢,我去叫他们进来。”
“煦!”一进门,释玮就给乐成煦一个热情的拥抱,“谢谢你。”
“去去,抱那么紧干吗?煦还很虚弱哩。”郎茵推推释玮的肩膀。
连羿斜倚在门上,似笑非笑地说:“煦,你可是真正当了回英雄救美。”
乐成煦直视着连羿,淡淡的一笑:“嘿嘿,感觉还挺不错的。”眼角瞟见母亲又要发作,连忙打岔,“藤田樱那小子死哪里去了?”
郎茵发现气氛不太寻常,赶忙接道:“被他父亲揪回日本去了,走时还嚷嚷不久一定会回来看你。”
“你们好好聊聊,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孟钰起身朝外走去。
“阿姨你放心啦,我们一定不会让煦累着的,哈哈。”郎茵笑道。
晨欢是被浓浓的消毒水味呛醒的。
多久没有闻到这种气味了。母亲死后,好像就没有再做这种噩梦了!是的,医院对晨欢来说是一个可怕的噩梦,一个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噩梦。这种让人欲呕的气味,这种让人窒息的恐慌……都是晨欢的桎梏。
迷迷糊糊中,晨欢感觉有一个女人在抽泣。哦,是大姨。
晨欢虚弱的抬起身子,声音有些飘渺:“姨,别伤心,我可舍不得死。我还要和你一起过生日呢!呵呵。”
“欢儿,你可醒了……”凌琳泣不成声。
“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连羿架着直升机找到你们的,当时你昏迷了……”
是连羿,是连羿,是连羿……
晨欢感觉被催眠了,眼皮好重,好想睡,眼前渐渐的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