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红尘道》Eliza艾尔莎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阿月离开兔儿神的仙府，打道回府以后，虽然大方地向兔儿神许诺会娶他，但却是一筹莫展，在家中的一处长廊里走来走去，徘徊不停。
　　他的仙府里，有一个红娘和一个红缨姑，纵然如此，他也难以对他们启齿说出这么大的一个决定，偏偏，兔儿神只给他五日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不送嫁衣过去，兔儿神就会跟他翻脸，这令阿月烦恼不已。
　　红娘正好打此经过，见到阿月皱着眉负手在不停徘徊很是疑惑，走上去出声道：“你在这里走来又走去做什么，还学老人家深沉？”
　　阿月止步，抬起头，“我……我……”心里想要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支支吾吾的。听者红娘纳闷，“‘我’什么？被我抓到在这里偷懒所以心里紧张就说不出话来？阿月，你要是不老实，我就告诉玉帝去。”
　　“我……”阿月愣了愣，看着红娘走了，当真以为她真的要去告诉玉帝，一着急之下，全盘托出了，“我要成亲了！”话音一落，红娘连忙止步，回头，随之是大笑。
　　阿月怔怔盯着她，盯着笑到直不起腰的红娘，忽然认真起来，“有什么好笑的！”红娘抑制住了，答道：“这是我听过的最大的笑话！……阿月，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
　　“当然记得了，月老啊！”阿月干脆道，心里觉得她的问话莫名其妙。红娘提醒他，“对啊！你是管姻缘的月老啊！成亲的事情能轮到你头上么？”
　　阿月一时语塞，答不上来。红娘走到他面前，一扯他的袖子，“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做正经事情吧！”阿月被她拖着走，一来很是不甘愿，二来很是想把话与她说明，便用力一挣脱，认真道：“五日，五日后我就要把嫁衣送到兔儿神的府上去。”
　　红娘吃了一惊，“阿……阿月，你真的不是糊涂了？还送嫁衣到兔儿神那里去？你……不会是要娶他吧……？”阿月一脸正经，明明白白道：“是啊！我要娶他。我想过了，我们都是掌管姻缘的，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哦。”红娘平平淡淡地回话，没有反对之意。阿月的面庞又现愁容，“可是，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做嫁衣啊……”红娘想了一想，笑了起来，“笨阿月！还有我和姑姑啊！我也算是心灵手巧了，跟姑姑一起，一定能帮你做出美美的嫁衣的。”
　　要红缨姑帮忙做嫁衣，就一定要让她知道自己成亲的事，一想到这个，阿月就开始扭扭捏捏，“你……你自己去跟姑姑说好了，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红娘又一把扯住他，使着蛮劲往前拉，“我们两个一起去，这样说话更清楚！你要我一个人去说，她只会以为是我要嫁人了！”
　　——屋子内，阿月和红娘端坐着，隔着一扇紧闭的门，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红缨姑。话音刚落，那扇门里立即传出了笑声，“成就了那么多的姻缘，小月儿也要成就自己的姻缘了？只要你不后悔，姑姑不反对。”
　　“姑姑的意思是……会帮我做一件嫁衣送到兔儿神家里去？”阿月悦然。里屋内的红缨姑笑道：“姑姑跟红儿一定会做出一件令兔儿神满意的嫁衣来的，你就放心罢。”
　　有了保证，阿月心里高兴不已，回道：“多谢姑姑！”

　　天庭第五日，红娘捧着嫁衣送到阿月的面前，阿月摸了一摸，也拿起来瞧了瞧，尤其满意。红娘问他，“怎么样，我和姑姑的手艺都不错吧？”阿月点了点头，“很美！兔儿神一定会喜欢的。”
　　红娘提醒他，“那现在就赶快派个人把嫁衣送到兔儿神家里去啊！”阿月抬起头，又笑着点了一次头，把嫁衣放回到丹盘里，派了府上一名小仙送去兔儿神的仙府。
　　那小仙端着嫁衣乘云驾雾来到绕梦山，敲开了兔儿神仙府的大门。女童探出头来，一望，问道：“有什么事？”那小仙答，“我是月老府上的，月老让我送嫁衣过来。”女童听之，赶紧奔进府内，抓住一名童女大喊一声，“姐姐，姐姐，月老府上送嫁衣过来了！”
　　童女与童子相互对望一眼，神色依旧很平静，“乖，你去告诉主人，我去收下嫁衣。”随即前往大门，收下了嫁衣，且道谢一声。
　　众人围着那嫁衣看了看，瞧了瞧，都夸赞它好看，兔儿神漫步走上来，童女回头，对他恭敬道：“主人，嫁衣送到了。”童子接着道：“嫁衣这么美，主人快换上吧！”大家都等着兔儿神拿起嫁衣，吩咐梳妆，但兔儿神仅仅是扬起一抹浅笑，没有看嫁衣，径直出门。
　　众人直直看着他的身影，同时疑惑，女童问，“主人是要去哪里？”童女摇摇头，童子无奈，说：“……先把这件嫁衣放到主人的房间里罢。”童女不语，只端着嫁衣走了，步步直往兔儿神的屋子。
　　兔儿神出了仙府，径直来到玉帝大殿求见玉帝，众仙一见他，便问，“兔儿神来此参见玉帝实在是稀少啊！不知是为何故？”兔儿神不理调侃的众仙，大步走到玉帝面前，恭敬作揖，启唇，“禀玉帝，今日那新任的月老要逼我与他成婚，请玉帝为我主持公道。”
　　众仙闻言，一片狐疑起，忍不住面面相觑，就连玉帝也甚好奇，玉帝道：“兔儿神，听说你与月老最近素来交情甚好，今日怎么反而来告他逼婚？”
　　兔儿神恭敬道：“我确实与他有些交情，但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食色之人，他见我貌美，就假意接近我，到了今日，就逼我与他成亲，今日连嫁衣也送来了。”
　　“这……可是实情？”玉帝瞧了身侧的王母一眼，质疑道。兔儿神答，“他曾用镜子偷窥我在家中的情形，要不是我警觉，恐怕更衣之时早已被他看精光了。”
　　王母面露难堪，低声出语：“玉帝，照兔儿神这样说，这月老此举不仅是有失礼节，还如他所说确实是食色，玉帝不要忘了当年天蓬元帅便是因为嫦娥貌美才犯下大错，如今这月老也犯了如此错误，不可置之不理。”
　　玉帝一听，甚是觉得王母之言有道理，于是下令：“来人！把月老擒上殿来！”话落，立即有两位大将步出，领旨去了。
　　此时，阿月正在自己的府上幻想着兔儿神穿上嫁衣以后的样子，红娘慌慌张张地跑向他，脱口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幻想，“阿月！不好了！”
　　阿月回头，莫名其妙道：“什么不好了？是兔儿神家里出问题了么？”红娘摇头，如实告知他，“玉帝派了两位大将过来，是说要抓你到大殿上去！”
　　阿月一愣一愣，“抓我？为什么抓我？”红娘微微张口，不及回答，就看见两位大将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那两位大将一见阿月，便喊，“月老！快随我等上大殿去！”一上前，两个同时夹起阿月的胳膊就带走。
　　“两位大将，我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玉帝要派你们来抓我过去问罪？”阿月不解地问他们道。一大将哼了一声，回话，“等你到了大殿上，自然就清楚了！”乘云驾雾，很快将他带到了大殿上。
　　阿月一进大殿上就见兔儿神，叫他：“兔儿神，你怎么也在这里？”兔儿神不答，两大将随即将他按压跪下。玉帝望着阿月，首先问他，“月老你可知罪么？”
　　“知罪？知什么罪？”阿月尤其不明白，答道。玉帝怒哼一声，道：“我问你，今日你送嫁衣给兔儿神可是实情？”阿月想也不想，当下就承认，“我……我确实送了嫁衣给兔儿神，不过……”
　　“那便是说你确实有逼兔儿神与你成亲之意了？好大的胆子！”玉帝怒气横生，当即下了命令，“来人！把月老押下去听候发落！”
　　阿月震惊无比，急忙解释一通，“玉帝，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又叫兔儿神，“天保，你快跟玉帝解释啊！”兔儿神微微一笑，回他，“解释什么？你用镜子【偷【看【我【【洗澡，我把你抓到了你还【强【吻【我，难道不是犯了【欺【辱【之罪么！”
　　一句无情的话仿佛一把利刃，刹那间击碎了阿月的心，他怒中生悲，“天保，你……你一直在骗我……？”兔儿神得意一笑，“明明是你对我无礼在先，怪不得我。”
　　“兔儿神，我错信了你！你太让我失望了……”阿月不甘心，冲着兔儿神大喊，但即便怎么喊也都无用，被两位大将强行押出了大殿。
　　兔儿神面朝玉帝，恭敬道：“不知玉帝打算如何处置他？”玉帝答，“打入凡间，从此不再让他入天庭为仙！”兔儿神原本只是想以此教训阿月一顿，并不想害他这般惨，忙向玉帝求情，“玉帝，这月老只是因为尚且年轻，修行不够才犯下罪行，毋须如此重罚。”想了一想，又亲自献计，“我有一个方法，不知玉帝是否愿意听？”
　　“兔儿神，你就直接把话说来罢。”玉帝回答。兔儿神恭敬如是，直接道：“这次就当贬他下凡间修行，让他在凡间呆上七七十四十九年，历经凡间劫难，时间一到，再派仙将接他返回天庭。”
　　一旁的太白金星闻言，扬起眉，向玉帝禀言，“玉帝，这个方法好啊！老仙也相信新任的月老是因为年轻、修行不够才会如此，不必绝他至此。”
　　王母也劝说玉帝，“玉帝，我看就依兔儿神的话去办罢，这月老毕竟是新任的，要是废了他，也很难再出另一个。”玉帝叹了一叹，下令：“就依兔儿神的话办罢。”接着，又下了第二令，“月老不在天庭的这段时间，凡间男女姻缘之事就暂时由兔儿神来管。”
　　“兔儿神遵命。”兔儿神恭敬领命，随之退出了大殿。王母见他离去，含笑着对身侧的玉帝说道：“没想到这一番情劫，竟然再牵连了三个。”玉帝捋了捋胡须，“月老、兔儿神以及东海六公主……王母，你打算如何点化他们？”
　　王母答：“兔儿神虽说月老因为年轻而修行不够，其实他自己亦是如此，他当年是凡人之时也曾遭遇凄惨红尘，这对他的仙途有些阻碍，希望这次情劫能渡他一渡。”
　　玉帝笑了一笑，在殿上宣布：“诸位爱卿，这件事情，咱们只管看戏便是。”殿上两列仙家闻言，只都陪笑着，不答语。

　　阿月被贬下凡间以后，事情传到了红娘那里，红娘一时沉不住气，跑到了兔儿神的仙府，在门口用力敲门唤兔儿神现身，但府门一直紧紧地关闭，无人应声开门。红娘没有办法闯进里面，只能叉着腰，在门外乱喊乱骂。
　　“兔儿神！你出来啊！你出来啊！你不敢出来，是不是心虚了？我告诉你，要不是我给你面子，今天你能得逞么！阿月是笨，难道笨就得任你欺负么！兔儿神！你的嫁衣还是姑奶奶我一针一线缝成的呢！你瞧不上我们给你做的嫁衣，你就还回来啊！阿月不在天庭了，你还留着它做什么！你还能嫁给谁！兔儿神，你是王八蛋里出的神仙！阿月对你那样好，说什么就算被革除仙职也要娶你，可你是怎么对他的！把嫁衣还来！”
　　兔儿神平静地坐在院落里，手里拿着杯子，不为所动。他身旁的童女听了半晌，忍不住说道：“主人……真的不去管了么？这骂得也太……太让人受不了了。”
　　兔儿神平静地饮了一口茶，伸手，摸了摸搁在石桌案上的那件嫁衣，不语。童女瞧了一眼拿嫁衣，又说，“主人，干脆把嫁衣还给她了吧？她要了嫁衣，兴许就不闹了。”
　　兔儿神一听，回头，怒目，“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把嫁衣还回去！”童女吓了一跳，忙低下头，不敢再吱声。兔儿神喝了第二口茶以后，又吼了一声，“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下去！”童女转身，依命退下。
　　兔儿神把杯子搁在案上，又看了看嫁衣，本该高兴的，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他设计陷害阿月，让玉帝将他贬下了凡间，本应该是感到痛快的，但他连番看了看那件嫁衣，心里却越发高兴不起来。
　　‘过几日我一定把嫁衣送到你家里，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阿月的这一个承诺深深地映在他的脑海里，今日，他应该是穿着这嫁衣等着大花轿子来迎接的，却仅仅只是为了初衷，把最美好的结果毁灭了。
　　他静静地坐着，拿起了那件嫁衣放到面前看着，慢慢地想起阿月的第一次告白，以及阿月头一次送给他的深深的【【吻【，居然想开了，此时，只觉得穿上嫁衣并风风光光地上大花轿子才是最重要的，比一次痛快的报复都更为重要，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阿月被贬下凡间，转世投胎为人，从此不再有在天庭时的记忆，这便意味着，阿月即便在茫茫人海里与兔儿神相遇，也只会擦肩而过，昔日的姻缘也如烟云，不复存在。
　　兔儿神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他一手紧紧揪着嫁衣，一手伏在石桌案上，哭了起来，晶莹的泪珠簌簌地落下，滴落到他双膝上的嫁衣上，他心中懊悔，启唇，一遍又一遍地低喃，“阿月……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