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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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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员外却再没动作了。
朴家谁也不曾料到姓方的会如此轻易便放弃了。
君尽心下很高兴,一直担忧的事并未发生,这到底总是好的。
年关渐近,政赫大哥准备着要回去了,政赫找了诸般说辞,只赖在京城不肯返乡,大哥还只道他是贪玩不愿回家受父亲管束。但眼前族中的生意在京城扎根不深,也确实尚需有人继续打点着,新年里又正是打通关系的好时节,便本着让政赫学学生意的心思留了他下来。
大年夜转眼就到了,朴父特意早早的收了摊子回到家来,第一次在京城过年,全家上下自然是有几分新奇高兴的,君尽虽忙得脱不开身,但也让东万把他的母亲接到了自己家,约好两家一起过年。
东万的母亲是个和蔼的妇人,虽然眼睛盲了,但是一双手却极是灵巧,做出的针线活竟丝毫不比明目的大家闺秀差,只是东万心疼母亲,不肯让她劳心费力,所以在戏班子里守着戏园的她也只偶尔给儿子做双鞋热个菜罢了。往年里都是娘两个在戏班子里过年,今年君尽说什么也要他们一起到朴家来,说是人多热闹,热闹年金氏许久不曾过过了,自然希望儿子能热闹上一场。东万自幼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从来不让她费心,可是却总教她心疼,自己带着他也没给过他几天好日子,后来患了眼疾又要靠儿子养着,有时想着想着,金氏就难忍伤怀,若不是那时自己大病一场,东万也不会为了给自己筹钱治病而到戏班子里去跟人学戏。一念及此,金氏的心就像被热油烫着了一般,那个时候儿子才几岁?若不是自己病的躺在床上醒转不来,她就是死也不会让儿子做戏子!待得自己好了,儿子已经站在戏园子里咿咿呀呀的学戏了,虽然大病一场之后她再也看不见儿子的笑脸,可是她总希望儿子脸上永远都挂着让人心安的笑。惟有这样,方可让自己愧疚的心稍稍慰怀吧!
从丞相府唱了几出戏出来,东万和君尽便兴冲冲的往家赶着,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君尽心下高兴,一路上又叫又唱,东万只是笑,不一会便也跟着一起高声唱了起来,整条大街上都回荡着二人的声音。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远远地看到一个瘦高身影打着灯笼静静的立在门口,君尽心里一热,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哥,你怎么来了?”一面说,一面接过他手中的灯笼:“呦,怎么这么凉?你在这儿站多久了?大冷的天,怎么不上屋里坐着呢?”
政赫只是笑,并不答话。
东万笑着拍拍他的肩:“二少爷该不是冻傻了吧?笑得这一副呆模样,跟我家乡的招福一般。”
“招福是谁?”君尽认真的回过头看着他。
“邻居家看门的小白狗。”
三个人一时愣住,接下来便哈哈大笑起来。
“既是看门的狗,决不该是小狗!”政赫还一本正经的争辩道。
进门一瞧,政赫带来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还有那些摆不下的都挤在旁边的案上。君尽将灯笼递给母亲,双手去紧紧握住政赫冰凉的手,埋怨道:“瞧这冻的,只怕一会连筷子都拿不动了!念棋,这就是你不该了,他那么大个人站在外面冻着,你也不劝劝他回屋里暖着,即便他不听,你也该给他披件厚袄子。”
念棋受了编派也不辩驳,只是帮着把炭火盆搬到政赫脚下,偷偷抬眼看着政赫笑了笑。
“忠载、东万回来了?”金氏被一个妙龄女子掺扶着从里屋走了出来,正是君尽那个貌美的姐姐朴诗妍。
“是啊,大娘。我和哥可是一路跑着回来呢!一想着今儿咱们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在家里等着,心头火热火热的!”君尽扭着脸说话,却并不放开政赫那双未暖的手。
东万走上去扶住了母亲,看看她红红的眼,轻轻皱皱眉:“大过年的,这又是怎的了?”
“说了一会子闲话,倒也没个什么的。”金氏摸着儿子的脸:“这一脸的汗,快去擦擦,莫再招了风。”
东万笑着接过了诗妍递来的一张帕子道了谢,扶着母亲坐下了,又看看还在忙着准备筵席的朴氏:“大娘快歇着吧,这都满满一桌子了,还忙些什么?我们这一来,可是给大娘添了不少麻烦!”
“这孩子,说的是哪家话?”朴氏笑着啐道:“臭小子不把你大娘当自己人么?”看着君尽还帮政赫捂着手不由上前笑道:“这傻小子,快给文少爷吃碗热茶呀,巴巴的握着有何用?念棋给文少爷带的有手炉呢,你快撒手,瞧你一双爪子脏的,也不怕腌臜了少爷。”
君尽这才笑着松开手来,摊手一看,果然是两只半脏不净的手,再去看政赫的手心,竟也沾上他手中的些许汗和泥污。诗妍打来了一盆水伺候着政赫洗手,政赫看她微微涨红的脸不由打趣道:“这才几日不见,妹子越发的出落了,也不知要造福了哪户人家?到了大日子,可千万莫忘了大哥我,我一定给妹子送份大礼。”
诗妍愈发的窘了,君尽走去用自己的背挡着政赫,就着他用过的水洗了起来:“哥又来欺负我姐姐,你可不许打我姐的主意!”
“忠载!”朴父从院子里进来正听到他的话,重重的叫了一声:“说什么混话!”
忠载不敢回话,偷偷回头冲政赫做鬼脸,政赫只是笑。
一大屋子人围坐在桌旁,有天和妹妹有顺哪里坐的住?吃了没几口便跑到院子里放炮去了。君尽陪着父亲喝酒,两个人竟不一会喝掉了两大坛,朴父有几分乏了,便到里屋去躺着,朴氏和金氏也吃喝了一会子便撤席,娘两个里屋说话去了。
“念棋,你别光站着,来,你也来坐着喝两口!”君尽涨红了脸,直冲念棋招手:“别看你家少爷,有我在,你只管听我的!大过年的,他也不准你个假让你家去,真是……来来,坐下来咱们兄弟喝一杯。”他带着几分醉意熟络的给念棋满上一杯酒,又热情的给他布菜:“我早就想说了,你才多大一个孩子,比我们家有天大不了多少呢,别老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看了怪心疼的。小孩子家,就是多玩多闹才好呢,快多吃点,吃饱了也和有天他们放炮仗去!大男人,吃多了才长的壮!”
诗妍听弟弟一会叫念棋小孩子,一会又叫他大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偷偷抬眼,正碰上政赫不经意的一瞥,顿时又慌又怕,低下头去。政赫心中暗忖,忠载可是比念棋更小的时候就离了父母讨生活,现今却又来为念棋抱不平,当年那个为了十两银子就被卖进戏院从此背井离乡的孩子尚不足十岁呢!
念棋知道君尽醉了,却更为他的话而动容,自父母过世被少爷从街头捡回文府做下人的这些年来,从没谁这样把自己当兄弟般的推心置腹过,他虽言行庄重,但到底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君尽这样的话,怎能不让他动心?更何况一直跟着政赫的他早就知道君尽并非曲意逢迎之人,酒后真言更显其真诚纯朴。
政赫看念棋眼里湿湿的偷偷打量自己,笑着道:“你怕什么?既然朴公子叫你莫怕你就痛痛快快的吃喝,喜欢去玩,就跟着去玩,看我做什么?”
东万笑着给政赫倒了一杯酒:“你这家伙,倒把念棋又给吓着了!念棋,你不用管你家少爷,有我们伺候着呢,你去玩吧!”
“去去去。”君尽捡起一只肥鸡腿塞进念棋的手里,也不再缠着他喝酒了:“去玩去!”
念棋怔怔的看着手中那个有天也没有吃到的鸡腿,眼睛更湿了,他强撑着睁大了眼,二话不说的跑进院子里去了。
“就一个孩子,还总装着呢!”君尽望着他的背影笑道:“彗星哥家的侍书也是一个样子,你们这些人家,就喜欢欺负人家的老实孩子!被亲生爹娘见着了,不知道怎么个心疼法呢!”
政赫依旧不说话只是笑,东万却怕他听了恼,连忙举杯劝酒:“别光你自个儿喝呀,咱们兄弟三个也来喝上一杯,能这样子坐到一桌一起过年,还真是头一次呢!”
政赫笑着也去碰杯,终于开口:“是啊,这么一起过年最好不过,咱们明年还是一块!”
三个人喝着酒笑了,这个热闹年,过得真好!
念棋总深深的记得那一年的大年夜,有人拉着自己的手口口声声的叫着兄弟,给自己塞进一只大鸡腿,让自己丢下主子放心大胆的去玩,那样的人,那样天真的笑,那样清澈的一双眸子,真让人一辈子都难以忘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