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乱》亦凌

14、章十 夜探太师府

　　也许连老天都在帮他们。

　　当夜，阴云蔽空，星光也无半分。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蹿进太师府中，巡查家丁感觉身后一凉，执灯转身却空无一物，只当有风吹过。

　　这两人悄无声息的落在主厅屋顶上，展昭说道：“分开找吧，我左你右，半个时辰后在这里碰头，若有发现你我都不可单独行动。”白玉堂撇撇嘴，被展昭一瞪不情愿的点头同意，两人分别像两个方向奔去。

　　重重屋檐棱角全被夜色模糊，展昭脚步轻若灵猫翻越几个屋顶后，见房下院中绳结牵连绑在树上，上面挂着衣裤还未收起，想来是跑到下人居所了。展昭自知在这里恐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便准备回去寻白玉堂。却见院落烛光一晃，有人携灯而来，微弱光线下可以看出那人手中提的乃是食盒。展昭心下诧异，悄无声息的跟上了这人。

　　院落深处本是一片小竹林，那人进去走了几十步，眼前阴影更深，居然是一块一人高的巨石，离的远了展昭也看不清那人那人什么动作，只知道他蹲下片刻那巨石刺啦一声向后挪去，那人提好灯拿着食盒顺着地洞下去，巨石又复原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非常好运的找对了地儿，展昭一笑欲探，忽想起和白玉堂分头时说的话，叹气暗道一声作茧自缚，却只好按原路返回。

　　他刚回到和白玉堂分手地方，就听见右边一阵喧哗，火光霎时大亮，显然有不少人举了火把往这里奔来。

　　展昭心下暗想不知这白耗子又惹下了什么麻烦，居然让整个太师府如临大敌。转眼就见白玉堂往他这方向飞掠而来，手里居然还掂着东西。行的近了，展昭方才看清那是个黑漆漆的酒坛子，坛口封泥牢固，白玉堂弄了根长绳将它栓裹的细致，正好提在指尖。

　　白玉堂咧嘴笑着，不用看单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现在有多开心，“猫儿，快跑，庞老头子发怒了。”

　　展昭跟上他步伐，心想后面一堆小尾巴，想去再探那地道只怕不便，索性先压下，等明日再说。他下瞥了一眼酒坛，问道：“你到底干什么了，这酒坛又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抬手晃晃酒坛，侧头笑道：“爷什么也没发现，不过倒是看见一个小毛贼，一时兴起跟了过去，谁知道那人直奔地窖，拿了这坛‘金桂’，你知道这酒多难得么，有钱都不一定买的到。然后爷就跟那人抢起来结果把窖中其他物事砸得稀巴烂，动静太大惊扰了护院。”

　　展昭无奈道：“白兄可还记得我们到这里的目的？”

　　白玉堂呵呵一笑，“呃……可这是‘金桂’啊，让爷瞅见哪还有让出去的道理。”

　　后面抓贼声此起彼伏，展白二人眼见着就要出去，掠上院墙时，无形的阻碍让他们直接钉在原地。白玉堂脸色大变，一抓展昭两人齐齐跳下，闪身躲进树丛阴影处，火光照过，未有家丁发现他们。

　　展昭皱眉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正色道：“解释不清楚，估计咱们现在甭想出府了。”他皱眉沉思，整个太师府已被人施法罩住如锁于笼中的金丝雀一般，这等无声无息的法术，可想而知那施法之人必定不是凡人。他恍惚想起开封城外，引弓一击，毁他魂刀之人。若真是那人，只怕今日他二人难以逃脱。

　　等家丁过去，白玉堂拉着展昭要回去，“走吧，先找个地方躲会儿，看看情况再说。”

　　展昭也不多问，白玉堂说的话他下意识的去信了，他拦住白玉堂，说道：“西北角那里是下人居处，你我去那里弄两件衣服打扮一下，天色暗沉，也无人会看出你我这两个西贝货，等到天明再作打算。”

　　白玉堂也觉此法可行，二人前后掠出草丛，在夜里消失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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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了一间无人的居室，他二人也没点灯，摸黑找了衣服一人占据一边各自换了，这期间，展昭压低声音和白玉堂说了小竹林里的暗道。白玉堂换好衣服，回道：“不如先去那里探看？反正今天已经打草惊蛇，不如咱们再搅上一搅，来他个浑水摸鱼。”

　　展昭将二人换下的黑衣包好，拿了巨阙边向白玉堂走去边道：“来日方长，今日要是能出去，明晚再来也不迟。”

　　白玉堂一提桌上那坛“金桂”跟着展昭准备出门，他扬眉问道：“这些东西呢，藏起来？”展昭拉开门点点头，他叹道：“唉，可怜它在爷手里还没捂热乎就要放到别处啊。不过展大人舍得把巨阙也藏了？”白玉堂最后一句话怎么听都有挪揄的意味，兵器无异于江湖人的性命，谁会把保命的东西放在他处？

　　来到院中，展昭朝白玉堂一伸手，白玉堂会意，满面不甘愿的把酒坛交给他。只见他身形如箭射，瞬间蹿到一棵高树上，把东西全部绑在树干上，又将四周枝干微微扯过遮盖完全后，一转身又落回原地，连尘土也未激起半分。

　　白玉堂一声响哨，笑道：“不错不错，有几分梁上君子的风范。”

　　展昭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回道：“吹什么哨，当心把人引来。”

　　他这话刚完，当真有人提着灯往这边跑来，远远的叫唤着，“什么人啊？谁在那里？”

　　白玉堂一拍额，咬牙道：“乌鸦当头叫，晦气。”展昭瞥了他一眼，心道贼喊捉贼第一人非白玉堂莫属了。

　　他二人也不是没想过要跑，只是刚换了衣服转眼看见家丁就躲，那换这衣服还有什么意义。所以那人走近时，白玉堂对着展昭一笑，墨黑眼珠往中间一集中，直接就成了斗鸡眼，展昭好险没笑出来。

　　那人跑到眼前，灯光一照白玉堂，只见原本俊美的面目此刻眼斜嘴歪，白皙的面容映着橘光，傻里傻气的，而他还故意哇哇的叫了几声，那人啧啧咂嘴道：“长成这样还是个哑巴，总管是怎么把人招进来的。你们两个哪当差的，不知道府里现在正抓贼呢，还到处乱跑。”

　　展昭此刻才想明白，白玉堂这是把他卖了，直接把他推出来，让他自己唬弄人去。他回道：“这是舍弟，小时候得了大病没钱治，所以他这里不太好使。”他用手点点自己脑袋，那人早知如此的点头嗯了一声，“不过他手脚勤快而且力气大，总管便把他弄进来劈劈柴烧烧水什么的，在厨房打个杂工，赚点小钱养活自己，等以后再娶个媳妇什么的，照顾他后半生，安稳度日罢了。”

　　他几句话看似回答了那人问话，其实压根什么都没说。四两拨千斤的把那人注意引向白玉堂。白玉堂满脸呆像的举过展昭手臂凑过去，仿佛是在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然后一口狠咬下去，展昭感到一疼，白玉堂抬头对着那人呵呵一笑。

　　那人看看一脸痴笑的白玉堂，可惜的摇摇头，“怪不容易的，你说他在厨房帮工，正好，跟我走一趟给小姐送个热水去。”

　　那人伸手拉住白玉堂袖子，拖着人便走，白玉堂回头冲展昭一龇牙，啊啊的叫了两声，展昭无声大笑，忙跟了上去，笑道：“老伯，我这兄弟怕生，我也一起跟去吧，正好把您的那份帮您做了，您看行不？”

　　展昭偏偏长着张让人信任的脸，他这一笑，那人哪还有推脱的想法，自然乐得让展昭跟来。三人一路上就听老人家唠叨一些府里的小事情，偶尔夹杂了展昭回话，气氛融洽的走到厨房。炉灶上热水正烧滚，他二人动作利索的把水装进木桶，一手一桶的跟着那人往小姐住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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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途中，展昭才知这人名唤吴梓锌，从十三岁起就待在太师府，今年已五十有六便派去庞小姐处当个闲差，府中多尊称他一声“吴伯”。

　　虽搜寻无果，但上下仍是戒备森严，家丁们举着火把从他们身边走过，吴伯走在前面跟打头的一招呼，那人连查都没查就让他走了，展白二人微低头从容的跟上。

　　等那些人走得远了，展昭向吴伯问道：“吴老伯，我看现在天色已晚，小姐要这么多热水有什么用，难不成是为了沐浴？”这句话他从一开始便想问了，只是怕引起吴伯怀疑故而压下，只是这一路吴伯言辞和悦，即使对着假装痴傻的白玉堂也是目含慈爱，他便无顾忌的问了出来。

　　吴伯笑道：“你说的没错啊，想来你是不经常在府中活动吧，这府里哪个人不知道老爷三年前领回来的干女儿夜夜噩梦缠身，久而久之，她就成了白天睡觉晚上精神。现在要热水都是常事了，这个年轻人应该比较清楚，可惜就是懵懂不知。”他说着看向白玉堂，白玉堂冲他傻呵呵的一笑。

　　展昭自然听见那句“三年前领回来的干女儿”，他顺口一问，吴伯只认为他近段时间才来，对他事感到好奇，便回道：“可不是么，三年前老爷外出巡查，不知从哪带回来这么个干女儿，更名为庞归燕，这三年疼爱有加，真如亲生女儿一般对待啊。前段时间，小公子获罪老爷茶饭不思日日以泪洗面，身体大不如从前。小姐孝顺，找来一个会法术的，变些戏法什么的，倒真的让老爷心情好了起来，前几天还和小姐下棋来着。”吴伯嘴一开便闲不住，把庞籍最近的状况说的一清二楚。

　　几句话的时间，顺着长廊一直往前，穿过斑驳倒影的花园，满室灯烛光亮的阁楼现出全貌。门前早有两个小丫鬟站那等着，看他们来了迎上来和吴伯道好，又询问了展白二人的来历姓名，笑嘻嘻的带着两人往楼里去了。

　　走在前面的绿衣小姑娘向另一位粉衣的小声娇笑道：“你看那一个多俊啊，咱府中何时多出这么一号人物，你竟然不知道呢。”

　　粉衣姑娘推她一把，偷看了一眼展昭，脸颊微红的笑道：“想必是总管终于想开了，不能总挑些五大三粗的或者就像他旁边那个嘴歪眼斜的下人。”

　　“你难道不知长得好不一定有用啊，虽然他长得确实不错。”

　　她二人细声细气的话语全传到后面展白耳中，白玉堂憋笑着对展昭一竖拇指，动唇无声道：“展大人威武，把小丫头们全迷住了。”

　　展昭斜看他一眼，“嘴歪眼斜的耗子。”

　　“爷乐意！”他怒道，面部表情各加狰狞，直把转过身来的两个小姑娘吓了一跳。

　　绿衣姑娘拍拍胸脯，“他怎么看起来比刚才嘴歪的更厉害了，你们在这里先等一下，我进去问候了小姐你们再进去，记得把水倒好就赶紧出来，小姐不喜欢有生人在屋里待太久。”

　　在外没等多久，绿衣姑娘让他们进去。

　　一进门，垂地素白绡帐内隐约瞧见一女子仰躺在软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