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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下酒,酒中月 隐卧于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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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卧于树上,只见树,不见人,他喜欢这样的方式。
用来赏月。
有人说,懂得月的必定懂得寂寞。
因为冰冷。没有温度。
他所拥有的,很难给予他盈余的温热。短剑也好,月色也好。都是冰冷。他越依赖,却永远离他越远。人与依赖之间,仿佛就是你走近一步,他便不自觉往后缩一截。
没完没了,他也曾想抓住什么,现在也不是说放弃。只是,看着月光发呆的时候渐渐多了。只是发呆,没有其他。
“有酒。”酒儿并未看他,自顾将两个酒杯从袖中掏出,捏稳壶柄,斟满其中一杯。
“算准你必到。”话未说完,苏摩已然稳坐在酒儿身旁。似他从来都在那里一样。只是一阵风过去罢了。
只是话尾巴还留在树梢。
“你若算不准那我也白来了”
苏摩瞧着她将一杯清液送入喉中,微微闭眼,酒液在喉头间发出的声响并不大,微微的。像是啜泣一般。
苏摩还沉浸在观赏中时,酒儿递过来一只满满飘香的酒杯。
“你的是这杯。尝尝和去年的比,怎么样。”她嘴角轻轻一抿,双颊微微颤抖,似笑却未有声。是一种用劲不大的明媚。
苏摩微笑着接过来,凑上鼻尖,双目微合,一点一点地吸气,但却仿若想令酒香多在体内停留一会儿一样,过了很久才听到他呼气的声音。
“好!这酒。”
酒干。
他将杯子捏在手中,抬头。
无疑,树影将月色挡掉些许。蝉鸣,从最高的枝头尖儿上。或是最深最漆黑。的林叶从中。
月光,白,净,亮,那么好。
酒儿看了看他的侧脸,只能看见侧脸。身体微颤,略向前倾,忽然又停住,顺势靠在了树干上。头有点疼,在刚曾到粗糙的树皮时。
她抬眼望月,不一会儿又盯住苏摩手里流转的酒杯。
苏摩一直在微笑。
“今日的笑容何以这样多?”
苏摩依然笑。
“我印象中的你是不爱笑的。不,至少,当我不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不笑。”
酒儿顿了顿,复将酒杯斟满,又饮一杯。待这口冷酒吞咽下去之后,酒儿忽的笑将起来。她也像一只蝉,一只蝉笑起来。
“你喜欢见到我对不对。所以只有我能令你笑多不多。”
苏摩低头将酒杯放置到月光下,仔细地玩赏。
“我笑,是因为你对我笑。”
酒儿死死盯着他,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一只蝉的笑。
“因为我不想欠你。所以我还给你。你的笑。”
“这就是原因?”
“我不喜欠人东西的。任何人。”
“可这世上,有的东西,给了你,你却未必能还得起,还得清。”
“所以能还的我尽量还。”
酒儿略一沉默,忽又放声大笑。如果蝴蝶能笑的话,大概也是这样,绚丽,声音里尽是让人垂涎的夺目色彩。
“月色与酒,你既已都有了。我也无需再留了。”
她起身,拍了拍裙衫上的土。
苏摩未语,树丛沙沙。
酒儿走了。
酒儿说过的话,从来不假。
苏摩敛住笑颜,似乎是一瞬间的事。一瞬间,酒儿就消失在可以看得见的地方。一瞬间,苏默可以将一壶酒饮尽,几滴挂在嘴角。
倒影在杯中、壶中的明月,都被他吞下了肚。留月光在唇边。
酒儿全名叫什么没人知道。
酒儿也比不会是她真名,自家孩子,会有谁舍得这样作践。如招揽生意一样。
其实是她自己。她说他叫酒儿,也只让人叫她酒儿。
卖酒的,哪里来的名字。人说嫁随夫姓,我就跟我这万坛好酒做亲,姓酒,名酒。
也不是没有好事者想百般探听她的闺名。
因此她立下规矩,只有比她能喝的人才配知道她的本来姓名。而这个人必是她的夫君。
没人喝得过她,目前为止。但人人都想与她一较高下。
江湖中,越是神秘的,越有追逐的价值。为了她的名。为了她的人。
所以自她规矩一出之后,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她刚搬到梅林镇的时候,梅子结得正好。
一个人,外乡来,美,白,干净。绸缎穿在外,钱财露白也无惧的模样。
这是镇上的人对她的最初印象。所以她刚到镇上入住客栈的第一天,就有登徒浪子走到她桌前,递酒与她。她也没个顾忌,大口往下灌去。这是本地的梅子酒。
回味甘中微酸,醇香酒味也并未被盖住。外地人很少喝过,倒觉稀奇。
见她甚是爽快,登徒子反倒一惊,接着也端起手中的酒碗,倒也饮了个痛快。
她放下碗,“谢过大哥款待。只是小女子孤陋寡闻,未知这酒名曰作甚。好叫我下回也好照着买了来孝敬我老父亲。”
年轻人喜,大声回道:“不是我诳你,这酒除了我六子酒庄,别处怕你难找。这是我们庄上自酿的,每年梅子黄时便照着老祖宗的单子,跟抓药似的,一味味地配仔细了,酿出来才能不走味儿。别说你一外乡人,就连镇上七旬的老辈子都不见得喝过几回。今天我是拿了来招待朋友,凭这客栈也能有这等货色?见你生得娇俏些,打扮不俗,拿些来便与你尝尝鲜又如何。读书人说的,算个地主之谊。”
酒儿见他虽举止粗俗,声音粗犷,讲起话来却头头是道。
厅内旁人无不被其吸引,停杯持箸。
酒儿忽笑,“大哥见笑,如此佳酿,小女子倒不识货。听大哥口气,想来必是爱结交豪杰的慷慨之人。”
男子更喜,“那是自然。”
“那何不将这绝世佳酿分些与在座各位兄弟,一同畅饮方休,岂不大好!”
男子略微犹豫,转身看到与自己一道的两位兄弟皆点头称道,也就放了话令小厮到庄上抬酒来。
酒一带到,众人便迫不及待舀了来尝,一时间咂嘴之声不绝于耳。绕梁而去。
酒儿也和他们三人并为一桌。
客栈老板见众人兴高,内心自然喜悦,便吩咐厨房多少出几个菜来往酒儿桌上摆满。
这时酒儿对年轻人说到,“大伙既高兴,不若来个节目,也好助助兴。”
年轻人眼睛放光,“你还会舞蹈?”
酒儿笑,“你若想看,倒不是不可能。但虽都是擦脂抹粉的,我却不同。偏爱男人家的玩意。今日我俩来较个高下可好?”
“哈哈,你说比什么?”
“就比酒量。可敢?”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望望她,过了半晌才说,“拿酒来。”
“看来你并不十分愿意。这样,若我输了,莫说是舞。你让我做什么绝,不会有半个不字。”
“果真?”
“当然,不过,若你输了,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哈哈,莫不是让我娶了你吧?”
店内一片哄笑。
“我要你的祖传的酒方。哈哈,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天下能喝的过我的找不出几个,所以你必输,输后又必是赖皮,。何必一赌,倒浪费了好酒。”
酒儿不顾他回答,径自饮起来。
年轻人不动声色的说:“拿笔来!”
店家送上纸笔,契约写就,飘到酒儿面前。
“你敢签吗?输了就做我妾室。我输酒方归你。”
酒儿不语,签下契约。
二人比酒。
一夜之间,五子酒庄从梅林镇消失。天下一绝的梅子酒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半月后镇上新开了家酒坊。
名曰:邀月台。号称有售天下第一酒:寒蝉泪。
在它开张这天,镇上所有青年豪杰都想约好了似的拥进邀月台。以及众多慕名而来的,或为酒,或为一睹老板娘的风姿。
开张当晚,老板娘便宣布,天下第一酒寒蝉泪每年只产一百斤。于每年中秋八月十五开售。
为了这天下第一的一百斤,江湖中哪有不争抢的道理,邀月台生意兴隆自然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