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三先天]繁花流水》平安符桃木

48、Chapter 48

　　Chapter 48

　　他一边吃一边咳着嗽，佛剑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便将碗扔进水槽，顺手递了杯茶给他。
　　多一分嫌烫，少一分嫌凉，恰恰好就是七分热的温度。
　　当然不是巧合，当然是因为长久以来跟剑子一起吃饭养出的习惯。
　　可见他也不是一个不懂得浪漫的人。

　　龙宿轻微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佛剑说，你比预计时间回来晚了。
　　龙宿的动作一滞，迟疑地说，我……回了本家一趟。
　　佛剑怔然，问，他们有为难你吗？
　　龙宿敛下眼，浮出微微的笑容，说，不算吧，只是认错道歉而已。

　　所以那时才会想听到剑子的声音吗？
　　佛剑伸手在他手臂上安抚似的拍了两拍。
　　龙宿却无动于衷地将茶杯放下，提起茶壶，给自己添上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龙宿心情不好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劝慰的话该怎么说？
　　佛剑不知道。
　　于是他也只问，那个男孩，你打算怎么处理？
　　龙宿冷冷地说，还能怎么处理。
　　佛剑说，你要杀了他？
　　龙宿放下茶杯，说，好吃好喝供着。放心，我不可能在我的儒门天下杀人。至于他从我这里出去之后，那是他自己的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佛剑说，你要借刀杀人？
　　龙宿反问，难道你要纵虎归山吗？
　　佛剑说，他本性并不邪恶，只是被夜重生洗脑利用，何不把他留在身边，慢慢教化。
　　龙宿难以置信地说，把这种东西留在身边？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从会说话会走路的那天起，他学习的都是怎么样杀人，怎么制作杀人的用具，你知道他手里沾染了多少鲜血吗？佛剑，这不是一个天真烂漫的普通孩子，只是一把会听话、会杀人的武器而已，你的慈悲不要用错了地方。
　　佛剑说，有罪的是凶手本身，而不是一件杀人武器。他会杀人，只是因为从小受到错误的教导，没有人告诉他应该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这不是他的错。
　　龙宿说，他已经这么大了，三观都已经建立过了，你再想纠正他的观念，不容易。而且留他在身边始终是个麻烦，如果夜重生报警，我们这算不算诱拐儿童？需不需要负刑事责任呢？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夜重生已经和警方有勾结。如果因为这件事，警方要把你带回警局问话，会出现什么结果，你明白。
　　佛剑说，是我坚持将他留在身边，产生的一切后果都由我自行承担。

　　龙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心软。我真是不理解，你杀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为什么会对他下不了手？
　　他站起身来，往窗前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困惑地说，你以前不是这么没有警惕心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佛剑默然，端起餐桌上他自己的茶杯，却没喝茶，良久才轻轻地说，我只是想，如果我的儿子还活着，年纪也会跟他差不多大。

　　龙宿在原地怔了半天，终于想起要问：你……有儿子？
　　佛剑说，嗯。
　　龙宿看着佛剑，相识十几年，佛剑这个人像是会跟女人结婚生孩子的人吗？剑子像是会跟和女人结婚生孩子的人谈恋爱的人吗？
　　他陡然觉得陌生极了。
　　无论是对佛剑或者剑子，都有一种格格不入的隔阂感。也许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断联久了，原本就会渐渐变得疏远。
　　龙宿忍不住问，那你老婆……
　　佛剑说，我没有结过婚。
　　这对话已经像滑水道一般不知滑到哪个诡异的角落里去了，龙宿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倒像是本能一般，斟字酌句地说，他是你的……非婚生子？
　　佛剑说，嗯。
　　龙宿迟疑地说，那你……

　　那你什么呢？
　　龙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那你的人生，你的前途，你家族对你的期望呢？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是早就清楚答案了吗？
　　在那个昏暗的晚上。

　　时间是下午六点半。
　　夜生活还没开始。
　　所以这个偏僻的小酒吧里还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客人。
　　勉强称为客人的便是坐在吧台上独自喝酒的龙宿，和刚推开门从外面走进来的佛剑，两个人而已。

　　他在佛剑来之前，已喝了不少酒。
　　所以佛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喝多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跳跃到佛剑头上的那顶帽子——一年四季，佛剑总是习惯性地戴着帽子，有时是贝雷帽，有时是球帽，有时是无檐帽，有时是雷锋帽，无论天气冷暖，无论到哪里，都会戴着这么一顶帽子——他当时心想，如果佛剑不戴帽子，那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举杯向佛剑示意了一下，微笑着问他，喝点东西吗？今天的“夏日风情”不错，热带水果混合果汁，相信你会喜欢。
　　佛剑点点头，在吧台边坐了下来。

　　侍应生调好果汁，递给佛剑，他用自己的酒杯碰碰佛剑的果汁杯，径自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佛剑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便问，怎么样，好喝吗？
　　佛剑“嗯”了一声，说，你要我问剑子的问题，我已经问过了，他不愿意说，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龙宿轻笑一声，说，算了，我也是不该追问。陪我喝酒吧。
　　他又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佛剑的果汁杯，饮了一口，将背靠在吧台上，说，这座城市这么大，除了你和剑子，我却没有别的朋友。以前一心扑在工作上，觉得自己的生命非常充实，没必要浪费多余的时间在泛泛之交的人身上，结果现在才发现，想说说心里话也没有人可以听。
　　佛剑说，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句只是对事实的陈述，并不是代表拒绝。
　　于是龙宿微笑起来，说，也许像你这样才是最好的，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佛剑淡淡地说，人怎么会没有欲望呢。
　　他又说，龙宿，坊间有传言，你与两年前的夕月村惨案有关，是否真是你所为？
　　龙宿说，不是。我和傲笑红尘素未谋面，我没必要这么做。而且那个人如果说的真是事实，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想必他也没有任何证据。空口白话地指认我做过这件事很容易，可是我想证明自己没做过这件事却是多么难。
　　佛剑“嗯”了一声，喝了一口果汁，说，想证明自己清白，就要抓住真正的幕后凶手。
　　龙宿说，这件事，我会给你和剑子一个交代。说起来，还要谢谢你。
　　佛剑问，谢我什么？
　　龙宿微笑，谢谢你愿意信任我。
　　佛剑说，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你。
　　龙宿说，你既然直接问我，又愿意在这里陪我喝酒，不就已经说明你是相信我的吗？

　　佛剑却没有回答。
　　事实上，在说话过程中，他的声音就已经不易觉察地持续走低。
　　佛剑看了看果汁杯，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喝酒，怎么会醉？
　　所以他只是抄起一旁的空酒瓶，猛地在吧台边上击碎，冷冷地刺向侍应生的喉咙。
　　龙宿问，佛剑，你怎么了？
　　佛剑的眼睛已经染上了红色，看着侍应生，勉强开口说，快走！果汁里有……
　　然而在这一秒，佛剑却陡然睁大了瞳眸，那是突然发现了真相的神情，碎酒瓶和如刀锋一般的锐利目光便即刻往他身上扎来。
　　龙宿愕然，他的酒杯还攥在手里，杯里余下一点点残酒而已，条件反射的第一个动作居然是先抽口烟冷静冷静。
　　所以是薄薄的酒杯首先隔住了佛剑的攻击，轻而易举地被击碎，然后才是他的腿，踢在佛剑身上，将自己连凳子一起退了出去。
　　这么短短的时间，佛剑却已经支持不住自己的意识，撑着凳子摔倒在地上。
　　龙宿站了起来，看着侍应生。
　　侍应生不慌不忙，递给他一杯柠檬水。
　　龙宿便接过柠檬水，饮了一口，才去看昏迷的佛剑，疑虑地问，我刚才说的话有破绽吗？
　　侍应生说，说明他其实不怎么相信你啊，傲笑红尘的事该尽速处理了。
　　龙宿说，啧，真是红尘俗事扰人三千发啊。
　　侍应生不置可否，说，跟我去楼上吧，已经为你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