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辰歌》快雪时情

87、身无彩凤双飞翼（2）

　　“真没想到，唐国公居然出了这一招奇兵，一边布置疑兵继续围城，一边让主力绕过河东直奔潼关。果然是用兵如神，让人叹为观止啊。”何潘仁一边向常宁禀报，一边摇头赞叹，显见得对李渊大军的行军策略，佩服得五体投地。
　　常宁笑道：“这一下倒闪了屈突通一道，真不知他发觉这反其道而行的空城计后，会是何等表现。”
　　这段时日以来，常宁屡经沙场磨炼，已远非当日在大兴时的深闺贵女的见识可比，一听何潘仁说起探子所带回来的父亲所率军队绕过河东的消息，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用兵奥妙。
　　何潘仁也笑道：“自然是暴跳如雷，追悔莫及了。三公子，唐国公大军如果过了潼关，下一步就该沿渭水去往大兴。咱们是不是该去和唐国公会合了？”
　　常宁点了点头：“正是。我离家日久，也十分想念爹和几位兄弟。能早日合兵一处，也好助爹平定关中，直捣大兴。”
　　“不，咱们不去渭水，咱们去潼关。”刚才一直没有出声，而是在专心研究河东和关中诸郡堪舆图的初辰忽然如此言道。
　　常宁和何潘仁都是一怔。
　　何潘仁小心翼翼地道：“章公子，探子禀报消息总会有些滞后，等到咱们赶到，唐国公的兵马现在多半已经过了潼关了，咱们只怕会扑了个空。”
　　初辰的目光从堪舆图上移开，抬起头来，看向常宁和何潘仁：“唐国公行军一向神速，咱们就算立刻起兵，到潼关时，唐国公也必然已经打下潼关，进入关中了。”
　　常宁和何潘仁对视一眼，又望向初辰：“既然爹他们已经过了潼关，咱们再去，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赶去渭水相候。”
　　初辰摇了摇头：“要让唐国公的大军过了潼关，而屈突通过不了潼关，这才是咱们去潼关的意义。”
　　见常宁和何潘仁还不明白，初辰耐心地解释道：“唐国公大军绕过河东城，屈突通虽然一时受疑兵计围城迷惑，但总有发觉的一刻。他一发现，身上所负职责就必然让他不得不率领骁果卫从后追击。如果让他也过了潼关，追在唐国公大军后面，那么唐国公既要应付关中的隋军，又要提防屈突通和骁果卫，必然吃力。咱们就是要将屈突通和骁果卫的压力承担下来，让他们过不了潼关，进不了关中，好让唐国公能专心应付关中的局势。”
　　听了初辰这一番话，常宁立刻站起身来，断然道：“好，咱们立刻起兵去潼关。”

　　常宁和初辰布置手下诸将分领人马把守已经夺下的诸城，又点起三万精兵，日夜兼程，赶奔潼关。这一日来到潼关城外。在这之前，果然有探马来报，唐国公大军已经取下潼关，借路而过，现在潼关由唐国公的人马把守。
　　潼关，地处黄河渡口，扼长安至洛阳驿道的要冲，是进出三秦之锁钥，自从汉末以来，就是东入中原和西出关中、西域的必经之地及关防要隘，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素有“畿内首险”、“四镇咽喉”、“百二重关”之誉。
　　此时潼关城上兵士见远远来了一支兵马，枪明甲亮，军容整齐，早已飞报守城主将。守城主将登高望时，一个大嗓门给的兵士奉常宁之命，向城上高声大叫：“我们是李三公子的兵马，前来助将军守潼关，还望将军开城让我们进去。”
　　守城的主将不是旁人，原来是刘文静。他老成稳重，心细如发，又足智多谋，因此由李世民推荐，被李渊选中把守潼关。
　　刘文静听闻城下兵士的喊话，心中又惊又喜，卯足眼力向城下军中看去。
　　常宁一直在大兴，没有随李渊去过晋阳，而刘文静多年来一直任着晋阳令，因此他并没有见过常宁。可是刘文静看到城下主将身侧的少年，没有顶盔贯甲，仍然是一袭白衣，虽然男子装扮，却分明就是在晋阳起兵之前见过一面而留下极为深刻印象的章初辰。
　　刘文静连忙吩咐左右：“快，快开城门。”
　　不多时，潼关的城门徐徐打开，吊桥也放了下来。
　　常宁和初辰相视一笑，策马当先向城门行去。
　　刘文静已经当先迎出城来，在马上抱拳道：“刘文静恭迎李三公子大军。”
　　初辰招呼道：“我们来得鲁莽。刘大人一向可好？”
　　刘文静笑道：“好，好。两位将军快进城吧，咱们有话慢慢再说。”
　　一时间，三万精兵列队进城，虽然人数众多，可是行行列列丝毫不乱，耳中只听闻马蹄声、兵器撞击声、各队统领的指挥分派声，绝没有吵闹喧哗之声。刘文静一旁看了，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
　　直到殿后的何潘仁所部都已完全进城，潼关大门这才再次关上，吊桥拉起。
　　随后安排进城的兵士如何驻扎整顿休息，又是好一番扰攘。所幸潼关因为自古就是驻兵重镇，因此有足够营地房屋安置进城的三万人马。
　　待到这些都安顿妥当，何潘仁等众将也由刘文静的副将王长谐陪伴去下处休息，刘文静单独将常宁和初辰请入后堂。
　　初辰已经为常宁和刘文静介绍过，刘文静知道眼前的李三公子就是唐国公和两位公子提过的李家小姐常宁。
　　刘文静道：“之前在河东时，唐国公派去收集各方消息的探子就曾经来禀报过，关中有一支义军，百战百胜，打下不少城池，率兵的主将自称是唐国公的李三公子，当时唐国公和二公子就猜到这必然是小姐的化名。”
　　常宁瞧了瞧初辰，道：“全赖初辰妹妹帮我谋划，否则也到不了如此地步。”
　　初辰不想让常宁说太多感激之词，连忙道：“刘大人不是文官吗？为何是你把守潼关？”
　　刘文静叹道：“唐国公从晋阳起兵，跟随的将领虽然为数也算不少，但是毕竟远不如隋室的精兵猛将如云，恐怕比之瓦岗寨的李密也多有不如。要入关中，打大兴，仍然是困难重重。唐国公打下潼关后，和陇西公、敦煌公商量许久，这才派我率领两万人马驻扎潼关，将屈突通拦在关外，以保大军后路无忧。”
　　常宁点了点头，道：“也难为刘大人了。”
　　刘文静道：“以二万兵马守潼关，要应付的还是屈突通这样的名将，自然是艰难了些。不过，”他看向二女，笑道：“敦煌公临去时曾经私下里对我说，只要我能坚守潼关十日，就会有一支奇兵来助我把守潼关。唐国公的大军离去不过七日，二位姑娘就领兵来了，这不是有如神助吗？”
　　常宁一怔：“难道我二哥知道我们要来？因为我们担心消息来往多有时日耽搁，又怕被隋军截下消息，走漏了风声，因此这次行军没有提前送信给爹。他又怎么能知道呢？”
　　刘文静看了看常宁，又看了看初辰，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在河东时，屈突通坚守城池不出，唐国公升帐讨论下一步计划，敦煌公力主绕过河东城，直袭潼关，有人提出屈突通在后追击，为关中行军增添了不少危险，当时敦煌公就言道只要能打下潼关，大军过了潼关，就有奇兵把守潼关，决不会让屈突通和骁果卫再踏入关中半步。”
　　“哦，对了，敦煌公有一封信，让我如果见到章姑娘，一定亲手交给她。”说着，刘文静站起身，走向一旁的书案。
　　常宁惊异地转头看向初辰。
　　初辰秀眉一扬。
　　“就是这一封。”刘文静说着，递过来一个信封。
　　初辰从刘文静手中接过信。原来这信封并没有封口，初辰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来一张纸，展开一看，原来上面只有四个字：托君潼关。
　　这几个字纵横飞舞，初辰忽然想起在晋阳留守府的后堂，壁上挂着的《白马篇》，笔迹如走龙蛇，和眼前信笺上的字正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常宁就坐在初辰身畔，看了一眼信笺，低声道：“是我二弟亲笔所书。”
　　初辰深吸一口气，向刘文静点头道：“多谢刘大人。”
　　刘文静笑道：“章姑娘不必客气。”
　　他站起身来：“我摆下宴席宴请两位姑娘和军中的将军们，现在大概已经准备好了。来，两位姑娘请。”
　　常宁连忙嘱咐道：“我和初辰还是以李公子和章公子的名义率兵助大人把守潼关，还请刘大人不要揭穿我们的身份。”
　　刘文静笑道：“那是自然。”
　　刘文静当先带路往前厅排开宴席的地方走，常宁和初辰跟在后面。
　　常宁向初辰低声问道：“初辰，这是怎么回事？先前你猜中我爹不会在贾胡堡退兵，果然在我大哥和二弟力阻之下，我爹才没退兵。后来又是我二弟猜中咱们一定会来助守潼关。我还当是我大哥和你心意相通，怎么倒变成是我二弟了？”
　　初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我和二公子曾经多次讨论对天下局势的看法，彼此之间熟悉对方的用兵方法吧。”
　　常宁抿嘴一笑：“你以后可是我们的大嫂。你和我二弟这般一次、二次地不谋而合，我大哥要是知道了说不定更要误会呢。”
　　初辰看了她一眼。
　　常宁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我开玩笑呢，你和我二弟惺惺相惜，不涉男女私情，我呀，等到见了大哥，连之前的误会都会帮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