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辰歌》快雪时情

58、马思边草拳毛动（1）

　　夜色初上，虽然还没完全进入夜晚，可是四周已经点起一堆一堆的篝火。盛装的草原少女歌着舞着，嫣红的双颊比草原的花朵还要美艳，明亮的双眸比草原夜晚的星子还要灿烂。威武的草原汉子们高声谈笑着，时不时举起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悬挂在篝火上的一只只全羊，在火焰的炙烤下“吱吱”作响，羊油滴在火上，便冒起一阵青烟，和着浓郁的香气一起飘荡。牧民们自酿的马奶酒一袋一袋地搬过来，酒袋在一双一双大手上传递着，无论是草原骄子，还是过路的客人，瞧着眼前的情景，都免不了被这欢快豪爽的气氛所感染，大口地吃着肉，大碗地喝着酒。
　　阿史那大柰陪着程咬金和初辰坐在一堆篝火旁，不时有人走过来拉着他一起喝酒，也不时有人将自己家做的上好的奶酪、肉干端来送给他。初辰这时已经知道阿史那大柰身份颇为尊贵，他的父亲就是那坐得离中心最近的篝火边上的威严老者，也就是这一族的族长。
　　阿史那大柰干了一碗酒，用袖子擦了擦胡子沾上的酒星，向初辰道：“妹子，你可知道我和大哥是怎么结识的？”
　　初辰看了程咬金一眼，抿嘴一笑：“程大哥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阿史那大柰把酒碗往地上一放，道：“那都是五年前秋天的事了，有一晚我喝多了酒，半夜听说羊群走散了，宿醉未醒，也没告诉族人，就仗着酒胆去找羊，谁知羊还没找到，酒气上涌，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就这么着在山坡上打了个盹。等我被风吹醒了，马却已经跑没了影儿，四顾一望，一圈儿绿油油的眼睛，原来却是遇上了狼群。”
　　初辰不由得“啊”了一声：“我听说草原上的狼群最是难以对付，成群结队，相互呼应掩护，纵然是再艺高胆大的猎人，都要退避三舍。”
　　阿史那大柰点了点头：“是啊，当时我的酒也吓醒了，却也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心里想着只怕我这一番要交代在这一群狼的狼牙之下了。”
　　初辰笑道：“阿史那大哥这不是好端端地在喝酒吗？想必是吉人天相，遇到了程大哥？”
　　阿史那大柰一拍大腿：“可不是吗？妹子你猜对了。”
　　程咬金摇头笑道：“那还是我第一次来草原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孤身一人就敢在草原上乱走乱撞，谁知迷了路，一直走到半夜，正想着这一晚只能露宿野外了，忽然远远听见狼群嗥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山丘上一望，借着月色看见似乎是狼群围着一个人，正准备着群起攻之。那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就想着救人要紧，先冲过去瞧瞧。”
　　初辰看了看程咬金，又看了看阿史那大柰：“二位大哥虽然勇猛，不过狼群最善于围攻猎物，只怕这真是一场硬仗。”
　　程咬金笑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咱老程原本来草原就是为了贩马，因此上带了些火药器件打算用来交换，我和大柰兄弟两个人恐怕真是要喂狼了。”
　　阿史那大柰道：“我正下了决心拼死一战，忽然看见一匹马冲了过来，狼还没来得及扑过去，就看马上的人扬手就是一团一团的火光，野兽最是怕火，狼群再凶猛也吓得四下奔逃。趁着狼群大乱，一匹马已经冲了过来，马上的人冲我大喝一声，伸出手一把把我拉上了马背。”
　　程咬金笑道：“我预先用布把马的眼睛蒙上了，幸好这伙计跟随我久了，我让它往哪个方向跑光凭缰绳控制倒也做得到。我和大柰兄弟在马背上没头没脑地一顿猛跑，也不知跑出去有多远，琢磨着那些狼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了，才慢慢停下来。”
　　初辰点了点头：“原来两位大哥就是如此结识的。”
　　阿史那大柰道：“是啊。因为我族人也多有和汉人来往做买卖的，简单的汉话我也听得懂几句。后来天也亮了，我多谢程大哥的救命之恩，两个人攀谈起来，居然十分投机，因此上我邀请程大哥来我族里做客。后来程大哥一住两个月，每日里我们骑马打猎练武切磋，更是相见恨晚，因此结成了异性兄弟。”
　　程咬金吁了一口气，道：“这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从此我每年走要来一次草原，从草原贩一批马回中原，还能跟大柰兄弟聚聚，喝酒打猎纵马放羊，过几个月舒坦日子。”
　　阿史那大柰笑道：“我也承了大哥的情，每次大哥从中原运来的布匹、茶、盐都是我们草原上缺不得的东西。我跟着大哥还学会了汉话，从大哥那里还听来了不少有趣儿的事，长见识哪。”
　　两人说起当年的结义之情，不由得心头热血沸腾，相视哈哈一笑，又举起酒碗对饮了一回。
　　初辰在一旁抿嘴而笑，心中暗想：这一回草原也算没有白来，见识到了这般热血男儿倾心相交的挚诚之情。
　　三人正在喝酒畅谈，对四周的歌舞喧嚣原也没放在心上，陡然间一阵高声喧哗，引得三人不由得停下说话，抬眼向喧哗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阿史那大柰瞧了瞧，笑道：“哦，是叼羊要开始了。这是我们草原的传统节目，既比骑术又比身手，大哥和初辰妹子不妨瞧瞧。”
　　果然只见好大一片草地已经空了出来，早有人按照一定的距离间隔插上一面一面的小旗，在一端的起点处，不少年轻的草原骑手正牵着马，跃跃欲试。
　　初辰奇道：“既然名为叼羊，这羊又在哪里？”
　　阿史那大柰解释道：“这是拾旗。正式叼羊还没开始，拾旗是前面的热身，也有考量的意思，让想参加的人都试试身手，也看看别人的身手，好好估量自己是否有资格参加叼羊。”
　　正说着，已经有一匹马从起点奔出，马上的骑手时而侧挂在马背一侧，时而纯用双腿控马张开双臂，奔到插旗处，身子探低伸出手去，一面一面小旗已经拔在手中。
　　初辰赞道：“草原儿郎，果然好一番马上的身手。”
　　阿史那大柰也颔首道：“贺罗是我们部族里面数一数二的好骑手，有他参加叼羊，恐怕这彩头就不会让别人得了去。”
　　在贺罗之后又有几个人去纵马拔旗，动作也都颇为利落，却不及贺罗迅捷流畅。
　　阿史那大柰笑道：“看来今天没有人能超过贺罗了，就是不知他一会儿得了羊，又会将羊送给谁。”
　　他话音未落，忽然从人群中又奔出一匹黑马，马上之人也不见有什么俯身伸手的动作，只见那匹黑马旋风一般掠过，那马上的人马鞭挥舞所到之处，鞭梢卷起地上插着的小旗，鞭鞭精准，绝无虚发。
　　围观的人里多有识货的，草原上又最看重马上的身手，四周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阿史那大柰不由得“噫”了一声：“这人好俊的身手，瞧着却面生的很，大概是过路的客人。”
　　黑马此时已经奔到拾旗的终点，马上的人勒住缰绳，环视四周。原来却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虽然不似程咬金和阿史那大柰这般高大魁梧，但是身姿矫健挺拔，英俊的脸上轮廓分明，眼睛里闪动着如鹰一般凶猛彪悍的光芒，此时睥睨左右，颇有傲视一切的神气。
　　先前拾旗的贺罗见了这人的身手，心中不由得起了相惜之意，迎上前去，双手挑起大拇指，满面笑容，不停地说着些什么，显见得是在称赞对方，表达自己的尊敬之情。
　　那人瞧着贺罗，也不答言，嘴角边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贺罗说到高兴处，伸出大手，就向那人的肩膀拍去。草原儿郎，这也是表示亲热的一种方式。
　　那人一侧身，肩膀微沉，贺罗这一下就拍了个空。贺罗再豪爽豁达，也不由得顿时变了脸色。
　　那人冷冷一笑，说了几句话，声音虽不甚高，但初辰和程咬金所坐的位置因为相距不远，却也能听得见。
　　程咬金问道：“兄弟，他说了什么？”
　　阿史那大柰神色大变，好一会儿才道：“这人好生过分。贺罗一番好意，他不接受也就罢了，还说什么原来你们的身手不过是这样，怪不得达漫打不过射匮，剩下你们这群人逃到这里来了。”
　　初辰“啊”了一声，道：“原来阿史那大哥你们是西突厥一裔。”
　　突厥多年前因为内乱分为东西突厥，现在的始毕可汗所统辖的势力范围为□□，西突厥原本是处罗可汗掌权，后来被从前达头可汗的孙子射匮击败，处罗南逃入隋，他的部下也星散四方。
　　阿史那大柰喟道：“我爹当年是处罗可汗驾前的特勤，后来处罗可汗入隋，我爹带着部族里的人远走此处，这么些年倒也过得平静安稳。”
　　他们正说着，拾旗那边又发生变化。青年意含挑衅的几句话，激起了周围人的不满，一时间喧哗声大作，不少阿史那大柰部族中的年轻人忿忿不平，议论纷纷，甚至摩拳擦掌，准备教训这青年一番。
　　这青年看似浑不在意，带着两分讥诮的笑容，神态又仿佛甚是悠闲。又有几条大汉从人群中越众而出，站在他的身后，怒目看向周围的人，看似是这青年的从人，意图保护他。
　　忽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少女，一身红衣鲜艳似火，满头乌发束成几十条小辫子，肤色微深，身材婀娜刚健，浓眉长睫，原来是一位英姿飒飒的草原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