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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暴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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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和初辰二人由大兴出来,一路向南,非止一日,过了东郡,魏郡,这一天到了武阳郡。
初辰忽然道:“李大哥,你可发觉近日咱们路上所行所见与之前的不同?”
李靖想了想,道:“我本来倒没怎么留意,但是经你这么一说,似乎也确有不同,在路上似乎很少见到成年男子。”
初辰道:“正是,即使在田间地头,也都是些老幼妇孺在劳作。不知这武阳郡的成年男子又都去了何处?”
李靖沉吟道:“或许此地风俗如此?”
初辰双眉微蹙。摇了摇头,却没有言语。
李靖道:“不妨,咱们找人打听一下便知。”
两人又走了一阵,这才见到前面路边有一座小小酒肆,挑着一面青色酒旗,二人下了马,将马拴在路边,便进了酒肆。
酒肆中只有一桌人,李靖和初辰拣了一张桌子坐下。
一位婆婆肩上搭着布巾,咳嗽两声,走过来招呼道:“二位客官,可是要吃些东西?”
李靖见这酒肆坐落在乡间,地方简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出色菜式,便道:“正是。劳烦婆婆切些熟牛肉来,煮两碗面,炒一碟青菜。”
这婆婆满脸皱纹,苦笑道:“咱们这一带,哪里还有肉吃?客官就用些青菜下面吧,花生、毛豆倒还有些个。”
李靖一怔,忙道:“花生毛豆也好。”
婆婆转身要走,李靖又道:“麻烦婆婆再来两角高粱酒。”
婆婆无奈地道:“哪里还有高粱?只剩下一缸瓜干了。”
李靖忙道:“那就瓜干,瓜干好了。”
婆婆这才转身去了。
李靖和初辰对视了一眼,都满心疑惑。他们一路行来,富庶的村镇也走过,贫瘠些的地方也见过,却从未经过这等事,开门做生意的酒肆竟然无酒无肉,没什么东西可卖。
身后那一桌客人之中,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还有一个年轻人,低垂着头,愁容满面。
那老者搭讪道:“二位是外乡人,刚来到本地吧?”
李靖忙点了点头:“正是,我兄妹刚刚来至贵宝地,不知贵地风俗简朴如斯。”
这老者口打咳声,道:“什么简朴,本地原本也不是这样。只不过今年以来皇上在河北山东各郡征粮,一征再征,许多地方连老百姓的口粮都被征了上去,咱们这里还算是好的了,有的地方,那……”
这时,那婆婆送上来两碟毛豆和花生,听了这老者的话,暗暗瞥了李靖和初辰一眼,提醒老者道:“祸从口出,小心,小心啊。”
老者正说到气头上,听了这话,愤然道:“饭都没得吃了,连说一说都不行吗?反正我也这把年纪了,要杀要剐都由得他们去!”
那婆婆摇了摇头,叹了一声,也不再多言。
李靖忍不住问道:“皇上征这么多粮干什么?”
老者“哼”了一声,道:“不就是要和高句丽打仗了嘛?不光是粮食、牲口,青年男子要么被征去当兵,操练好了就要去高句丽打仗,要么被征了去当民夫,往涿郡运粮,有些个手艺的,就送到莱州的船厂造船。”说着,他指了指那婆婆,道:“赵大娘的儿子,就是因为还会些木工手艺,才被送去莱州的,要是他还在,这酒肆的生意都能一手张罗下来,赵大娘这么大年纪,又何必出来辛辛苦苦地操持呢?”
那婆婆赵大娘闻言,也忍不住用衣袖拭了拭眼角。这时,从店外又走进两位客人,赵大娘只得放下心事,前去招呼。
听了那老者的话,李靖双眉一皱,忍不住哼了一声,抬手就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初辰看了看那老者身边的年轻人,忽然道:“既然皇上广征本地青年男子,这位兄台却怎么没去?”
那年轻人闻言,慢慢抬起头来。
饶是李靖和初辰都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老者叹息着道:“他娘为了让他不去上战场,亲手用针将他的眼睛给……唉。他娘为了这件事日夜哭泣,没几天就一病不起,上个月也过世了。我们这些老乡亲,轮流着照顾他,不过我们也年纪大了,年老力衰,照看不了他多久,今天带他吃过这一餐饭,就送他去邻村他舅舅那里,以后怎么样,也只得听天由命了。”
老者说了一回,又叹息一回,掏出一把铜钱付了账,站起身来,一手拄着拐杖,一手与那青年相互扶持,慢慢走出店门。
李靖满心怒意,连尽数杯酒。
初辰双眉微蹙,也沉默不语。
两个人都再无心思吃饭,随便吃了几口,会了帐,就出了店门,上马继续前行。
又走了很久,李靖这才长长叹息一声,道:“以前我在家中之时,每日里只是习文练武,想着日后能为国家效力。现在却发现,原来国家虽富强,百姓却苦不堪言,如此这般,我报效国家却有何用?”
初辰轻叹一声,道:“李大哥出身世家,家道殷实,自然少见民间疾苦。当今天下,这等惨事更不知还有多少。”
李靖看向初辰,道:“初辰,你虽是个女子,年纪也比我轻,却比我有见识。古人曾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今日才明白其中的真义。如若只是在家中守着书本宝剑,又怎能知道这等世事百态,民间疾苦?”
初辰却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李大哥,我们后面那两人,刚才在店中吃饭之时也曾见过的,可是大哥的旧识?”
李靖回头一望,摇了摇头,道:“不是。”
初辰道:“这便蹊跷了。这两人从咱们出店以来,就一路跟着咱们,刚才在几个路口,我都选了小路走,他们也跟了上来。难道天下真有这样的巧事?”
李靖本来胸中就有些愤懑,听了初辰这话,气往上撞,冷哼一声,道:“竖子尔敢!”
说着,他立刻拨转马头,向那两个人迎了上去。
那两人一个身材高瘦,另一个略矮些,都骑着高头大马,看见李靖迎面过来,也不惊慌,反而笑容满面,抱拳施礼。
李靖冷冷地道:“你们二人跟随我兄妹一路,有何打算?”
其中身材高一些的人笑道:“这位公子请了。我二人奉了我家主人之命,在这条路上等待贵兄妹,请贤兄妹前去相见。”
李靖手搭在剑柄上,厉声道:“你们可是宇文化及的手下?只管放马过来吧,问问我手中的剑可答应?”
那人惊道:“公子说的哪里话来?我家主人是让我等好言相请,再三嘱咐不得对贤兄妹无礼。再说,我家主人并非是那个什么,什么,宇文什么的。”
闻听这二人并非宇文化及的手下,李靖怒意稍平,却对他的话仍有几分不信:“你家主人究竟何人?怎么识得我们兄妹?”
两人中的另一人笑道:“我家主人的名字,恕我等不敢擅提。贤兄妹随我等前去,一见便知。”
李靖冷哼道:“他若想见我们,自己来便是,又何必弄得这样神秘?”
那身材高的人赔笑道:“并非我家主人故作神秘,只是他不知贤兄妹究竟会走那一条路,因此派了我们兄弟两人一组,分布在各条路上相候。刚才我二人在那酒肆之中见了贤兄妹,便疑惑是我家主人吩咐要我等相候的人,却又不敢贸然相认,现在见了公子的言谈举止,便知道是我家主人的旧识无疑了。还望公子体恤我们,随我们前去。”
这时初辰也策马来至李靖身边,听了这人的话,低声向李靖道:“这二人言语中虽然对来历遮遮掩掩,却不似作伪,否则本可以虚言说些不让人生疑的话,又何必这样吞吞吐吐?”
李靖一想,却也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扬声道:“也罢,我们兄妹便随你们走一趟罢。”